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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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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落石与重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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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依旧呼啸,万户勒转马头,再也不看河对岸一眼。

    他只带着已经渡过河来的这四千五百精锐,顶着寒风冷雪,向着黑平原深处继续突进。

    前行不过数里,前方密林深处,突兀地显露出两座简陋的栅寨。那根本称不上正规要塞,不过是用枯朽的原木、冻土与乱石,依地势搭建而成的临时据点。虽经人手规划、章法井然,防御工事与路障一应俱全,却仍透着天寒地冻里仓促修缮的粗粝与简陋。

    这里由两位桑德小领主各自率领着麾下不多的私兵,再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兵驻守。寨内的景象更是令人心酸。四五百名守军成分混杂,真正披甲持械的私兵寥寥无几,余下大多是从村落强征来的农夫,平日里只握过锄头与镰刀。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仅以破旧的毡毯裹身,在刺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了抵御严寒,他们在简陋的掩体旁堆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而麻木的脸庞。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人组织阵型,混乱地挤在一起,试图从火堆中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见到夏牧军如狼似虎的精锐先锋逼近,这份脆弱的宁静瞬间崩塌。急促而重复的警示号角声一声声响起。

    “敌袭!敌袭!”

    伴随着惊恐的嘶吼,守军乱作一团。他们竭尽所能地想要组织防御,有人慌乱地拉开猎弓,有人挥舞着生锈的农具与削尖的木棍。数十支劣质的箭矢裹挟着石块,稀稀拉拉地射出,尚未触及夏牧军前锋,便已力竭坠地,如同一场无力的冰雹。

    面对这微弱的抵抗,四千五百名精锐骑兵并未陷入混乱。万户冷眼注视着前方,手中令旗一挥,整个军团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

    “轻骑兵,扇形展开,压制射击!”

    号令传出,左翼的轻骑兵部队迅速策马前出,呈扇形散开。他们手中的复合弓齐发,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越过寨墙,精准地射向那些暴露在外的守军。惨叫声瞬间响起,那些试图反抗的农夫与民兵在精良的弓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中箭倒地。

    “重骑兵,突击破障!”

    紧接着,万户将兵马分作两路,左右齐发,同时扑向两座孤立在风雪中的营寨。

    左翼重甲骑士列阵向前,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压向第一座营寨。距寨门数十步,前排骑士齐齐勒马下马,圆盾相扣,瞬间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牢牢护住身后同袍。箭矢与乱石撞在盾面,叮当作响,却难伤分毫。盾后数名力士高举巨斧,沉喝着轮番劈砍,斧刃入木之声震耳,不过片刻,本就枯朽的寨门便木屑飞溅、轰然断裂。

    右翼则取巧袭扰,直扑第二座营寨。重甲武士先行列阵,结成小盾阵死死挡住袭来的箭矢与抛掷物,掩护身后同伴突进。阵中武士趁机抖开缠满铁钩的长索奋力甩出,铁钩死死咬住寨门梁柱。待绳索系牢于马后,一声呼喝,几匹重甲战马同时发力前冲。绷紧的绳索发出刺耳绷响,脆弱的寨门不堪巨力,竟被硬生生拽脱、扯塌,横飞出去。

    两路得手几乎在同一瞬,两座营寨的缺口同时洞开。风雪之中,重甲铁骑如黑色洪峰,从两处缺口一齐涌入,杀声震天。

    “全军突击,分割围杀!”

    随着防线被撕开,轻骑兵迅速迂回包抄,利用速度优势封锁了守军的退路。重骑兵则长驱直入,借着马匹的冲击力,在狭窄的寨内横冲直撞。骑枪穿刺,刀剑劈砍,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寨内的守军虽已陷入绝境,却仍在竭尽所能地反扑!有人挥舞着生锈的短刀,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有人攥着长柄镰刀疯了一般扑向夏牧军的战马。这几百人平日里忍饥挨饿,体力早已被严寒与饥饿透支到极限,可当死亡压到眼前,求生的本能逼出了他们最后的疯狂——那不是从容的战斗,而是濒死的垂死挣扎。

    他们嘶吼着、扑咬着,动作扭曲而狰狞,可虚弱的身体早已撑不起这般疯狂。一刀砍在骑兵的圆盾或重甲上,力道便瞬间泄尽,随即脱力踉跄。

    面对这群器械简陋、衣不蔽体的可怜人,身强马壮、披坚执锐的夏牧重骑互为策应,格挡劈刺,章法有度。

    守军挥来的农具、镰刀、削尖木棍劈砸在厚重的板甲与链甲上,只迸出一串串刺眼火星,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夏牧骑士们武艺娴熟,盾牌稳如铁壁,但凡有兵器袭来,要么被木盾稳稳格挡,要么被马刀轻巧拨偏,守军拼尽全力的一击,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一旦轮到夏牧军出手,便是生死之别。

