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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玄诀道》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天光再次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时，林逸已经醒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屋顶横梁上积的灰。右手掌心的伤经过一夜，疼痛钝了一些，但握拳时指骨还是发紧。左手腕那片灰黑色在晨光里看着没什么变化，但皮肉底下那股阴寒的侵蚀感，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冷，一直在。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昨天炼了一整天丹，身体透支得厉害。神识还有些发沉，太阳穴隐隐作痛。但脑子很清醒，像被冰水浸过。

    今天得把药老留下的作业做完。

    他下床，走到屋角的木架前。架子上除了昨天用剩的药材，还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是深褐色的，表面没什么纹饰，只在角落里刻了个小小的“药”字。

    林逸记得，这是三天前药老离开前留下的。

    “老夫要先去月牙谷外围探探路。”药老当时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北边的天，“你留在白石镇，把这几样丹药炼出来。止血丹、回气丹，各三十颗。品质不能低于上品。”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炼好了，老夫在月牙谷谷口等你。炼不好，那三颗上品寒玉髓，就当老夫看走了眼。”

    话说得很淡，但林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药老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合作，也是考验。通过了，才有资格继续往前走。

    林逸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摞药材。左边是止血草和凝血藤，右边是回气花和聚灵根。品相比吴掌柜给的那些好太多，叶片饱满，根茎粗壮，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清冽的药香。

    他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抱起来。

    ***

    炼丹房里炉火已经熄透了，只剩一炉膛冷灰。

    林逸把木盒放在桌上，先清理炉子。他用铁钳把炉膛里的灰扒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炉壁的裂纹。还好，昨天的高强度使用没让裂纹扩大。

    清理完炉子，他开始处理药材。

    止血草要取最嫩的叶尖，凝血藤得剥去外皮，只留中间那层暗红色的芯。回气花的花瓣要一片片摘下来，不能带一点花托。聚灵根最麻烦，得用石臼慢慢捣，捣到出浆为止。

    他做得很细。

    右手掌心的伤让握杵的动作有些别扭，但他调整了力道，用左手稳住石臼。一下，两下，三下……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单调，但有种奇异的节奏感。

    药材处理完，炉子也烧热了。

    林逸蹲在炉前，伸手探了探温度。太旺了。他抽出两根柴，用铁钳把炭火拨散，让火势降下来。

    炉膛里的光从橘红变成暗红，温度稳定在某个微妙的点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体内。

    水行灵池已经满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但蕴藏着力量。金行灵池平稳运转，土行灵池因为持续压制左手毒伤，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木行和火行依旧枯竭，像两片干涸的洼地。

    他引出一缕水行灵气，顺着经脉流到指尖。

    寒气透出，渗入丹炉的缝隙。

    炉内的温度被这股寒气一激，微微波动。林逸控制着灵气输出的节奏，让寒气像一层薄纱，均匀地包裹住炉膛。

    然后，他投进第一份药材。

    止血草的叶尖接触炉底的瞬间，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白气。药香立刻弥漫开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苦味。

    林逸盖上炉盖，只留一条细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炉子里。

    控温，控时，控药力融合。

    水行灵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炉膛里细微地调整着温度。高了，就多输一点寒气；低了，就撤去一些。药材在高温下慢慢融化，药力像无数条细流，在炉子里翻滚、碰撞、最后汇聚成一团。

    林逸能“看”到那团药力的变化。

    从混沌，到清晰，从松散，到凝聚。

    像在黑暗中捏泥人，一点一点，塑出形状。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炉子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那是药力在高温下彻底融合的标志。空气里的药香越来越浓，从最初的清苦，渐渐变成一种带着甜味的焦香。

    差不多了。

    林逸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药老留下的凝露，比他自己用的好太多，清澈如水，但滴出来时像胶。

    他拔开瓶塞，滴了三滴进投料口。

    嗤——

    炉子里传出一声更响的汽化声。

    林逸立刻加大水行灵气的输出。寒气涌入炉膛，像一只冰手，把那团即将成形的药力紧紧包裹，压紧，塑形。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炉子里的动静彻底平息。

    林逸撤去灵气，用铁钳拨开炉盖。热浪涌出，带着浓郁的丹药香气。他凑近看去，炉底躺着八颗圆滚滚的暗红色丹药，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琥珀光泽。

