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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比昨天更冷，像一层薄冰，敷在石板路上。

    林逸从百草堂后院的厢房醒来，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他坐起身，运转《玄诀》，让灵气在体内缓慢流动，滋养着受损的皮肉。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着他的胃。他拿出水囊，抿了一小口灵髓液。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微弱的满足，但远远不够。

    神体对灵气的渴求，是个无底洞。

    他收好水囊，穿好吴掌柜昨晚送来的干净粗布衣服——料子硬，但能蔽体。推开房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镇子里特有的、混杂着煤烟、牲畜和炊烟的味道。

    吴掌柜已经在前面店铺里了，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着药柜上的灰。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林小友，起得早。伤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掌柜。”林逸走过去，“今天该交丹药了。”

    “不急，你先吃……”吴掌柜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改了口，“你先喝点热水。我让伙计烧了。”

    林逸点点头。他走到柜台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街道。

    几个早起的矿工扛着镐头走过，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卖柴的老汉赶着驴车，慢悠悠地晃过去。街对面，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刚支起来，炭火的红光在清晨的灰蓝里格外显眼。

    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林逸的目光，落在街角站着的三个人身上。

    那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打，腰间挎着刀，站姿松散，却带着一股与周围矿工、镇民格格不入的戾气。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总像在冷笑。他正跟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农说着什么，老农低着头，连连摆手。

    林逸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了。

    “掌柜的，”他低声问，“街角那三个人，看着眼生。”

    吴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手里的鸡毛掸子停了下来。

    “他们啊……”吴掌柜压低声音，“昨天下午来的。龙蛇帮的人，那个带疤的叫马六，是个小头目。另外两个是打手。”

    “龙蛇帮？”林逸没听过这个名字。

    “铁狼帮的下线。”吴掌柜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铁狼帮控制着白石镇周边十几个矿点，还有往北的商路。是这里的地头蛇，惹不起。”

    林逸记下了。铁狼帮，地头蛇。那么龙蛇帮，就是他们在白石镇的爪牙。

    “他们来干什么？”他问。

    “收东西。”吴掌柜凑近了些，“收一种黑色的骨头，带裂纹的。开价五十灵石一块，完整的、裂纹多的更贵。昨天消息一传开，镇上都炸锅了。”

    五十灵石。

    林逸怀里那块黑骨，如果按这个价，能换五十块下品灵石。对普通矿工来说，这可能是大半年的收入。

    难怪街上矿工们看那三个人的眼神，复杂得很——有畏惧，也有贪婪。

    “他们收那骨头做什么？”林逸装作随意地问。

    “谁知道。”吴掌柜摇头，“说是药材，入药。可哪种药需要这种邪性的东西？我不信。但这话不能明说。”他顿了顿，“林小友，你从山里回来，要是……要是真碰巧捡到那种东西，我劝你，别急着出手。”

    林逸没接话，只是看着街角。

    马六似乎问完了话，挥挥手让老农走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街道，像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那目光掠过百草堂的门口，在林逸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但林逸感觉到了。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那是一种审视，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审视。

    马六很快移开目光，带着两个打手，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林逸收回视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路玄机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封印松了……那东西不是此界的……”

    现在，有人在高价收购那东西的骨头。

    巧合？

    他不信。

    “掌柜的，”林逸转身，“我先去把丹药炼完。材料都备好了吧？”

    “备好了，在后院丹房。”吴掌柜说，“还是老样子，十份止血散的材料。炼成五份就算完成任务，多出来的归你。”

    “好。”

    林逸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后院丹房。

    丹房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丹炉、一张桌子、一个蒲团。桌上整齐地放着十份药材：止血草、凝血藤、白芷粉，都是最基础的药材。丹炉是普通的黄铜炉，炉膛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灰。

    林逸关上门，盘坐在蒲团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下心来，将刚才看到、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龙蛇帮马六，带着两个打手，在镇上公开收购黑骨，五十灵石一块。

    他们是铁狼帮的下线，铁狼帮是控制本地资源的地头蛇。

    这意味着，收购黑骨的行为，很可能不是马六个人的主意，而是来自铁狼帮，甚至铁狼帮背后还有别人。

    为什么要收黑骨？

    吴掌柜说是“药材”，但连吴掌柜自己都不信。

    林逸更不信。

    黑骨上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绝不是什么良药。它更像是一种……媒介，或者燃料，用于某些阴暗的用途。

    比如，破坏封印？召唤更多“非此界”的东西？

    路玄机说封印松了。如果黑骨和那东西同源，那么收集黑骨，会不会是为了进一步松动封印，或者打开某种通道？

    林逸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暴露和黑骨、和鬼哭岭的关联。

    一旦被马六那些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压下去。现在想太多没用，当务之急是完成炼丹任务，拿到报酬，维持生存。