    重骑长枪一挺,便将扑来的人狠狠刺穿;马刀横挥,便将单薄的身躯劈得倒飞出去。那些破烂布衣与薄如纸片的轻甲,在精良兵器面前形同虚设,要么当场毙命,要么重伤倒地,再也无力爬起。

    外围的轻骑兵则呈散线列开,弯弓搭箭,如同狩猎般精准点射。

    箭矢破空而至,毫不留情地钉进胸膛、咽喉与四肢,每一声弦响,便有一人倒下。有人中箭后跪倒在地,喉咙里嗬嗬作响,只能徒劳地抓着身前的积雪;有人还在挥舞农具,便被一箭贯头,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摔在地上。

    这不是厮杀,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守军的每一次反抗,都只换来火星一闪;而夏牧军的每一次回击,都是一条生命的终结。

    风雪呼啸,将绝望的惨叫一点点吞没,只留下遍地鲜血与冻僵的躯体。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林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座栅寨便已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四五百名守兵几乎被尽数歼灭,仅有寥寥十余人趁着寨破的混乱,丢盔弃甲,哭喊着逃入茫茫风雪密林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风雪渐歇,留下满地狼藉。

    万户立于尸骸之间,目光扫过这些衣不蔽体、手中只攥着简陋武器的死者。

    这一刻,万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桑德人,果然不过如此。

    什么伏击、决堤,定是对方虚张声势的诡计。

    看着眼前这看似激烈却毫无章法的战场,万户确信:敌人的真正战力,甚至连像样的战兵都算不上。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中杀气更盛:

    “整队!继续前进!”

    话音一落,这支刚刚血洗小寨的先锋精锐,再度迈开脚步,踏着风雪,一往无前地向前杀去。

    万户率部顶着风雪继续突进,尚未行出多远,头顶忽然传来呼啸风声。

    箭矢如蝗,滚石隆隆,自前方高处的尖峰要塞倾泻而下。身边有十数名轻骑中箭落马,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他抬眼望去,那座要塞扼守在要道一侧的险崖之上,守军凭高而守,死死封住前进之路。

    万户当即冷笑,便要下令全军仰攻,一举拔除这颗钉子。他率着大军一路赶到了通往尖峰要塞的山路口,远远望见通往黑平原的方向,有红色和蓝色的甲光在风雪中闪动。

    前有坚寨,路有重兵,上下夹击。

    万户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

    “分兵!”

    他长刀一指,厉声下令:

    “先锋三千,列阵向前,正面击溃路口敌军,为大军打通黑平原道路!

    中军一千五百,随我强攻尖峰要塞,清剿崖上守敌!”

    军令一出,夏牧先锋即刻分成两股。

    三千先锋精锐全数出击,直冲黑平原守军;另一千五百中军随他,仰攻险峻的尖峰要塞。

    尖峰要塞下,万户的一千五百骑早已下马——战马被集中在山脚大营,由专人看管。主力全成了徒步步兵,重甲贴身,甲叶沉重,在陡峭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要踩实,这样才能稳住重心。

    尖峰要塞盘踞在陡峭岩壁之上,几乎垂直的坡面让仰攻变得异常艰难。

    士兵顶着箭雨与滚石奋力向上攀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崖上守军不断推下巨石,箭矢密集如雨,死死封住所有进攻路线。

    尖峰要塞的守军,弓箭手大仰角抛射,箭雨成扇形往下砸,嗖嗖破空,像乌云压顶。箭矢珍贵,守军只在人群扎堆时才舍得放。

    最狠的是滚石。满山都是碎石,守军不用费力投掷,只消把崖边松动的巨石一推,它便顺着陡坡往下滚。初时滚得慢,磕磕绊绊跳几下,势能陡然暴涨,变成一道呼啸的跳石,越滚越快、越跳越高,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夏牧大军。

    队伍面对落石不敢密集,只能拉成几条松散的攀爬线,前后间距四五步。前排刚猫腰上,后排缓缓的跟着上。可一旦被大块落石砸到,首当其冲的骑兵被砸中就直接翻滚坠崖,像块滚热的铁砣,砸翻身后一片步兵。

    有人被石块击中,站不稳便顺着坡滑下去;有人被砸中肩甲,甲片变形,整个人直挺挺栽下去。一个人倒,身后便跟着一片,层层叠叠滚成血坡。箭只偶尔插过甲缝,渗出血来,却远不如滚石的碾压来得迅猛。

    夏牧军将士虽悍勇无畏,却因地势极度不利,数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打退,伤亡不断增加,攻势渐渐滞涩。