    每一颗，都带着细密的银色丹纹。

    上品。

    而且是上品中的顶尖。

    林逸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成了。

    他把丹药夹出来，放在油纸上晾凉。八颗止血丹，颗颗饱满，丹纹清晰。这品质，比昨天炼的那些好出不止一个档次。

    休息了片刻，他开始炼回气丹。

    回气丹的炼制比止血丹更考验控火。林逸体内火行枯竭，只能靠炉火和药材本身的火性来弥补。他得更小心。

    他引出一缕金行灵气。

    金行主锐利，能助火势。虽然不能直接提供火行灵气，但能让炉火更稳定，温度更均匀。

    金行灵气顺着经脉流到指尖，透出，渗入炉膛。

    炉火被这股锐气一激，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寸。林逸立刻控制住，让火势稳定下来。

    然后投药。

    回气花的花瓣在高温下迅速融化，聚灵根的浆液跟着渗入。两股药力在炉子里碰撞，融合，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汇在一起。

    林逸全神贯注。

    控温，控时，控药力融合。

    金行灵气像一根细针，在炉膛里细微地调整着火势。高了，就引一丝水行寒气来平衡；低了，就再加一点金行锐气。

    时间在炉火的明灭中流逝。

    半个多时辰后，炉子里再次传来咕嘟声。

    林逸滴入凝露，加大灵气输出。

    又过了一炷香，开炉。

    炉底躺着七颗淡黄色的丹药，表面同样带着清晰的银色丹纹。药香清冽，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上品回气丹。

    林逸把丹药收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炉丹药，都成了。而且品质远超药老的要求。

    他看了看桌上的木盒。里面的药材还剩一半。药老说要各三十颗，这两炉加起来才十五颗，还得再炼。

    但他不急了。

    掌握了方法，剩下的只是重复。

    林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炉膛里添了把柴。

    ***

    日头升到中天时，林逸炼完了最后一炉回气丹。

    炉盖揭开，六颗淡黄色的丹药滚出来，丹纹清晰，药香扑鼻。他夹出来，收进瓷瓶，然后瘫坐在炉前的石墩上。

    累。

    右手掌心的布条又被汗浸湿了，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左手腕的侵蚀感在持续的炼丹消耗下，又明显了一些。灰黑色的区域好像往外扩了半根头发丝的距离，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

    神识透支得厉害，太阳穴像有针在扎。

    但他心里踏实。

    桌上摆着四个瓷瓶。两瓶止血丹，共二十二颗。两瓶回气丹，共二十颗。全是上品，带丹纹。

    超额完成了药老的作业。

    林逸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炉火渐渐熄了，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才站起身。

    该去验收了。

    他抱着四个瓷瓶，推开炼丹房的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药老。

    青布长衫，白发束在脑后，双手背在身后，正仰头看着天。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逸怀里的瓷瓶上。

    “炼完了？”药老问，声音很淡。

    “嗯。”林逸点头，把瓷瓶递过去。

    药老接过，拔开一个瓶塞，倒出一颗止血丹在掌心。丹药圆润，丹纹清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几息，又闻了闻。

    然后，把丹药放回瓶里，盖上塞子。

    “品质不错。”药老说，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老夫想的还好。”

    林逸没说话。

    药老把四个瓷瓶都检查了一遍，每一瓶都打开看，闻，最后点点头。

    “够格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扔给林逸。铁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个“丹”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中间嵌着三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三级炼丹师认证。”药老说，“北境炼丹师协会发的。有了这个，你在北境任何一家药铺、丹阁，都能享受三级炼丹师的待遇。”

    林逸握着铁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三级。

    在巴蜀郡，他拼死拼活才考了个二级。现在，因为药老一句话，就拿到了三级认证。

    这就是实力和背景的差距。

    “谢药老。”林逸说，语气平静。

    药老摆摆手。

    “别谢得太早。”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小炉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这个给你。”

    林逸接过来。

    炉子很轻，像是某种特殊的金属铸成。触手冰凉，但握久了，能感觉到里面隐隐有热量流动。

    “玄火炉。”药老说，“低阶炼丹法器，能自动调节火候。你用灵气激活它，设定好温度，它就能维持住。省心。”

    林逸愣了一下。

    炼丹法器，哪怕是最低阶的，也价值不菲。药老就这么给他了？

    “老夫说过，你帮老夫炼成赤阳融雪丹，老夫不会亏待你。”药老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这三颗上品寒玉髓是报酬，这炉子，算是老夫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

    “你左手那毒，光靠寒玉髓压着不是办法。得尽快找到木行或火行灵物，平衡五行，才能根除。”

