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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林逸就背着布包出了门。

    布包里是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几块下品灵石、灵髓液瓷瓶、金疮药、换洗衣物、还有吴掌柜给的那把普通短刀。他把爷爷的绝笔纸和神秘黑牌贴身藏好，只留了那张鬼哭岭向导定金收据在怀里。

    清晨的街道很冷清。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街边的屋檐下结了一层薄霜，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冷光。

    林逸拉了拉衣领，朝镇子北门走去。

    北门比东门更简陋，就是个木栅栏门，旁边搭了个草棚子，里面坐着两个打瞌睡的巡防营士兵。士兵穿着破旧的皮甲，抱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逸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抬头。

    出了北门，外面是一片荒原。

    地上是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伏在地上。远处能看到连绵的矮山，山是灰褐色的，光秃秃的，像是一群蹲伏的巨兽。

    约定的地点在离北门一里外的一棵枯树下。

    林逸走到树下时，独眼龙已经到了。

    他蹲在树根旁，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慢悠悠地磨着一把短刀。那把刀很旧，刀刃上有不少缺口，但磨得很亮。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审视的光。

    “来了。”他道。

    “嗯。”林逸点头。

    独眼龙站起身，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他今天穿了一身厚实的皮袄，脚上是一双钉了铁钉的皮靴，右腿的木棍假肢用布条缠得很紧。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东西带齐了？”他问。

    “带齐了。”

    “水呢？”

    林逸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水囊，晃了晃。

    独眼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转身朝北边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稳。木棍假肢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林逸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原上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林逸把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荒原上除了枯草，什么都没有。

    偶尔能看到几块裸露的岩石，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像随时会塌下来。

    “还有多远？”林逸问。

    “三十里。”独眼龙头也不回，“照这个速度，晌午能到。”

    “鬼哭岭……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独眼龙沉默了一会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逸没再问。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滩。

    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石头之间长着些枯黄的荆棘，枝条上挂着霜。

    独眼龙在乱石滩前停下。

    “歇会儿。”他道。

    两人找了块大石头，背风坐下。

    林逸从布包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很凉，冻得牙齿发麻。他又从怀里摸出瓷瓶，借着石头的掩护，抿了一小口灵髓液。

    暖流扩散。

    他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独眼龙从皮囊里拿出一块黑面饼，掰了一半，递给林逸。

    “吃点。”

    林逸看着那块饼，胃里那股熟悉的抗拒感又涌上来。他摇摇头。

    “不饿。”

    独眼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把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以前去过鬼哭岭？”林逸问。

    “去过几次。”独眼龙道，“带人进去，也带人出来。”

    “出来的人多吗？”

    独眼龙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多。”

    他咽下嘴里的饼，从皮囊里拿出水囊，灌了一口。

    “鬼哭岭那地方，邪性。”他道，“白天还好，晚上进去的，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为什么？”

    “不知道。”独眼龙摇头，“有人说里面有妖兽，有人说里面有鬼。我见过几个从里面逃出来的人，都疯了，嘴里胡言乱语，说看到什么……影子。”

    “影子？”

    “嗯。”独眼龙道，“黑色的影子，会动，会追人。被追上的人，就没了。”

    林逸心里一紧。

    “那你还敢带人去？”

    独眼龙笑了笑，笑容很冷。

    “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他拍了拍右腿的假肢，“这条腿，就是在矿洞里丢的。能活到现在，是捡来的。带人进去，赚点灵石，够吃够喝就行。至于能不能出来……看命。”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猎户，捡到寒玉髓碎片的猎户，是怎么死的？”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林逸，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会害死人。”独眼龙道，“那猎户叫老张，我认识。他在鬼哭岭捡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寒玉髓碎片，高兴坏了，以为发了财。结果第二天，人就死了。”

    “怎么死的？”

    “脖子上有个洞。”独眼龙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血被吸干了，尸体干得像柴火。”

    林逸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咬的？”

    “不知道。”独眼龙道，“老张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听到鬼哭岭方向传来一阵怪叫，像是狼，又不像。第二天去查看，就发现老张死在家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没人进去过。”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去鬼哭岭了。除了我这种不要命的，还有你这种……不知道怕的。”

    林逸没说话。

    他想起老鬼说的那句话，“捡到碎片的人已经死了”。

    看来是真的。

    “那寒玉髓碎片呢？”他问。

    “不见了。”独眼龙道，“老张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都没丢，就那块碎片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

    “也许。”独眼龙道，“也许是……别的东西。”

    林逸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他握紧了怀里的短刀。

    “休息够了。”独眼龙站起身，“走吧。”

    两人继续上路。

    穿过乱石滩，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里面全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河床对岸，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山地。

    山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山体陡峭，怪石嶙峋。山腰以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山顶。

    “那就是鬼哭岭。”独眼龙道。

    林逸抬头看去。

    山确实像一张哭丧的脸。两个凹陷的山谷像是眼睛，一道裂开的山缝像是嘴巴。整座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透着一股死气。

    “从哪儿进去？”他问。

    “北边有个峡谷，是进山的路。”独眼龙道，“不过那地方不好走，得爬一段。”

