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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头也顾不得那条被茶水泼透的裤子。

    他甩开老孙那双碍事的手。

    老孙顺势把手缩进袖口，长出一口气。

    “李娜娜！”

    刘大头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指着门口喊道。

    “你还敢回来。”

    “厂子没批文，你这就是投机倒把。”

    “县里已经定了，让红旗厂接管娜之韵。”

    李娜娜没去理会他。

    她跨过地上那些碎木头，直接走到会议桌跟前。

    张姐和老孙站起身，小声喊了一声厂长。

    李娜娜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协议上。

    “接管？”

    她捏起协议扫了几眼，轻笑出声。

    “连机器带库房的料子才作价两千块，刘厂长，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省城去了。”

    她两手捏住纸边，朝两边一扯。

    纸张撕裂的响动在屋里传开。

    碎纸屑落在刘大头脸上，又零散落了一地。

    “不知好歹！”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办事员拍了桌子，指着李娜娜的鼻子。

    “你这是公然对抗。”

    “老王，去喊保卫科的人过来，把这两个捣乱的扣下！”

    那个叫老王的刚要起身，王军脚尖一勾，把那把沉甸甸的实木椅横在门口。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那柄军用匕首搁在茶几上，磕出一声闷响。

    屋里顿时没了动静。

    老王喉咙动了动，把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刘大头还在硬撑。

    “你耍横也没用。”

    “红旗厂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兼并你这个小作坊是看得起你。”

    “今天就是谁来了，这厂子你也留不住！”

    李娜娜从挎包里翻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红旗厂确实名头响，可那三条生产线全是老掉牙的旧货，三个月就要停产大修，我没说错吧？”

    刘大头眼皮跳个不停。

    “那又怎么样！”

    李娜娜又甩出一份文件，叠在上面。

    “你们的原料全靠省城第一纺织厂供着，上个月欠了三万块货款，人家已经把你们的配额给掐了。”

    刘大头脸色发青。

    这种厂子里的家底，他想不通李娜娜是怎么摸透的。

    “你打听这些也白搭。”

    “县里支持我们，只要拿了你的机器和料子，红旗厂就能翻身！”

    “你翻不了身。”

    李娜娜的指尖在文件落款处点了点。

    “看清楚上面的字。”

    刘大头往前凑了凑。

    第一张纸是中原市纺织机械厂的收购合同。

    第二张是省城第一纺织厂的股权转让书。

    落款那地方，李娜娜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刘大头像是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他哆嗦着抓起文件，盯着那个红印。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你一个摆地摊的哪来这么多钱，你这是造假！”

    “省城工商局都有底子，你尽管去查。”

    李娜娜双手撑住桌面，俯视着对方。

    “刘大头，中原机械厂现在我说了算。”

    “从现在起，红旗厂的设备维修全部停下。”

    “没我点头，你们连个小垫片也别想拿到。”

    刘大头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肥肉滑进领口。

    “还有，省城第一纺织厂的布料，一寸也不会再进红旗厂的大门。”

    “你们库里那点存货顶多够用三天。”

    那两个办事员不敢吭声了。

    他们心里清楚，红旗厂的生路被彻底堵死了。

    那时候的厂子全靠设备和原料撑着。

    没这两样，两千多号工人发不出工资，非得把刘大头的皮给扒了。

    “你算计我！”

    刘大头指着她，嗓门已经变了调。

    “是你先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李娜娜站直了身子。

    “带上你的人滚蛋。”

    “那封条怎么贴的，明天你就怎么给我撕了。”

    “还得准备一副红底金字的贺联，亲手贴到大门口。”

    “你做梦！”

    刘大头咬着嘴唇，死撑着最后的面子。

    “不贴也行。”

    李娜娜转过身。

    “王军，去给省城陈厂长通个气，把红旗厂欠款的事捅给报社。”

    “再告诉机械厂老赵，红旗厂的活儿往后排，永远排在最后面。”

    王军应了一声，收起刀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

    刘大头喊得嗓子都破了音，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差点撞在桌角。

    他知道李娜娜说得出做得到。

    真要是见了报，他这个厂长不但保不住，还得进去吃牢饭。

    “李厂长，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说。”

    “封条我这就让人去撕，贺联我亲手写还不行吗？”

    李娜娜停住脚步，侧过身子。

    “张姐和老孙，回厂里对账。”

    “要是少了一根线头，就让刘厂长十倍赔偿。”

    老孙挺起胸脯，大声应了一句。

    走出会议室，走廊的凉风吹散了屋里的燥气。

    “真解气。”

    王军跟在她后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才是头一遭。”

    李娜娜看向县政府的大楼，眉头压得很低。

    “刘大头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五十万的动静太大，已经招来狼了。”

    王军眼里透出一股狠劲。

    “谁？”

    “很快就露头了。”

    “回厂里去，明天机器一响，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神自己就会跳出来。”

    两人回到服装厂门口，围着的人群还没散去。

    两张白花花的封条在那儿贴着，看着扎眼。

    李娜娜走到跟前，攥住封条的一角，扯了下来。

    纸张碎裂的声音传得很远，围着的人群里冒出一阵动静。

    “娜娜，这可是公家的东西，弄坏了要出大事的！”

    王嫂急急忙忙跑过来，满脸都是担忧。

    “我的厂子，我自己说了算。”

    李娜娜推开铁门，招呼大家。

    “王嫂，去通知大伙，下午一点准时开工，这个月工资翻倍。”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厂区，瞬间有了人声。

    车间里，缝纫机整齐排开，布料堆在墙角，一切都还没变。

    省城那边的关系已经打通，成本能降下来不少。

    再等中原机械厂的新设备一到，产能就能翻番。

    可光有产能不行，县城这块巴掌大的地盘根本吃不下这么多货。

    “军哥，咱们得弄车。”

    王军愣了一下，问她是不是要买自行车。

    “买大卡车，要东风牌的。”

    “先弄五辆回来组个车队。”

    李娜娜看着窗外的国道，心里明白在八十年代，抓住了路子就等于抓住了钱袋子。

    王军没有多问，只是皱着眉说卡车指标不好拿。

    “条子的事我想办法。”

    李娜娜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下午一点，机器的轰鸣声重新响起来，工人们干劲十足。

    老孙和张姐红光满面地跑回来。

    他们说刘大头那帮人已经把残局收拾了，还送了鞭炮过来。

    “把炮仗扔了。”

    李娜娜翻着账本，吩咐老孙去南城市场找个叫猴子的倒爷。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猴子缩着脖子走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李总，您找我有财发？”

    李娜娜从抽屉拿出一件新出的蝙蝠衫扔过去。

    在这片蓝灰黑的色调里，这件收腰设计的衣服看着很有冲劲。

    猴子眼珠子转个不停，摸着料子赞不绝口。

    “进价十五，你卖二十五。”

    猴子吓了一跳，问这价格能不能卖得动。

    “省城大商场里类似的要卖四十。”

    “我给你三天时间，让全县的地摊上都摆上这件衣服。”

    猴子咬咬牙，应了下来。

    猴子走后，李娜娜站在窗前看着县城的灯火。

    她知道这批货一旦铺开，娜之韵的名头就彻底响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娜娜接起话筒。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李娜娜，手伸得太长，容易折。”

    那头停了停，又接着说话。

    “五十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明天上午十点，县府大院二楼，有人想见你。”

    电话随之挂断，盲音在耳边回响。

    李娜娜握着话筒，脸色转冷。

    正主终于坐不住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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