    林逸点头。

    他知道。

    “月牙谷里可能有线索。”药老继续说，“上古遗迹，五行阵法，说不定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药老已经去过了？”林逸问。

    药老摇头。

    “只到了外围。谷口的禁制太强，老夫一个人破不开。得等你。”

    林逸明白了。

    药老需要他。需要他身上的女娲族血脉，或者五行灵池，或者别的什么，来打开月牙谷的禁制。

    所以才会给他认证，给他法器。

    这是投资，也是绑住他的手段。

    “晚辈明白。”林逸说，把玄火炉收进怀里，“明日一早，晚辈就出发。”

    药老点点头。

    “老夫在谷口等你。”他说完，转身往院子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对了，老夫丹方库的玉简，你看完了？”

    林逸心里一动。

    药老的私人丹方库，他三天前就还回去了。但里面那些丹方，他重点记下了几个。

    醒神丹，七品，温养灵魂。

    五行归元丹，五品，平衡五行。

    化毒散，四品，解阴寒毒。

    还有，几个简化版的丹方。其中有一个，叫“养魂丹”，是醒神丹的简化版，品阶只有三品，药材也常见得多。

    “看完了。”林逸说。

    “记住多少？”

    “该记住的，都记住了。”

    药老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林逸第一次在这位金丹大修士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那就好。”药老说，“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简化版比原版更有用。”

    他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外。

    林逸站在原地，握着那块三级炼丹师的铁牌，心里翻腾。

    药老的话，是提醒，还是暗示？

    他想起丹方库里那个简化版的“养魂丹”方子。药材只有五种：安神草、凝露花、月光藤、清心砂、还有一味，血灵芝。

    血灵芝他手里没有，但安神草、凝露花、月光藤、清心砂，吴掌柜的药铺里应该能找到。

    品质可能一般，但，够用了。

    林逸转身，走向百草堂前厅。

    ***

    吴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林小哥？”他有些意外，“丹药炼完了？”

    “炼完了。”林逸走到柜台前，“吴掌柜，你这儿有没有安神草、凝露花、月光藤、清心砂？”

    吴掌柜愣了一下。

    “有是有，”他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不过都是些普通货色，品相一般。你要这些做什么？”

    “炼丹。”林逸说，“急用。”

    吴掌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了后堂。片刻后，他抱着几个小纸包出来，放在柜台上。

    “安神草三钱，凝露花两钱，月光藤一钱半，清心砂一钱。”吴掌柜说，“都是去年收的，药性可能差些。”

    林逸打开纸包看了看。

    药材确实一般。安神草叶子有些发黄，凝露花花瓣干瘪，月光藤颜色发暗，清心砂颗粒不匀。

    但，够用了。

    “多少钱？”他问。

    吴掌柜摆摆手。

    “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林小哥你拿去用就是。”

    林逸没推辞。

    他现在身无分文，推辞不起。

    “谢了。”他抱起纸包，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门口时，吴掌柜叫住他。

    “林小哥。”

    林逸回头。

    吴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明天，要走了？”

    “嗯。”

    吴掌柜沉默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说，“月牙谷那地方，不太平。”

    林逸点头。

    “我知道。”

    他抱着纸包，走回后院。

    ***

    炼丹房里炉火又升起来了。

    林逸把四味药材摊在桌上，一样样检查。

    安神草要取叶尖，凝露花要摘花瓣，月光藤得剥皮，清心砂得研磨成粉。

    他做得很慢。

    右手掌心的伤让精细动作变得困难，但他不急。一刀一刀，一下一下，药材在石臼里渐渐变成均匀的粉末。

    然后，他拿出玄火炉。

    巴掌大的炉子放在桌上，通体漆黑，符文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林逸按照药老说的，引出一缕水行灵气，注入炉子。

    炉身微微一震。

    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炉膛里凭空生出一团火焰，颜色橘红，温度稳定。

    林逸能感觉到，这团火焰的温度完全受他灵气控制。

    他心念一动，火焰温度降了一些。

    再一动，又升回去。

    果然好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处理好的药材粉末倒进玄火炉。

    粉末接触火焰的瞬间，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白烟。药香弥漫开来，带着安神草特有的清甜，凝露花的淡香，月光藤的微凉，还有清心砂的涩味。

    林逸盖上炉盖。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炉子里。

    控温，控时，控药力融合。

    养魂丹只是三品丹药，炼制难度比止血丹高不了多少。但林逸炼得很小心。

    因为这是给路玄机用的。

    神识深处，路玄机的灵魂还在沉睡。像一团微弱的火，在黑暗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林逸能感觉到他的虚弱。

