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城西旧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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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林逸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五行灵池在体内缓缓旋转，经过一夜的修炼，神灵气充盈，但那种深层的饥饿感像背景里的低鸣，从未真正停歇。
今天要去城西。
买易容符，探路。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训练留下的酸痛感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穿好衣服，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能感觉到喉咙的滑动。
【路玄机内心：小子，今天打算怎么走？】
“从东门绕。”林逸在心里回道，“青竹巷两头都有眼线，直接往西走太明显。”
【路玄机内心：绕路？你当那些盯梢的是傻子？他们至少两班人，一明一暗。你从东门出去，他们照样跟。】
“那就让他们跟。”林逸放下水杯，“我要让他们看到，我去了城东，然后……消失了。”
【路玄机内心：消失？】
“城东有片老街区，巷子多，岔路杂。”林逸道，“我在巴蜀郡的时候，跟周程去过几次。那里有些铺子后门连着别的巷子，能绕出来。”
【路玄机内心：你记得路？】
“大概记得。”林逸道，“试试看。”
他不再多说，从床铺下的暗格里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剩下的灵石重新藏好。
然后，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吴妈正在扫地。
“林公子，您今天……”
“出去一趟。”林逸道，“午饭前回来。”
“啊？苏姑娘说……”
“我会跟苏前辈说。”林逸打断她，朝院门走去。
吴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扫地。
林逸走出宅邸。
青竹巷东头，那个灰布衫汉子还在。
见林逸出来，他立刻转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告示。
林逸没理会，径直朝巷子东头走去。
出了青竹巷，是条主街。早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行人匆匆。
林逸混入人流，朝东走。
他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道目光跟着。
一道是灰布衫汉子，不远不近地吊着。
另一道更隐蔽，在街对面的人群里，时隐时现。
他没回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老旧。青石板路有些坑洼，屋檐下的木雕也褪了色。
这里是城东的老街区。
林逸放慢脚步，在一家卖竹编的铺子前停下，假装看货。
铺子里摆着竹篮、竹筐、竹席，老板是个老头，正坐在门口编东西。
林逸拿起一个竹篮，掂了掂。
“客官，买篮子？”老头抬起头。
“看看。”林逸道，“这篮子结实吗？”
“结实，当然结实。”老头道，“我编了三十年了，从没坏过。”
林逸放下篮子，目光扫过铺子里面。
铺子不大，后面有道小门，门帘半掩着。
“后面是仓库？”他问。
“是啊，放材料的。”老头道，“客官要买大的？里面还有。”
“我看看。”
林逸说着，朝里面走去。
老头没拦他。
林逸掀开门帘，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竹篾和半成品，光线很暗。他快步走到后门，推了推。
门没锁。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是条窄巷，两边都是高墙，地上堆着杂物。
他关上门，沿着巷子朝西走。
走了十几步，巷子拐弯，前面出现岔路。
他停下来，回忆了一下周程带他走过的路线。
左边那条，通往另一条主街。
右边那条，绕一圈能回到老街区的另一头。
他选了右边。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看来，眼线被甩掉了，至少暂时甩掉了。
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再从一家染坊的后院溜出去。
等他重新出现在街道上时，已经是在城西的边缘了。
这里比城东更破旧。
街道两旁的房子低矮，墙皮剥落，有些窗户用木板钉着。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粗布衣服，脚步匆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鱼市的味道，又混着别的什么。
林逸拉了拉衣领，朝前走。
旧货市场在城西的中央，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周围搭着棚子，摆着地摊。
现在还是早晨，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正在整理货物，把旧家具、破铜烂铁、旧衣服摆出来。
林逸在市场边缘停下，观察了一会儿。
市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棚子挨着棚子，地摊连着地摊，中间留出狭窄的过道。
他走进去。
脚下是泥土地，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积着水。
两边的摊子上，什么都有。
缺了腿的椅子，生了锈的铁锅，破了的瓷碗，旧书，旧画，旧衣服堆成山。
摊主们大多面无表情，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来往的人。
林逸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在找杂货铺。
苏晚晴说，在旧货市场旁边。
他走到市场尽头，前面是一条更窄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些铺子，门面不大，招牌旧得看不清字。
他挨个看过去。
第一家是铁匠铺，里面传来打铁的声音。
第二家是裁缝铺，门口挂着几件旧衣服。
第三家……
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刘记杂货”，字迹模糊。
就是这里了。
林逸走到门口，朝里看了看。
铺子里很暗，货架上堆满了东西，从针头线脑到锅碗瓢盆，什么都有。柜台后面坐着个人，正低头拨弄算盘。
林逸走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脸上有颗明显的黑痣，长在下巴旁边。他眼睛很小，看人时眯着，像在打量货物。
“买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易容符。”林逸道。
男人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谁介绍的？”
“苏姑娘。”林逸道。
男人的眼神动了动。
“苏姑娘……”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
街上没人。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
铺子里更暗了。
“跟我来。”男人说着，朝里屋走去。
林逸跟在他身后。