    他点燃炉火，开始处理药材。

    止血散是最基础的丹药，连一品都算不上，只能算药散。炼制过程简单，对火候和灵气控制要求不高。以林逸二级炼丹师的水平，炼制这种药散，闭着眼睛都能成功。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

    每一次投药，每一次控火，他都做得一丝不苟。他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沉浸进去，暂时忘掉外面的纷扰。

    炉火跳跃，药材在炉中融化、混合，散发出淡淡的草药苦香。

    一个时辰后，十份止血散全部炼制完成。成色都是上等，其中三份甚至达到了极品——药粉细腻均匀，带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林逸将五份上等止血散装进吴掌柜准备好的瓷瓶里，这是任务要求。剩下的五份，包括三份极品，他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这是他的报酬。

    做完这些，他推开丹房门，走到前厅。

    吴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炼完了？这么快。”

    “嗯。”林逸把五个瓷瓶放在柜台上，“五份止血散，任务完成。”

    吴掌柜打开一个瓷瓶，倒出一点药粉在掌心，看了看，又闻了闻。

    “上等品质。”他点点头，收起瓷瓶，“林小友手法果然扎实。报酬按约定，月底一并结算。另外，这五份药散卖出去后的分成，也会记在账上。”

    “有劳掌柜。”林逸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刚才那三个人，还在镇上转悠？”

    “可不是。”吴掌柜朝门外努努嘴，“一上午没停，挨家挨户问，酒馆、客栈、甚至铁匠铺都去了。开价五十灵石，不少人心动。我听说，已经有矿工回去翻箱倒柜，看以前从山里捡回来的破烂里有没有那种黑骨头了。”

    林逸心里一沉。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鬼哭岭的秘密，藏不住了。

    “他们收到没有？”他问。

    “暂时还没听说。”吴掌柜说，“那种骨头，我以前也没见过。估计就算有，也是当破烂扔在哪个角落，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但时间长了，难说。”

    林逸沉默。

    “对了，”吴掌柜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交完任务，要是没什么事，今天最好别在镇上多逛。最近……不太平。”

    林逸看向他。

    吴掌柜没明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龙蛇帮的人四处活动，镇上的气氛已经变了。一个生面孔，尤其是像林逸这样明显带着伤、又不像矿工猎户的生面孔，容易引起注意。

    “我明白。”林逸说，“我先回房休息。”

    “好。午饭我让伙计给你送过去，虽然……唉，总之，你好好养伤。”

    林逸道了谢，转身往后院走。

    经过店铺门口时，他下意识地朝街上看了一眼。

    马六和那两个打手，正从街对面的酒馆里出来。马六手里拿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

    又一次，掠过百草堂门口。

    林逸脚步没停，自然地转过门廊，走进后院。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身后停留了片刻。

    回到厢房，关上门，林逸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六注意到他了。

    虽然可能只是对一个生面孔的例行注意，但被这种人注意到，绝不是好事。

    他需要更多信息。

    独眼龙。

    林逸想起昨天分别时，独眼龙说“下次还要进山就找我”。独眼龙这种老江湖，对镇上的风吹草动，应该比吴掌柜更敏感。

    他需要去见独眼龙一面。

    但不是现在。大白天的，他一个生面孔去找独眼龙，太显眼。得等晚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出那块蓝色伴生石，握在手里。

    石头冰凉，微弱的水行灵气丝丝缕缕渗入掌心，让他精神稍微一振。他尝试着像昨天那样，将一丝灵气注入石头。

    石头表面的蓝光微微亮起。

    同时，他感觉到神识深处，那潭沉寂的水，又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路玄机。

    依然没有清晰的意识传递过来，但林逸能感觉到，路玄机的状态比昨天稍微“活跃”了一点点。也许是因为这块伴生石持续散发的水行灵气，在缓慢滋养他。

    “路前辈，”林逸在心里默念，“你能听到吗？关于那些收购黑骨的人，你知道什么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潭水，微微波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林逸叹了口气，收起石头。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身体需要恢复，精神也需要紧绷之后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客官，午饭。”是伙计的声音。

    林逸起身开门。伙计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水面，还有一碟咸菜。

    “掌柜的吩咐送的。”伙计把托盘放在桌上，“您慢用。”

    林逸看了一眼那碗面。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没有。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吴掌柜的好意——知道他吃不了普通食物，所以只送最简单的，免得他看了难受。