    两人沿着河床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狭窄的山谷。

    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是黑色的苔藓，湿漉漉的。谷底堆满了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岩壁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线天空。风从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林逸握紧了短刀。

    独眼龙走在前面，步子放慢了许多。他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怎么了？”林逸问。

    “没什么。”独眼龙道，“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林逸也感觉到了。

    山谷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石缝的声音都听不到。

    死寂。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山缝，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右边是一条稍微宽一些的山道，蜿蜒向上。

    独眼龙在岔路口停下。

    “左边是去矿洞的路，右边是去山顶的。”他道，“老张捡到碎片的地方，在左边那条山缝进去大概一里，有个小山洞。”

    “先去山洞看看。”林逸道。

    独眼龙点点头，转身朝左边山缝走去。

    山缝很窄，岩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林逸侧着身子，一点点往里挪。岩壁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山洞。

    山洞有两人高，三丈宽，洞顶垂下几根钟乳石，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洞里有股霉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独眼龙从皮囊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山洞。

    洞壁是黑色的岩石，上面有一些凿刻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开凿过。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还有几块兽骨。

    “就是这儿。”独眼龙道，“老张就是在这儿捡到碎片的。”

    林逸走进山洞，仔细查看。

    洞壁很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地上有一些脚印，很杂乱，分不清是谁的。他在洞壁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堆灰烬，像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老张经常来这儿？”他问。

    “嗯。”独眼龙道，“他是个猎户，有时候追猎物追到这儿，就在山洞里过夜。”

    林逸蹲下身，查看那堆灰烬。

    灰烬很细，里面有一些没烧完的柴火。他用手拨了拨，突然摸到一个硬物。

    他捡起来，凑到火光下看。

    是一小块骨头。

    骨头很小，像是某种小动物的指骨。但骨头的颜色很奇怪，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

    “这是什么？”他问。

    独眼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不知道。”他道，“但这骨头……不像是普通动物的。”

    林逸把骨头收进怀里。

    他又在洞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东西。寒玉髓碎片早就被人拿走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走吧。”他道。

    两人退出山洞，回到岔路口。

    “接下来去哪儿？”独眼龙问。

    林逸想了想。

    “去山顶看看。”

    “山顶？”独眼龙皱眉，“那地方更危险。我从来没上去过。”

    “为什么？”

    “听说山顶有东西。”独眼龙道，“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上去的人，都没下来。”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

    “来都来了，去看看。”

    独眼龙看了他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随你。”

    两人朝右边山道走去。

    山道比刚才的山缝好走一些，但很陡。路面上铺满了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着些枯黄的藤蔓，在风里摇晃。

    越往上走，风越大。

    风吹过岩缝，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鬼哭。林逸把衣领拉得更紧，低着头，一步步往上爬。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大概有十几丈宽。平台边缘是悬崖，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平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有两人高，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林逸走到石碑前，仔细查看。

    符号很古老，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爷爷绝笔纸上的一些图案。

    “这是什么？”他问。

    独眼龙摇头。

    “不知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这石碑就在这儿了。听老人说，这石碑立在这里几百年了，从来没人能看懂上面的字。”

    林逸伸手摸了摸石碑。

    石碑很凉，触感像是冰块。他感觉体内的土行灵池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他收回手，心里有些疑惑。

    这石碑……不简单。

    他在平台上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东西。平台边缘的悬崖下是浓雾，什么都看不清。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该走了。”独眼龙道，“天快黑了。”

    林逸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层更厚了，像是要下雪。

    “嗯。”他点头。

    两人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更滑，风更大。林逸小心翼翼地下着台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边歪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岩壁，却抓了个空。

    眼看就要摔下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独眼龙。

    他死死抓住林逸的胳膊，木棍假肢戳在地上，稳住了身形。

    “小心点。”他道。

    林逸站稳身子，松了口气。

    “谢谢。”

    独眼龙松开手，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林逸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岩缝的声音，但比风声更尖锐，更……有节奏。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独眼龙问。

    “你听。”林逸道。

    独眼龙也停下脚步，仔细听。

    风声。

    只有风声。

    “我没听到什么。”他道。

    林逸皱眉。

    那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像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声音很杂，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

    他看向独眼龙。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我听到了。”他低声道，“是……哭声。”

    哭声？

    林逸仔细听。

    那声音确实像哭声。凄厉，绝望，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风吹过岩缝，把哭声拉长，扭曲，变得更加诡异。

    “快走。”独眼龙道。

    两人加快脚步，朝山下跑去。

    但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林逸感觉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陡峭的山道，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别回头！”独眼龙吼道，“快跑！”

    两人拼命往下跑。

    碎石在脚下飞溅，风声在耳边呼啸。哭声如影随形，紧紧跟在身后。

    跑到山脚时，林逸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回头看去。

    山道上，什么都没有。

    但哭声还在。

    就在他耳边。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他猛地转身，抽出短刀。

    刀光一闪。

    砍中了空气。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哭声也消失了。

    山谷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独眼龙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林逸摇摇头，收起短刀。