    从鬼哭岭那次强行苏醒，到后来指导他炼丹，路玄机的消耗太大了。虽然之后用寒玉髓温养过，但效果有限。

    他需要更专门的东西。

    养魂丹。

    林逸控制着玄火炉的温度，让火焰像一层温暖的毯子，包裹住炉膛里的药力。药力在高温下慢慢融合，从松散到凝聚，从混沌到清晰。

    他能“看”到那团药力的变化。

    颜色从灰白，渐渐变成淡金。

    像黎明前，天边第一缕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炉子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逸知道，快成了。

    他心念一动，撤去一部分灵气，让火焰温度降下来。药力在低温下慢慢凝固，塑形。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炉子里的动静彻底平息。

    林逸打开炉盖。

    热浪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带着甜味的药香。他凑近看去，炉底躺着三颗圆滚滚的淡金色丹药，表面光滑，但没什么丹纹。

    品质，很低。

    勉强算下品。

    林逸皱了皱眉。

    药材太差，他的控制也不够完美。第一次炼养魂丹，能成丹就不错了。

    他把丹药夹出来，放在油纸上晾凉。

    三颗养魂丹，颜色淡金，但光泽暗淡，药香也淡。和药老丹方库里描述的那种“金光流转，药香沁魂”的上品养魂丹，差得太远。

    但，总比没有强。

    林逸拿起一颗，握在手里。

    丹药还温着，触手微凉。他犹豫了一下，把丹药送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流质，顺着喉咙滑下去。那感觉很奇怪，不像普通丹药那样直接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渗进了神识。

    像一滴温水，滴进干涸的池塘。

    林逸闭上眼睛。

    神识深处，那团微弱的火苗，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疲惫，但很清晰。

    “小子，你给老夫吃了什么？”

    路玄机。

    林逸心里一松。

    “养魂丹。”他在心里说，“简化版的。品质很差，但，应该有点用。”

    路玄机沉默了一下。

    然后，林逸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流质在神识里扩散开来，像春雨渗进干裂的土地。路玄机那团微弱的灵魂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了一些。

    虽然还是弱，但，稳住了。

    “有用。”路玄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虽然品质差，但思路对。这丹方，你从哪弄来的？”

    “药老的丹方库。”林逸说，“里面有个简化版。”

    路玄机又沉默了一下。

    “药青松，”他低声说，“这家伙，倒是舍得。”

    林逸没接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路玄机的灵魂稳定下来，才开口。

    “前辈，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路玄机说，“虽然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能连续说上一个时辰的话，不会立刻睡过去。”

    林逸心里一喜。

    一个时辰。

    够了。

    “前辈，关于封印，”他问，“您上次说，封印有三道。具体在哪？”

    路玄机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林逸神识里回荡，带着沧桑，还有一丝，无奈。

    “三道封印，分别在北境边境、中央山脉、南方海域。”路玄机说，“当年三族大战，魔祖被击溃，残魂和魔气被分别封印在这三处。北境这道，就是鬼哭岭。”

    林逸后背一凉。

    “鬼哭岭，只是其中之一？”

    “对。”路玄机说，“三道封印相互关联，构成一个三角阵势。一道破了，另外两道也会受到影响。而现在，北境这道，已经快撑不住了。”

    “为什么北境这道最先破？”林逸问。

    “因为这里最薄弱。”路玄机说，“四千年前，维护封印的人族修士撤离北境，这里的封印就失去了持续加固。加上这些年人为破坏，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人为破坏。

    林逸想起了铁狼帮，想起了赵明诚，想起了那个魔族催化阵。

    “修复封印，需要什么？”他问。

    路玄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逸以为他又要睡过去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三样东西。”

    “第一，女娲族血脉。你是最后的后裔，这一条，你有了。”

    “第二，五行神体圆满。你的五行灵池，金、水、土已经稳定，但木、火还枯竭着。这一条，你还没达到。”

    “第三，天地本源。”

    林逸愣了一下。

    “天地本源，是什么？”

    “一种传说中的力量。”路玄机说，“据说是世界诞生时留下的本源之力，能调和一切，修复一切。但具体是什么，在哪，老夫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

    “不过，上古时期的女娲族，可能知道。银月氏族作为女娲族分支，他们的遗址里，说不定有记载。”

