第六章 铁证罗网,绝境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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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整栋别墅死死裹住。陆妍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屏幕上那张模糊却刺眼的同车照片,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人前大义凛然划清界限,转身就与始作俑者温存相伴。江辰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反复提醒她过往三年的深情有多荒唐,多廉价。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一种沉到谷底的麻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她缓缓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袭来,才勉强将濒临崩溃的神智拉回几分。
哭没用,怨没用,沉溺在情绪里,只会任人宰割。
曾凡临走前的警告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终极杀局不是舆论抹黑,那又会是什么?伪造证据?刑事指控?这个猜测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娱乐圈的倾轧向来狠绝,一旦被扣上刑事相关的罪名,别说翻身,往后余生都会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再无出头之日。
她不敢再拖延,立刻退出热搜页面,手指飞快滑动,想要联系能求证消息的人。可通讯录翻了一圈,往日里称兄道弟、往来密切的圈内友人、合作过的前辈,此刻头像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发来半句问候。她试着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忙音,连续拨打三次,全部被直接挂断。
公司的工作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高层发出的通知,措辞冰冷强硬:即日起暂停陆妍所有演艺工作,全面切割个人关联,等待相关部门核查。群内几十号人,没有一人敢出声,往日热闹的聊天界面,死寂得令人心慌。
墙倒众人推,这八个字,陆妍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妈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上二楼,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陆妍脸色惨白地站在窗边,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小姐,你怎么站在这里?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又气到你了?”
老人家文化不高,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舆论套路,只知道铺天盖地都在骂自家姑娘,急得眼眶发红,“那些网友不明真相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身子要紧。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吧。”
温热的玻璃杯递到面前,暖意透过杯壁传来,是此刻无边寒意里唯一一点光亮。陆妍侧过头,看着张妈满是担忧的脸庞,紧绷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接过牛奶:“我没事,张妈,让你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啊。”张妈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宽慰,“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早晚大家都会看清楚的。那个江辰还有苏柔,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我就劝你离他们远一点,你偏偏……”
话说到一半,张妈又及时收住,生怕再戳到陆妍的痛处,只余下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陆妍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着暖意,心里却一片寒凉。身正不怕影子斜?放在寻常市井或许管用,可在资本操控、人心叵测的娱乐圈,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当对手不惜代价伪造证据,动用关系层层施压,所谓清白,只会被彻底掩埋。
就在这时,别墅院门处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不同于苏柔方才故作柔弱的轻叩,这一次的敲门声沉重又急促,一下下砸在门板上,也砸在陆妍紧绷的神经上。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张妈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房门处看:“这么晚了,谁还会过来?会不会是那些追着采访的记者?”
陆妍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曾凡口中那张致命底牌,终究还是落到了实处。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与绝望,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
一楼客厅的灯光亮如白昼,大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持续。张妈紧随其后,犹豫着想去开门,被陆妍伸手拦住:“我来吧。”
她走到玄关,抬手拉开门锁。
大门向外敞开,门外站着几位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神情严肃,目光沉稳地落在她身上。为首一人拿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你好,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以及相关物证,怀疑你涉嫌盗窃以及恶意损毁他人财物,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盗窃。
又是盗窃。
陆妍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冷意。苏柔和江辰倒是好算计,借着之前项链失窃的风波顺势做局,伪造出完整的证据链,直接把民事纠纷升级成需要立案调查的刑事案件。一旦被扣上这个罪名,她的人生就真的彻底毁了。
“证据?”陆妍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慌乱,“我想看看你们口中的物证。”
“到了办案地点,自然会出示相关材料。”执法人员态度坚决,“还请主动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站在一旁的张妈彻底慌了,连忙上前辩解:“警察同志,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家小姐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你们再查查啊!”
“老人家,我们是按照流程办事,一切以证据为准。”执法人员语气不变,没有因为张妈的哀求有丝毫松动。
门外不知何时围了几个蹲守的娱乐记者,原本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幕。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疯狂闪烁,刺眼的白光接连不断,将陆妍的身影定格在镜头里。
“快看!真的被带走调查了!”
“实锤了吧?看来偷窃的事情不是谣言!”