    “刚才……那是什么？”

    独眼龙脸色苍白，独眼里满是恐惧。

    “不知道。”他道，“但我见过一次。上次带人进山，有个伙计就是被那东西追上的。我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一道黑影，然后……他就没了。”

    林逸感觉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衣服。

    “那东西……会追出来吗？”

    “不知道。”独眼龙道，“但天快黑了，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得赶紧离开鬼哭岭。”

    两人朝山谷外跑去。

    跑到谷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独眼龙从皮囊里拿出火折子，吹亮了。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今晚不能回镇子了。”他道，“天黑赶路太危险。前面有个废弃的矿工小屋，可以去那儿过夜。”

    林逸点头。

    两人沿着山脚走了一段，看到一间低矮的石屋。

    石屋很破，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

    独眼龙举着火折子，走进石屋。

    屋里很脏，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工具，还有几块木板。屋中央有个石头垒的灶台，灶台里还有些没烧完的柴火。

    “就这儿了。”独眼龙道，“把门堵上，凑合一晚。”

    两人把屋里的木板搬过来，堵在门口。虽然挡不住什么东西，但至少能有个心理安慰。

    独眼龙从皮囊里拿出两块黑面饼，递给林逸一块。

    “吃点。”

    林逸接过饼，这次没拒绝。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很硬，很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因为身体需要能量。

    吃完饼，他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然后又抿了一小口灵髓液。

    暖流扩散，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独眼龙坐在灶台边，拿着短刀，慢慢磨着。

    火折子的光在墙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进去吗？”他问。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

    “为什么？”独眼龙抬头看他，“你也看到了，那地方邪性。为了几块寒玉髓碎片，值得吗？”

    “值得。”林逸道。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找寒玉髓，不是为了卖钱吧？”

    林逸没说话。

    “算了，我不问。”独眼龙低下头，继续磨刀，“反正我只负责带路。你给钱，我带路。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来……看命。”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磨刀的声音，还有风吹过屋顶破洞的声音。

    林逸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山洞里捡到的那块黑色骨头。

    骨头上的裂纹，很细，很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骨髓。

    他又想起老张的死。

    脖子上的洞，被吸干的血。

    还有山里的哭声，那道擦着脸颊飞过去的黑影。

    这些东西，会不会有关联？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拿出那块黑色骨头，凑到火光下看。

    骨头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裂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很细微。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裂纹。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缩回手。

    指尖上，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盯着那块骨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东西……不简单。

    他把骨头收好，重新靠在墙上。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大。

    屋顶的破洞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天空是墨黑色的，没有星星，只有翻滚的乌云。

    林逸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走了太多路，爬了太多山。身体虽然靠着灵髓液维持着能量，但精神上的紧绷和恐惧，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但刚闭上眼，就听到一阵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屋外走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

    独眼龙也听到了。

    他停下磨刀的动作，握紧短刀，盯着门口。

    脚步声。

    很轻，很慢。

    一步一步，朝石屋靠近。

    林逸屏住呼吸，抽出短刀。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盯着门口那堆木板，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木板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独眼龙猛地站起身，举着火折子，朝门口走去。

    “谁？”他吼道。

    没有回答。

    木板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用力。

    林逸也站起身，走到独眼龙身边。

    两人盯着门口，握紧了手里的刀。

    木板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黑影不大，大概只有半人高。形状很怪，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只野兽。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它的脸。

    林逸看到那张脸，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人脸。

    那是一张扭曲的，腐烂的脸。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咧开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独眼龙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矿工。”他低声道，“我在矿洞里见过。被那东西咬过的人，就会变成这样。”

    黑影动了。

    它朝两人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独眼龙举刀就砍。

    刀砍在黑影身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砍进了烂泥里。

    黑影没停，继续扑来。

    林逸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黑影的脖子上。

    刀锋切入，但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在砍肉，更像是在砍一块朽木。

    黑影转过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向林逸。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嘶吼声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逸感觉耳朵一阵刺痛，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又是一刀，砍在黑影的胸口。

    这次，刀锋卡住了。

    黑影伸出爪子，朝林逸抓来。

    爪子很黑，指甲很长，闪着寒光。

    林逸松开刀柄，后退一步，躲开爪子。

    独眼龙从旁边冲过来，一刀砍在黑影的胳膊上。

    黑影的胳膊被砍断，掉在地上。

    但断口处，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慢慢流出来。

    黑影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它用剩下的那只爪子，抓住独眼龙的胳膊，张嘴就咬。

    独眼龙惨叫一声，拼命挣扎。

    林逸冲过去，一脚踹在黑影的腰上。

    黑影被踹得后退几步，松开了独眼龙。

    独眼龙捂着胳膊，脸色惨白。胳膊上多了几个血洞，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快走！”他吼道。

    林逸看了一眼门口。

    门口又被堵上了。

    不是木板。

    是更多的黑影。

    它们挤在门口，一个挨着一个。那些扭曲的，腐烂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数量……至少有十几个。

    林逸心里一沉。

    这下，麻烦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六十五章 鬼哭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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