里屋比外面更小，堆满了箱子，只留出一条窄道。男人走到墙角，搬开一个箱子，从墙缝里掏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表面磨得光滑。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易容符，二十灵石一张。”男人道，“能用三次，一次一个时辰。用的时候贴在脸上，想着你要变成的样子就行。记住，只能改变脸，身高体型变不了。”
林逸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布包，数出二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男人看了一眼灵石，没数，直接收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一张符纸，递给林逸。
“贴的时候，别让人看见。”他道，“撕下来就失效。三次用完，符纸自燃。”
林逸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
符纸很薄，触手冰凉，上面的朱砂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他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还有别的事吗？”男人问。
“我想问问鬼市。”林逸道。
男人眯起眼。
“鬼市？苏姑娘没跟你说？”
“说了大概。”林逸道，“但我想知道得更细一点。比如，里面哪些摊位比较靠谱，哪些东西不能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男人沉默了一下。
“鬼市没有规矩。”他道，“但有些事，做了会死得快。”
“比如？”
“比如，打听卖家的来历。”男人道，“比如，买了东西又反悔。比如，在里面动手。”
他顿了顿。
“鬼市里，有巡城司的眼线，也有各大家族的探子。但他们都遵守一个原则，在里面只看，不动。出了鬼市，随便你怎么搞。”
林逸记下了。
“还有呢？”
“还有，别买太便宜的东西。”男人道，“鬼市里假货多，但太便宜的，往往是陷阱。要么东西有问题，要么卖家有问题。”
“怎么分辨？”
“看人。”男人道，“鬼市里混得久的，脸上都有股味儿。血腥味，或者死气。新人装不出来。”
林逸点点头。
“谢谢。”
男人没说话，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走吧。”他道，“别在我这儿待太久。”
林逸走出杂货铺。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街上，看了看天色。
还早。
离鬼市开张还有好几个时辰。
但他不想现在就回去。
他想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他沿着街道朝前走。
越往西，街道越破旧。
两边的房子渐渐变成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已经塌了一半。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
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重。
林逸皱了皱眉。
这味道……不像是鱼市。
更像是……
血。
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通往一片废墟，右边那条路更窄，尽头是一堵高墙。
他选了左边。
废墟很大，像是被火烧过，只剩下断壁残垣。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有半人高。
林逸走进去。
脚下踩着碎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走到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转过身，看向废墟边缘的一堵断墙。
墙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逸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是苏晚晴给他的，用来防身。
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是个孩子。
大概七八岁，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睁着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林逸。
林逸松开手。
孩子见他没有恶意，从墙后面走出来。
他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破麻布衣服，露出的胳膊和腿瘦得皮包骨。
“你……你是谁？”孩子问，声音很小。
“路过。”林逸道，“你呢？住在这儿？”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前住这儿。”他道，“房子烧了，没地方去。”
林逸看了看四周。
这片废墟，原来是个居民区？
“怎么烧的？”他问。
“不知道。”孩子道，“半夜起的火，烧了一整条街。死了好多人。”
他说着，低下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砖。
林逸沉默了一下。
“你一个人？”
“嗯。”孩子道，“爹娘都死了。”
“靠什么活？”
“捡东西。”孩子道，“有时候去市场偷点吃的。”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逸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布包，数出五块灵石，想了想，又放回去两块，只拿出三块。
然后，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这个给你。”他把三块灵石递过去。
孩子愣住了。
他看看灵石，又看看林逸，眼睛瞪得更大。
“给……给我？”
“嗯。”林逸道，“去买点吃的。”
孩子没接。
他盯着灵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逸。
“你……你是修武者？”
“算是。”
“修武者都很有钱。”孩子道，“但你穿得不怎么样。”
林逸笑了。
“我没钱。”
“那你还给我灵石？”
“因为我见过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林逸道。
孩子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接过灵石。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泥。
但他握灵石握得很紧，像握着救命稻草。
“谢谢。”他小声道。
“不用谢。”林逸站起身，“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人住吗？”
孩子摇摇头。
“没了。”他道，“都死了，或者搬走了。”
“那……晚上呢？”林逸问，“晚上这里安静吗？”
“安静。”孩子道，“但有时候会有奇怪的人来。”
“奇怪的人？”
“嗯。”孩子道，“穿黑衣服，蒙着脸，半夜来，天亮走。他们在废墟里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逸心里一动。
“你见过他们几次？”
“两三次。”孩子道，“我不敢靠近，躲得远远的。”
“他们长什么样？”
“看不清。”孩子道，“都蒙着脸。但有个人的手……很特别。”
“手？”
“嗯。”孩子道，“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没了。”
林逸记下了。
“还有别的吗？”
孩子想了想，摇摇头。
“没了。”
“好。”林逸道，“你小心点，晚上别出来。”
“我知道。”孩子道，“你……你还会来吗？”
