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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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把信攥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信是里正家的侄子王文书托人捎回来的。
薄薄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林永禄,永宁县林家村人氏,年二十六,于今年七月征兵入营,编入北境边军第七营,现驻军于宣化府,距永宁县约八百里。
八百里。
林老太把信递给林国栋,自己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
“八百里,”林国栋看完信,皱着眉头算了一下,“坐马车的话,快则七八天,慢则半个月。要是走路,得走一个月。”
“谁说要走路了?”林老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坐马车,去宣化府。”
林国栋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去?”
“你留在家里看着,大房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作妖。云容身子还没养好,两个孩子不能没人照看。”
林老太说得很干脆,像是已经盘算了很久,“我一个人去,轻车简从,快的话十天就能回来。”
“十天?”林国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二十岁的大姑娘,谁还能把我拐了去?”
林老太摆摆手,“再说了,我有空间,真要是遇上什么事,我往现代一躲,谁能找得着我?”
林国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老伴说的没错,那个空间确实是天大的保命符。
别人遇险只能硬扛,她倒好,二话不说就穿回现代,等危险过去了再回来。
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她更安全的人了。
“那银子呢?”林国栋换了个角度,“赎人要银子,你打算带多少?”
“我算过了,赎一个壮丁出来,少说也要百八十两。加上来回的路费、打点的银子,至少要带一百五十两。”
林老太掰着手指头算,“现在手里只有六十多两,还差得远。”
六七十两的缺口,不是小数目。
林老太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老头子,我出去一趟,傍晚回来。”
“去哪儿?”
“县城。”
林老太从空间里取了一袋子盐,又拿了几块前两天试做的肥皂,用包袱皮一裹,大步流星地往县城赶。
一个多时辰后,她站在了县城最大的杂货铺“广源记”门口。
广源记的东家姓周,是周大户家的远亲,做的是南北杂货的买卖,铺面占了半条街,生意做得不小。
林老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筹码,抬脚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伙计见是个乡下老太婆,爱答不理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位大嫂,我们这儿不收山货,你往别处去吧。”
林老太也不恼,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解开一角,露出一块乳白色的东西来。
“我找你们掌柜的,有笔生意要谈。”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东西,先是不以为然,随即愣了一下,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
“胰子?这是什么胰子?怎么没有羊油的腥气?”
林老太笑了笑,没回答。
伙计不敢怠慢了,转身进了后堂,不一会儿领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方脸阔额,一双眼睛精明而不失和气,正是广源记的掌柜周德茂。
周德茂拿起那块肥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睛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这位大嫂,这东西是你做的?”
“是。”
“什么价?”
林老太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块,我先供五十块,卖得好再续。”
周德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一两银子一块胰子?他怎么不去抢?
“大嫂,你这价钱也太高了,”周德茂把肥皂放回柜台上,摇了摇头,“市面上最贵的胰子,也不过三钱银子一块,你一开口就要一两,这叫我怎么做生意?”
林老太不慌不忙地把肥皂拿回来,用布重新包好,作势要走。
“周掌柜,市面上最贵的胰子是三钱不假,但你摸着良心说,那种胰子用了之后皮肤干不干?冬天会不会皲裂?”
她把包袱挎在肩上,“我这个胰子,加了甘油和草药,洗完手脸不干不燥,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你拿去给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试试,一两银子,她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周德茂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个乡下老太婆,说话条理分明,底气十足,不像是来胡搅蛮缠的。
“大嫂,你先别急着走。”周德茂喊住她,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先留两块在我这儿,我拿去给老主顾们试试。要是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价钱好商量。”
林老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但有个条件。”她说,“试用的这两块不收钱,但你得在一个月之内给我答复。超过一个月,我就去找别家了。”
周德茂连连点头,心里却嘀咕:这老太婆好大的口气。
从广源记出来,林老太又去了几家绣品铺子,把沈云容绣的帕子和荷包都出了手,一共卖了一两二钱银子。
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也是一笔进项。
办完这些事,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左右看看没人,她闪身进了空间,穿回了现代。
这一次,她没有去批发市场,而是直奔附近的废品收购站。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纸板,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卖什么?”