    “多谢。”林逸说。

    伙计退了出去。

    林逸关上门，坐回桌边。他没有动那碗面，只是拿出水囊，又抿了一小口灵髓液。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熟悉的、火烧般的灼痛感从食道蔓延开来，胃部开始痉挛。他额头上冒出冷汗，手指攥紧了筷子。

    但他没有吐出来。

    而是运转《玄诀》，调动体内灵气，强行将那口没有任何灵气的食物包裹、分解、转化。

    过程很慢，很痛苦，转化效率极低。一口面条，消耗的灵气可能比它提供的能量多十倍。

    但林逸需要这个“过程”。他需要让身体保持“进食”的机能，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他需要记住这种痛苦，提醒自己，神体的需求是什么，而普通世界能给他的，又是多么的匮乏。

    他花了整整一刻钟，才将那口面条彻底“消化”掉。

    然后，他放下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够了。一口，就够了。

    他把那碗面推到一边，开始闭目调息，恢复刚才消耗的灵气。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林逸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偶尔起身活动一下，透过窗户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他看到马六那三个人又出现了两次，一次在街口跟几个矿工说话，一次进了对面那家铁匠铺。

    矿工们对他们的态度很复杂。有人畏惧地躲开，有人则凑上去，殷勤地递话，试图打听更多关于黑骨收购的消息。

    五十灵石，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矿工来说，是足以让人冒险的巨款。

    林逸还看到，有矿工急匆匆地跑回家，过了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出来，显然是一无所获。

    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有人真的找到黑骨，并且成功换到灵石，消息会像野火一样传开。到时候，恐怕会有更多人涌进鬼哭岭，或者翻遍白石镇的每一个角落。

    危险，正在酝酿。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很快。北境的白天短，太阳一落山，寒气就逼了上来。

    林逸换上一件深色的旧外套，用布条把头发扎紧，又往脸上抹了点炉灰，让脸色看起来更暗沉、更普通。然后，他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溜出百草堂后院。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一个不起眼的缺口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背街，堆着杂物和垃圾，很少有人走。

    他沿着背街，贴着墙根的阴影，朝镇子东头走去。

    路上遇到两个醉醺醺的矿工，勾肩搭背地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林逸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擦过。那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独眼龙住的那排土房，在镇子最东头，靠近围墙。天黑之后，这里几乎没什么灯火，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暗的光。

    林逸走到独眼龙那间歪斜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粗哑的回应：“谁？”

    “林逸。”

    门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铁链滑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独眼龙那只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光。

    “进来。”他让开身子。

    林逸闪身进去。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独眼龙胳膊上的布条换过了，看起来干净些。他正坐在床边，就着油灯的光，打磨一把短刀。

    “伤怎么样了？”林逸问。

    “死不了。”独眼龙头也不抬，“你呢？大晚上跑过来，有事？”

    “想跟你打听点事。”林逸在屋里唯一一张破凳子上坐下，“镇上那三个收黑骨的人，龙蛇帮的马六，你了解多少？”

    独眼龙打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抬起独眼，盯着林逸，“你也对那五十灵石动心了？”

    “没有。”林逸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收那种东西。”

    独眼龙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磨刀。砂石摩擦刀刃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六，龙蛇帮在镇上的小头目。手下有七八个打手，平时收收保护费，看看场子，偶尔也帮铁狼帮干点脏活。”独眼龙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龙蛇帮是铁狼帮养的一条狗。铁狼帮控制着白石镇和周边三个矿点，往北的商路也要给他们交钱。在这片地界，铁狼帮就是王法。”

    “铁狼帮……很强？”

    “强？”独眼龙嗤笑一声，“对他们来说，强不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矿，有人，有刀。镇上巡防队的人，跟他们称兄道弟。矿工闹事，铁狼帮的人出面，比官府管用。你说强不强？”

    林逸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帮派，而是盘踞在资源上的地头蛇，已经和本地的权力结构深度绑定。

    “那收购黑骨，是铁狼帮的意思？”

    “马六没那个胆子自己搞这么大动静。”独眼龙说，“五十灵石一块，他掏不起这个钱。肯定是铁狼帮出的钱，让他来收。”

    “铁狼帮要黑骨做什么？”

    独眼龙停下磨刀，抬起头，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大概半个月前，铁狼帮的二当家，带了一队人进山，去的方向……好像是鬼哭岭那边。”

    林逸心里一凛。

    半个月前，正是鬼哭岭异变开始的时间？还是说，铁狼帮的人，触发了什么？

    “他们回来了吗？”他问。

    “回来了。”独眼龙说，“但人少了两个。回来的人，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说。不过，有人看到他们带回来一个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直接抬进了铁狼帮在白石镇的分堂。”