    林逸明白了。

    月牙谷。

    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五行灵物，不仅是为了查暗渊宗。

    还为了，天地本源的线索。

    “前辈，银月氏族，”他问，“您了解多少？”

    路玄机又沉默了一下。

    这次，林逸能感觉到，他在回忆。

    “银月氏族，”路玄机缓缓说，“是女娲族的一个分支。特征就是银发，擅长水行和月光之力。他们当年迁到北境，是为了镇守边境封印。但二十年前，”

    他停住了。

    “二十年前怎么了？”林逸追问。

    “二十年前，银月氏族被灭族了。”路玄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主使者，在帝都。和赵家有关。”

    赵家。

    林逸心里一紧。

    赵元朗。赵明诚。

    又是赵家。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灭银月氏族？”

    “因为他们的血脉。”路玄机说，“女娲族血脉，是修复封印的关键。有人不想让封印被修复。或者，有人想利用这种血脉，做别的事。”

    林逸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但他没感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家。

    帝都。

    灭族。

    爷爷的死，父母的失踪，自己的流亡，一切，都连起来了。

    “小子。”路玄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去月牙谷。找到五行灵物，平衡你的五行。然后，再想别的。”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

    先活下去。

    先变强。

    “晚辈明白。”他说。

    路玄机没再说话。

    但林逸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之火，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养魂丹，真的有用。

    林逸看着桌上剩下的两颗养魂丹，心里有了决定。

    他拿起一颗，再次送进嘴里。

    丹药化开，温热的流质渗入神识。路玄机的灵魂之火，又明亮了一分。

    “够了。”路玄机说，“省着点用。这丹药品质太差，吃多了也没用。”

    林逸点头，把最后一颗收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炼丹房。

    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天际还残留着一线暗蓝。冷月升起来，弯弯的，洒下一地清辉。

    林逸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明天，就要出发了。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林逸就收拾好了包袱。

    丹药，瓷瓶，玄火炉，三级炼丹师铁牌，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他检查了一遍左手腕。

    灰黑色的区域没有扩大，但也没有缩小。寒玉髓的效果已经彻底消退，侵蚀感像冬眠醒来的蛇，又开始在皮肉底下蠕动。

    得尽快了。

    他背上包袱，推开厢房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萧寒，还有独眼龙。

    萧寒还是那身黑衣，银发束在脑后，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看到林逸出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独眼龙背了个更大的包袱，手里还拎着根粗木棍。他看到林逸，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林小哥，准备好了？”

    “嗯。”林逸点头。

    “那走吧。”独眼龙说，“镇西汇合，吴掌柜在那儿等咱们。”

    三人走出百草堂后院，穿过寂静的街道，往镇西走。

    天光还没完全亮起来，镇子里一片灰蒙蒙的。偶尔有早起的人家亮起灯，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但很快又熄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开始生火，蒸笼里冒出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

    走到镇西口时，吴掌柜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背了个小包袱，手里还提着个更大的布袋子。看到林逸三人过来，他迎上来，把布袋子递过去。

    “林小哥，这些你带上。”

    林逸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厚实的冬衣，一包干粮，还有一个小钱袋。

    他打开钱袋，里面是二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五块中品。

    “吴掌柜，这，”林逸抬头。

    吴掌柜摆摆手。

    “路上用得着。”他说，“月牙谷三百里，前段有独眼龙带路，后面就得靠你们自己了。北境这天气，说变就变，多备点没坏处。”

    林逸握紧钱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了。”

    “客气什么。”吴掌柜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淡下去，“路上，小心点。铁狼帮的人最近在镇外活动，你们走小路，避开官道。”

    林逸点头。

    他看向独眼龙。

    独眼龙会意，指了指西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从这儿走，前一百五十里我熟。小路难走，但安全。”

    “走。”林逸说。

    三人转身，踏上小路。

    吴掌柜站在镇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镇。

    ***

    小路确实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土径，宽不过三尺，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地上坑坑洼洼，还有积水，踩上去噗嗤作响。

    独眼龙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萧寒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林逸走在最后，背着包袱，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晨雾渐渐散了，天光亮起来。

    路两旁的景色从荒草，变成稀疏的树林，再变成起伏的丘陵。北境的土地大多贫瘠，树木长得不高，叶子也稀稀拉拉的，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但至少驱散了寒意。林逸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从包袱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水很冰，刺得喉咙发疼。

    “休息一会儿。”独眼龙停下来，找了块还算干燥的石头坐下，“前面有段坡路，不好走，攒点力气。”

