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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春花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捂嘴笑了起来。

    “娘，您说什么呢？分家？”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爹娘还在呢，分什么家呀，这传出去让人笑话。”

    林老太没接她的话茬，转头看向从正房里走出来的大儿子林永福。

    林永福三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八成新的靛蓝长衫，脚蹬一双黑布鞋，一看就知道没干过什么粗活。

    他方才在屋里已经听见了动静，此刻走出来，脸上带着一副不赞同的神情。

    “娘，您老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林永福走过来，语气倒是温和，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精明的很，“二弟虽然去参军了，可咱们还是一家子，哪能说分就分？”

    林老太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冷笑连连。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大儿子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最是自私凉薄。

    当年盖这栋三层楼房，原主老两口把攒了一辈子的银子都掏了出来，还借了一屁股债，林永福愣是一文钱没出。

    房子盖好之后，大房一家住得舒舒服服，老两口却被赶到了偏房里。

    老二林永禄呢？

    出工出力，从打地基到上梁，干了整整三个月的苦力，到头来连一间房都没分到，带着老婆孩子住柴房。

    这些事，原主不觉得有什么，林老太却越想越窝火。

    “永福，你别跟我说这些虚的。”林老太摆摆手，直接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我说分家，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

    赵春花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林永福，又看了一眼林老太，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来：“娘，分家也成，那这房子、田地、家里的银子，总得有个分法吧？”

    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林老太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原主家里的财产她早就从记忆里摸清楚了：三层楼房一栋，是原主老两口出钱盖的；

    良田十二亩，其中八亩是原主老两口的祖产，四亩是后来买的；

    还有几件银首饰，是原主的嫁妆；

    另外还有二十三两银子的积蓄，本来是留着养老的，也被大房一家花得七七八八了。

    至于二房，除了一身债务，什么都没有。

    “分法很简单。”林老太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甸甸的，“楼房是你们住着的，归你们。良田十二亩，我们老两口留六亩养老，剩下的六亩，你们大房和二房各三亩。”

    赵春花的脸色变了。

    林永福的脸色也变了。

    “娘！”林永福皱起眉头，“这楼房当初说好了是给我娶媳妇用的，怎么……”

    “怎么？”林老太抬眼看他，“这楼房是你们老两口一文钱一文钱攒出来的，老二当初也出了力，你别说你不知道。现在楼房给你们住着，我一个字没提要给老二分一间，你还嫌不够？”

    林永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偏疼自己的娘，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赵春花却不干了，她把脸一拉，声音拔高了八度：“娘，您这是分家还是拆家？二弟不在家，您把田地分给他媳妇，她能种吗？一个病秧子，两个丫头片子，还不是得靠我们家帮忙？到头来地荒了，粮食没了，您老吃什么？”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林老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地分给二房，种不种是她们的事。就算荒了，那也是她们自己的地。”

    赵春花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再说什么，一直没有吭声的林国栋忽然开口了。

    “就这么定了。”

    老头子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原主的记忆里，林国栋是个闷葫芦，家里的事情从来不管，全由原主说了算。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穿越过来的林国栋，一个在厂里管了几十年车间、手底下几百号人的老厂长，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跟原来的林国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赵春花被这气势一压，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林永福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盘算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爹、娘，分家的事，咱们从长计议。这样吧，我让春花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您二老搬到楼上来住，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林老太在心里骂了一声“虚伪”。

    搬到楼上去住？

    说得倒是好听，原主以前提过好几次想搬到楼上，赵春花总是说楼上潮、楼上热、楼上冷，找了八百个理由不让搬。

    现在一听要分田地了，立马就“收拾屋子”了？

    “不用了。”林老太摆摆手，态度极其坚决，“分家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我跟你爹已经商量好了，不止是大房和二房要分，我们老两口也要单过。”

    这话一出，连站在门口偷听的两个孙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林永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出来了，今天这事不是他娘一时心血来潮，是铁了心的。