    箱子？里面装着什么？黑骨？还是别的东西？

    “从那以后，”独眼龙继续说，“镇上就偶尔有陌生人进出铁狼帮分堂。看着不像本地人，也不像生意人。然后，就是昨天，马六开始公开收购黑骨。”

    时间线对上了。

    铁狼帮的人进过鬼哭岭（或附近），可能接触到了黑骨或者那东西，然后带回了“样本”。接着，有“外人”来找他们，再然后，开始大规模收购黑骨。

    这背后，肯定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林小子，”独眼龙忽然说，“你从鬼哭岭带回来的，不只是那块蓝石头吧？”

    林逸没否认。

    独眼龙点点头，没追问。

    “那种东西，邪性。”他说，“我劝你，要么赶紧出手，拿钱走人。要么，藏好了，永远别让人知道你有。沾上这种事，没好下场。”

    “我知道。”林逸说，“谢谢。”

    独眼龙摆摆手，继续磨他的刀。

    林逸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下次进山，还找我。”独眼龙在他身后说，“价钱照旧。”

    “好。”

    林逸拉开门，闪身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背街里。

    回百草堂的路上，他走得很小心，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才从后墙缺口钻回去。

    厢房里，油灯还亮着。吴掌柜坐在桌边，似乎在等他。

    “林小友，你出去了？”吴掌柜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嗯，走了走。”林逸没多说。

    吴掌柜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刚才马六来过了。”他说。

    林逸心头一跳。

    “来百草堂？”

    “嗯。说是例行巡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违禁药材’。”吴掌柜苦笑，“其实就是来探探风。他问了我几句，有没有见过生面孔，有没有人卖奇怪的药材。我搪塞过去了。”

    “他起疑了？”

    “不好说。”吴掌柜摇头，“他那个人，疑心重。不过，我在这镇上开了几十年药铺，还算有点面子。他暂时不会动我。但你……”他看向林逸，“你是个生面孔，又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我怕他盯上你。”

    林逸沉默。

    “林小友，”吴掌柜压低声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掌柜请讲。”

    “那黑骨头……他们根本不知道用途。”吴掌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马六今天来，我旁敲侧击问了一句，他说是‘上面’要的，具体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我猜，连铁狼帮的高层，可能也只是奉命行事。真正在背后指挥的，另有其人。”

    路玄机在神识里，似乎又波动了一下。

    林逸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传递过来，模糊不清，但带着某种……嘲讽？

    他定了定神，看向吴掌柜。

    “掌柜的意思是，这件事，水很深？”

    “深不见底。”吴掌柜说，“所以，听我一句劝，离远点。好好炼你的丹，赚点安稳钱。等风头过了，或者你攒够了路费，离开白石镇，去别处闯荡。”

    林逸点点头。

    “我明白。多谢掌柜提醒。”

    吴掌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休息。晚上锁好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林逸关上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他摇晃的影子。

    龙蛇帮马六，铁狼帮，背后还有不知名的指挥者。

    收购黑骨，五十灵石一块。

    鬼哭岭，非此界之物，松动的封印。

    这一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他，林逸，因为一块寒玉髓伴生石，无意中闯进了网中央。

    他拿出怀里的黑骨，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骨头冰冷，裂纹深处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管。它散发着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邪异气息，与矿洞里那东西同源。

    那些人，要它做什么？

    路玄机说封印松了。如果黑骨能进一步破坏封印，或者召唤更多那种东西……

    林逸不敢想下去。

    他把黑骨收好，吹熄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还有远处酒馆隐约的喧闹。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林逸已经迷迷糊糊，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就在这时——

    神识深处，那潭沉寂的水，猛然剧烈波动起来！

    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惊涛骇浪！

    林逸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集中全部精神。

    路玄机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清晰、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北方……！”

    林逸屏住呼吸。

    “有个东西……在醒来。”

    声音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然后——”

    波动骤然减弱，声音也迅速低下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它又沉下去了……”

    余音袅袅，消散在神识深处。

    那潭水，重新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从未出现过。

    林逸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凉。

    北方？

    哪个北方？

    鬼哭岭在北边。铁狼帮的总部，据说也在北边更远的城市。

    有个东西在醒来……又沉下去了……

    是封印下的那个“非此界之物”？还是别的什么？

    路玄机在预警。预警一个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更可怕的事情。

    林逸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必须尽快找到寒玉髓。

    必须……在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自保的力量。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地运转《玄诀》。

    灵气在体内奔腾，冲刷着经脉，滋养着神体。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

    远处，北方群山的方向，一片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六十八章 黑骨风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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