林老太四下看了看,院子里堆满了废铁、旧铜、铝线、不锈钢盆,乱七八糟的。
她指着角落里的一堆废铜线:“这个怎么收?”
“黄铜十五一斤,紫铜二十五。”
林老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古代铜钱是青铜的,含铜量不到百分之七十,但市面上铜料紧缺,一斤好铜能卖到二两银子。
现代废铜十五块一斤,拿到古代卖二两银子,差价将近三十倍。
这生意,做得。
她把收购站里所有的废铜线全包了,又收了几十斤废铝和一小袋旧银饰,一共花了不到八百块钱。
老板高兴得不行,主动帮她把货搬上了三轮车。
当然,车刚拐过路口,货就全进了空间。
林老太站在路口,看着空间里堆得整整齐齐的废铜烂铁,嘴角弯了弯。
这些铜拿去冶炼铺子化了,打成铜锭,至少能卖二百两银子。
赎人的钱,够了。
她正要穿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了药店,买了三大盒安宫牛黄丸和一大包三七粉。
古代的战场上,刀伤枪伤是最要命的,这些药虽然贵,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回到古代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老太快步往林家村赶,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家偏房的烟囱冒着烟。
灶房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巧儿在教妞妞唱歌的声音。
奶声奶气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软。
她正要进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娘。”
林老太转过头,看见大儿子林永福站在楼房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有事?”林老太的语气不冷不热。
林永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半天才憋出一句:“娘,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林老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什么事?”
“您又是赎巧儿,又是买锅买粮,还隔三差五往县城跑。”林永福盯着她的脸,“您哪来这么多银子?”
原来是在打探这个。
林老太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沉了下来,语气严厉了几分:“我嫁到林家的时候,带了一匣子嫁妆首饰,卖了换银子不行?怎么,我花自己的嫁妆,还要跟你报备?”
林永福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问,提着灯笼转身上了楼。
林老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大儿子精明、算计、贪心,但胆子不大,不敢正面跟她对着干。
这样的人,只要把他镇住了,他就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防大房,而是救人。
八百里路,半个月的路程,她必须尽快出发。
推开偏房的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妞妞趴在炕上翻一本破旧的画册,巧儿坐在旁边给她念,沈云容坐在灯下绣花,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娘,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林老太在灶台边坐下来,盛了一碗热粥,慢慢地喝着。
粥是红薯粥,放了点糖,甜丝丝的。她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沈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云容,永禄的下落,我打听着了。”
沈云容手里的针猛地扎进了手指,一滴血珠子冒了出来。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直直地看着林老太。
“在哪儿?”
“宣化府,北境边军第七营。”林老太说,“我打算过两天就动身去找他。”
沈云容放下绣活,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老太面前。
“娘,我跟您一起去。”
林老太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八百里的路,你怎么去?在家好好养着,我去就行了。”
沈云容不肯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娘,永禄走的时候,我连一双鞋都没来得及给他做。他在军营里吃什么、穿什么、冷不冷、有没有受伤,我都不知道……”她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想去见他,哪怕见一面也好。”
林老太的眼眶也红了,但她还是狠下心来,把沈云容扶了起来。
“你在家等着,”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我把你男人带回来,囫囫囵囵地带回来。一个头发丝都不会少。”
沈云容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巧儿和妞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哭声。
林老太被她们哭得又心酸又想笑,一人给了一块糖,才把两个小的哄住了。
夜深了,一家人都睡了。
林老太躺在炕上,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肥皂先停一停,铜料明天送到冶炼铺去化,盘缠要准备好,路上吃的干粮要备足,再买一辆结实的马车……
她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林老太警觉地坐起来,悄悄摸到窗户边上,掀开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站在偏房窗外,歪着脑袋,正往里面看。
是赵春花。
林老太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大嫂,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她窗户底下偷听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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