“可能。”林逸道，“如果来，我给你带点吃的。”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逸说完，转身离开。
他走出废墟，回到街上。
脑子里还在想着孩子的话。
穿黑衣服，蒙着脸，半夜来废墟找东西。
左手只有四根手指。
这听起来……不像普通人。
是鬼市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边想，一边朝旧货市场方向走。
快到市场时，他忽然停下。
前面街角，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布衫，靠在墙边，正朝这边看。
是那个眼线。
他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林逸心里一沉。
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继续往前走。
走到眼线面前时，他停下。
“跟了一路，不累吗？”他问。
眼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逸会直接问。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
“林公子说笑了，我只是路过。”
“路过？”林逸道，“从青竹巷路过城东，再路过城西？”
眼线没说话。
林逸看着他。
“回去告诉洪二爷。”他道，“我跟巡城司的人做点小生意，不碍他的事。如果他非要盯着，我也不怕。但别把我逼急了。”
眼线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公子，这话……”
“原话告诉他。”林逸打断他，“现在，滚。”
眼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转身走了。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旧货市场走去。
回到市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市场里人多了起来，摊主们开始吆喝，顾客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逸穿过人群，走到市场另一头。
那里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支着棚子，摆着几张矮桌。
他走过去，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一碗馄饨。”他道。
“好嘞。”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馄饨。
林逸坐在那里，看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在等。
等天黑。
等鬼市开张。
馄饨很快端上来，汤很清，飘着几点葱花。
林逸拿起勺子，舀了一个。
馄饨皮薄馅少，味道很淡。
但他还是慢慢吃着。
神体排斥普通食物，但《玄诀》能从中提取微弱的灵气。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强。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
市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穿着绸缎的富商，粗布衣服的平民，背着武器的修武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乞丐的，蹲在墙角晒太阳。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就像无数个来市场闲逛的普通人一样，不起眼。
吃完馄饨，他付了钱，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青竹巷。
而是在市场附近找了家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茶馆里人不多，有几个老头在聊天，声音不大。
林逸听着。
他们在聊城里的八卦，谁家娶媳妇，谁家死了人，谁家生意赔了。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坐了一个时辰，茶喝完了，又续了一壶。
天色渐渐暗下来。
市场里的摊主开始收摊，顾客也渐渐散去。
茶馆里的老头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林逸一个人。
伙计走过来。
“客官，我们要打烊了。”
林逸点点头，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点起了灯笼，但光线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旧货市场里空荡荡的，摊子都收走了，只剩下一些垃圾。
但市场后面，那片原本漆黑的地方，却亮起了几点光。
很微弱，像是萤火虫。
林逸朝那边走去。
越靠近，光点越多。
等他走到市场尽头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门，只有一些破洞。
巷子深处，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个黑色的“鬼”字。
灯笼下面，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黑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巷子口，像两尊门神。
林逸走过去。
“入场费，十灵石。”左边那人开口道，声音低沉。
林逸从怀里掏出十块灵石，递过去。
那人接过灵石，掂了掂，然后侧身让开。
“进去吧。”他道，“记住规矩。”
林逸点点头，走进巷子。
巷子很长，很暗。
只有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白色灯笼，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他走得很慢。
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了大概一百步，巷子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木门，门关着。
林逸推开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周围搭着棚子，棚子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空地上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铺着布，上面摆着各种东西。
药材，矿石，兵器，符纸，丹药，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的玩意儿。
顾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在摊位前转悠，都戴着面具，或者用布蒙着脸。
没有人说话。
交易都是用手势，或者低声耳语。
整个鬼市，安静得诡异。
林逸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进这片昏暗的灯光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二十九章 城西旧货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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