    三人围坐在一起，分食干粮。

    干粮是吴掌柜准备的，黑面饼夹着咸菜疙瘩，硬邦邦的，但能填肚子。林逸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神体依旧排斥普通食物，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胃里翻腾的感觉。硬吞下去，靠灵气慢慢消化。

    “林小哥。”独眼龙忽然开口，“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林逸抬头。

    “关于月牙谷的。”独眼龙说，“我以前听老辈人讲过一些。不多，但，可能有用。”

    林逸放下干粮。

    “你说。”

    独眼龙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月牙谷那地方，很早以前不叫月牙谷。叫，银月谷。”他说，“据说是一个叫银月氏族的部落住在那儿。那些人，头发都是银色的，像月亮一样。”

    林逸心里一动，看了萧寒一眼。

    萧寒低着头，慢慢嚼着干粮，没说话。

    “银月氏族的人，擅长用水。”独眼龙继续说，“听说他们能在月光下修炼，力量很强。但二十年前，出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一夜之间，整个部落都没了。房子烧了，人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有人说，是仇家寻仇。有人说，是天灾。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林逸握紧了手里的干粮。

    灭族。

    路玄机说的是真的。

    “那之后，银月谷就荒了。”独眼龙说，“没人敢去。有人说那儿闹鬼，晚上能听到哭声。也有人说，那儿有宝贝，但去的人都没回来。时间久了，就改叫月牙谷了。因为那山谷的形状，像个月牙。”

    他叹了口气。

    “林小哥，我知道你非去不可。但，那地方真的邪门。你得多小心。”

    林逸点头。

    “我知道。谢了。”

    独眼龙摆摆手，没再说话。

    三人休息了一刻钟，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赶路中度过。

    白天走，晚上找地方休息。有时候能找到废弃的猎户小屋，有时候只能露宿。北境的夜晚冷得刺骨，林逸靠着水行灵池的寒气抗性，还能撑住。萧寒似乎也不怕冷。只有独眼龙，每晚都得生火，裹着厚厚的毯子才能睡着。

    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

    铁狼帮的人没出现，连妖兽都很少见。北境这片土地，荒凉得连活物都不多。

    但林逸没放松警惕。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第五天傍晚，太阳快落山时，独眼龙停下来，指着前方。

    “到了。”

    林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道巨大的弧形峡谷横亘在大地上，像被天神用弯刀劈出来的一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谷口狭窄，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峡谷的形状，确实像个月牙。

    在暮色里，那道峡谷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诡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到了谷口，都好像弱了下去。

    像一片死地。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独眼龙说，“前面就是月牙谷。谷口有禁制，我进不去。”

    林逸点头，从怀里摸出剩下的灵石，递给独眼龙。

    “辛苦你了。”

    独眼龙接过灵石，掂了掂，咧嘴笑了笑。

    “林小哥，保重。”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如果，如果你们能活着出来，回白石镇，我请你们喝酒。”

    林逸笑了笑。

    “好。”

    独眼龙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现在，只剩下林逸和萧寒。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契地往谷口走去。

    越靠近谷口，那股诡异的寂静感就越强。

    连脚步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落地无声。

    谷口两侧的崖壁上，刻满了东西。

    是符文。

    古老的，复杂的，林逸完全看不懂的符文。密密麻麻，从崖壁底部一直刻到顶部，像某种巨大的阵纹。

    在暮色里，那些符文泛着淡淡的银光。

    像月光。

    林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符文。

    神识深处，路玄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震惊。

    “这是，上古时期女娲族布下的禁制。”

    林逸心里一紧。

    “能破吗？”

    “难。”路玄机说，“这禁制很强，而且，最近被人动过。”

    话音刚落，萧寒忽然开口。

    “看那儿。”

    他指着谷口一侧的崖壁。

    林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片符文，被破坏了。

    不是自然风化，也不是岁月侵蚀。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刮掉的。刮痕很新，石粉还留在崖壁上，在暮色里泛着白。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而且，已经进去了。

    林逸和萧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月牙谷里，不止他们。

    还有别人。

    是谁？

    铁狼帮？暗渊宗？还是，别的什么？

    林逸握紧了拳头。

    “进去。”他说。

    萧寒点头。

    两人迈步，踏进谷口。

    禁制没有触发。

    那些泛着银光的符文，在他们经过时，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像在，欢迎？

    林逸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死亡。

    夜色彻底降下来。

    月牙谷里，一片漆黑。

    只有崖壁上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银光。

    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八十五章 出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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