“难怪江辰果断切割,原来是早就知道内情!”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伴随着不停闪烁的闪光灯,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向陆妍。那些镜头背后,全是看热闹的猎奇与嘲讽,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陷害。
舆论造势在前,官方调查在后,一环扣一环,罗网已经编织得密不透风。
陆妍抬眼扫过门外涌动的人群和镜头,又看向面色焦急的张妈,轻声叮嘱:“张妈,别冲动,好好待在家里。清者自清,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话虽如此,可她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的局面有多凶险。对方既然敢匿名递交证据,必然做到了天衣无缝,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做出请的手势。陆妍没有挣扎,也没有争辩,坦然迈步走出别墅。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卷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侥幸。
坐进执法车辆的后座,车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别墅里唯一的温暖,也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车厢内气氛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片熟悉的别墅区,朝着未知的方向开去。
手机早在开门的瞬间就被暂时收走,她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前路茫茫,四面楚歌。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城市街道上,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夜景,此刻在陆妍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原主三年卑微的爱恋,一次次为江辰妥协退让,一次次包容苏柔的挑衅;重生之后,她步步为营,拆穿算计,躲过死局,本以为能逆天改命,却终究还是落入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江辰,苏柔。
这两个人,一个用情爱做刀,一个用伪善做网,联手将她逼入绝路。
恨意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缠绕着五脏六腑,勒得她喘不过气。可恨意之余,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难道重生一次,依旧逃不过惨死、身败名裂的结局吗?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辆最终停在了办案中心。陆妍被带进一间询问室,狭小的房间,惨白的灯光,坚硬的座椅,处处都透着压抑与冰冷。
没过多久,办案人员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将几份打印材料、几张照片以及一份所谓的“物证鉴定报告”推到她面前。
“有人实名举报你多次盗窃艺人私人物品,这是当事人的证词、现场模拟照片,还有针对失窃项链的物证比对结果。根据现有线索,目前对你进行立案调查,现在,请你如实交代问题。”
陆妍低头看向桌上的材料,每一份都做得有模有样。证词模仿了不同人的笔迹,照片经过刻意摆拍,鉴定报告更是被人为篡改了数据。一套完整的假证据链,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笃定她就是罪魁祸首。
“这些都是伪造的。”陆妍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项链不是我偷的,所有证词和证据都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空口无凭。”工作人员眉头微蹙,“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最好老实交代,主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无论她如何解释,对方都只认桌上的证据。审讯一轮接着一轮,从深夜持续到破晓,一遍遍重复提问,一遍遍拿出假证据施压。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的疲惫更加折磨人。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黑暗,洒落在城市上空。可这间狭小的询问室里,依旧是不见天日的压抑。
陆妍的嘴唇干裂,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体早已疲惫到极点,可意志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她知道,一旦自己松口认罪,就彻底万劫不复。
就在审讯陷入僵持之时,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附在主审人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主审人员听完,神色微变,看向陆妍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暂时停止审讯。有人送来相关材料,要求介入本次案件核查。”
陆妍心中一动。
有人?
在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局面下,还有谁会愿意出手帮她?是曾凡?那个神秘莫测,一次次提前预警的影帝?
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门外又传来新的动静。两道身影出现在走廊里,透过半开的房门,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是江辰和苏柔。
两人并肩而立,苏柔眼眶微红,依偎在江辰身侧,依旧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柔弱模样。江辰面色冷峻,一身得体的私服,身姿挺拔,依旧是众人眼中温润正直的顶流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辰的目光落在陆妍憔悴狼狈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冷漠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苏柔则微微抬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与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她赢了。
哪怕昨晚的灭口计划失败,可凭借这套伪造的证据,依旧能把陆妍彻底踩入泥潭,再也无法翻身。
江辰率先迈步走进询问室,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座椅上的陆妍,声音冷淡,字字诛心,当着办案人员的面,再度补上一刀:“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狡辩吗?证据确凿,我只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错误,接受该有的惩罚。”
苏柔紧随其后,柔声附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善良:“妍妍,我知道你一时糊涂,可做错了事总要承担后果。大家相识一场,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失窃的项链对我意义重大,我实在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站在光明之处,扮演着受害者与正义者,而她陆妍,被困在方寸之间,满身污名,百口莫辩。
陆妍缓缓抬起头,迎着两人虚伪的嘴脸,连日来积压的痛苦、背叛、绝望在此刻尽数翻涌。她看着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看着步步紧逼的对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凄厉。
“糊涂?”她抬眼,目光如寒刃,直直刺向二人,“到底是谁糊涂,是谁作恶,你们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江辰眉头紧蹙,面露不悦:“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来,黑色风衣衬得身形冷冽孤绝,周身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室内所有的喧嚣。
是曾凡。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目光扫过屋内的江辰与苏柔,最后落在疲惫不堪的陆妍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走到桌前,将文件重重放下,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僵持。
“别急着定罪。”
曾凡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这里,有能推翻所有伪证的完整证据链。”
江辰和苏柔脸色同时骤变。
怎么可能?!
他们伪造的证据做得极为隐蔽,甚至打通了部分关节,曾凡怎么会拿到反证?
陆妍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可还没等她生出一丝获救的欣喜,曾凡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坠入另一个深渊。
“证据可以推翻栽赃,洗清盗窃的罪名。”他顿了顿,视线沉沉看向陆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但昨晚城郊仓库之外,还有另一桩旧案浮出水面。当年原主意外坠楼的真相,牵扯更广,甚至……牵扯到你的身世。”
“这一次,洗清污名只是开始。你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清所有真相,就要直面比江辰、苏柔,还要恐怖数倍的势力。”
“而我能帮你的,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晨光穿透门窗缝隙照进来,分割出明暗两个世界。
洗清盗窃罪名的曙光近在眼前,可更大的谜团、更深的危险,已然铺展在前方。
陆妍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危机,终于明白,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两个仇人厮杀,殊不知,她早已踏入了一张横跨多年、笼罩多方势力的巨大迷局之中。
而此刻,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然停稳,车窗缓缓降下,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询问室里的她。
新的猎杀,已然就位。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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