    万户亲自在阵前督战,刀劈数名逃兵,依旧难以撼动要塞分毫。

    尖峰要塞如同一颗钉死在要道上的硬钉子,久攻不下,士气开始受挫。

    就在仰攻陷入僵持、寸步难进的时刻,通往黑平原的必经之路上,另一处战场已然爆发血战。

    通向黑平原的路口中央,德拉贡重步兵已然列阵以待,如一道铁壁横陈大道。

    德拉贡的阵前,是三排一千五百余名身披重型板甲的盾兵。他们肩并肩紧密伫立,手中直径一米的圆形巨盾高高举起、层层交叠,不留半分空隙,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盾墙,盾与盾之间只留出可供长矛探出的缝隙。

    盾墙之后,是两排手持五米长矛的矛兵,他们错落站在盾兵身后半步,长矛斜指前方,矛尖越过盾墙,在风雪中泛着冰冷寒光,织成两层密集而致命的矛林。

    矛林之后,便是三排严整列队的重弩手。他们身披轻甲,手持上弦完毕的重型弩机,三排前后错位站立,留出射击通道,前排射击、中排预备、后排装填,射完一排立刻退下装填,下一排随即顶上射击,循环往复,形成连绵不绝的压制火力——这是德拉贡军最致命的轮排连射阵形。

    在主阵地侧翼与后方,还散落着数处桑德步兵构筑的小型阵地,形成互为依托的联防阵线。

    三千夏牧先锋如奔腾的黑潮,其中千余重甲重骑开道,人马俱披重铠,骑枪平举,余下轻弓骑兵则散开队形,而是借着风雪掩护,向两翼迂回包抄。

    骑士们甲胄冰冷,眼神凶厉,迎着风雪,踏碎冻土,朝着德拉贡人的盾阵狂冲而来,只求一举冲垮前方看似坚固的防线。

    与此同时,夏牧轻弓骑兵绕至德拉贡主阵侧翼与后方,弯弓搭箭,轮番袭射,试图扰乱对方阵脚、射杀重弩手。可他们刚绕到阵后,便猛然发现雪幕中藏着数处桑德步兵的小型阵地。这些步兵虽人数不多,却同样持盾结阵,箭矢刚至,便被盾墙挡下,随即还击,轻骑兵顿时遭到迎头痛击,数人应声坠马,不得不暂时后撤,再寻战机。

    而德拉贡一方的轻骑兵也早已出动,在战场侧翼游弋游走,不断袭扰冲向主阵的夏牧重骑,射人射马,迟滞其冲锋速度,试图为正面重步兵阵争取更多时间。

    当夏牧重骑冲入五十余米的致命距离,弩阵终于爆发出怒吼。

    第一排重弩齐射,尖啸的破甲箭瞬间扎进最前排的骑阵。人马惨嘶声骤然响起,最前面的一排重骑如同被狂风折断的树木,轰然倒地,庞大的躯体带着狂奔未消的惯性,重重砸在盾墙之上。

    巨盾发出沉闷的震响,前排数名盾兵臂骨剧痛,虎口崩裂,有人当场被巨力撞得倒飞出去,盾墙瞬间被撞开数道缺口。后排盾兵拼死上前封堵,可夏牧重骑已然红着眼睛,踩着同袍的尸身,如猛虎般扑入缺口。

    冲在最前的重骑士弃掉折断的骑枪,反手抡起狼牙棒与破甲锤,借着战马冲势狠狠砸下。重甲碰撞之声刺耳难听,德拉贡盾兵的板甲应声凹陷,头盔碎裂,骨裂声与惨叫声混在风雪之中。

    夏牧重骑挥刀劈砍、钝器猛砸,专砸盾手、砸枪兵,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凶悍,缺口被越撕越大。

    德拉贡士兵悍不畏死,一面以巨盾死死顶住,一面用长矛狠狠刺向马腹与甲缝,数名重骑连人带马被长矛贯穿,当场毙命。可更多的夏牧重骑前仆后继,撞开盾墙,杀入阵中,与德拉贡重甲步兵展开惨烈肉搏。

    战马狂嘶,钢铁碰撞,鲜血喷溅。

    夏牧重骑每冲破一层防线,便有数人倒在矛尖与刀下;

    德拉贡重步兵每守住一寸阵地,便要付出数人被砸死、砍死、踏死的代价。

    桑德的小型步兵阵地也遭到夏牧轻骑反复袭扰,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阵形几度摇晃,却依旧死战不退。

    阵后的重弩手依旧在疯狂射击,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将冲锋的骑兵一层层打残。

    可夏牧重骑早已杀红了眼,倒下一排,又冲上一排,重甲染血,气势不减,硬是用无数人命,在德拉贡看似坚不可摧的盾阵上,撞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整片平原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白雪。

    夏牧军伤亡惨重,冲锋之势渐渐受挫,却始终没有彻底溃散;

    德拉贡重步兵与桑德步兵同样死伤枕藉,盾墙千疮百孔,再无最初的严整。

    风雪之中,没有一边倒的屠杀,

    只有两支强军,以命换命、不死不休的血战。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六十五章 落石与重步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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