    “娘，”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您老执意要分，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您和二弟妹商量过了吗？分家这么大的事，她总得表个态吧？”

    这倒是个好借口。

    沈云容那个性子，原主最清楚不过了，柔柔弱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以前家里有什么事情，从来只有点头的份，连嘴都不敢张。

    让她来表态，那不是等于没表态？

    但林老太等的就是这句话。

    “云容，”她朝柴房那边喊了一声，“你出来。”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云容抱着林妞妞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听见了方才那些对话，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抱着女儿的手微微发抖。

    她走到林老太面前，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娘。”

    “分家的事，你听见了。”林老太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二房的主母，你来表个态，这家，你愿不愿意分？”

    沈云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在这个家里过了七八年，从来没有谁把她当成“主母”看待过。

    婆婆把她当牲口使唤，大嫂把她当下人欺负，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婆婆问她愿不愿意。

    沈云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娘，我愿意分。”

    赵春花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原以为沈云容会跟以前一样唯唯诺诺，没想到这个病秧子今天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态。

    “行，分就分！”赵春花把袖子一甩，也不装了，声音又尖又利，“但要分就分清楚，家里的账也得算清楚！爹娘这些年吃用开销，还有二弟妹看病吃药的银子，都是从公中出的，这些都得算进去！”

    她算盘打得精，把这些账一算，二房别说分田地了，不倒贴就不错了。

    林老太看着她这副嘴脸，心里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因为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春花，”林老太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借据，“你娘家弟弟赵春来三年前借了咱们家十两银子买牛，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

    赵春花的脸刷地白了。

    她弟弟借银子这事，她一直瞒着林永福，借据也偷偷藏了，以为婆婆早就忘了，没想到婆婆居然一直留着。

    林永福猛地转头看向赵春花，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你弟弟借银子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赵春花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林老太把借据收好，站起身来，拍拍衣裳上的灰。

    “分家的事，三天之内办完。田地找里正来丈量，文书一式三份，各自画押。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咱们就去找族长评理。”

    她的目光从林永福和赵春花脸上扫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怕丢人，你们怕不怕，我就不知道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林永福死死盯着林老太，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亲娘一样，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娘，您这是要跟我们生分了。”

    林老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柴房。

    她走进那间低矮昏暗的土坯房，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这就是老二一家住的地方。

    一张窄床，一张破桌，一个豁了口的水缸，灶台上放着半碗剩粥，已经馊了。

    林妞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沈云容怀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林老太，小脸上带着怯怯的神情。

    林老太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妞妞，跟奶奶走。”

    沈云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婆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抱着女儿，跟在林老太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住了好几年的柴房。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赵春花正在跟林永福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算计的神情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个孙子站在旁边，大的那个十二三岁，正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看着沈云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老太没理他们，带着沈云容和林妞妞回了自己住的偏房。

    偏房不大，但比柴房强多了，至少不漏风，有床有柜子，窗户也能透进光来。

    林老太让沈云容和林妞妞先坐下，自己又出去烧了一锅热水，兑好了端进来。

    “先洗洗，待会儿我做饭。”

    沈云容接过热水，低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木盆，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进去。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林老太看着她哭，心里酸得很，但没去安慰。

    她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安慰人，而是抓紧时间，赶在灾荒来临之前，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她摸了摸左手腕，那个空荡荡的空间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三天之内分完家，然后进城，赎巧儿，找门路打听老二的下落。

    林老太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点可怜的铜板和碎银，心里盘算着第一趟去现代要买些什么。

    大米白面、油盐酱醋、常用药品、棉被棉衣……

    她把这条单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抬脚走出了偏房。

    院子里，林永福还在跟赵春花说话，声音隐约飘过来几句，什么“先顺着她”“分就分”“到时候再说”之类的话。

    林老太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书里那对老夫妻的结局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一世，换她来当这个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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