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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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姐,早。”沈星遥走进公司,吴姐已经先到了片刻。
“早。”
吴姐每天到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再泡上一杯桂圆枸杞人参茶,养生这件事,她向来雷打不动。
“人都来了吗?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会。”
顾云烟一进门便径直开口安排,话音落下,便转身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会议室里。
“……上个月总销量是一百三十件产品,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吴姐作为销售部主要负责人,汇报完上个月的销售情况。
“好,上个月销售指标完成得不错。售后呢,星遥?”老闫主持着会议。
“我这边上个月的订单,货物都已经派送到客户手里了。另外,上个月维修的设备有三台。”沈星遥简单汇报了一下售后工作。
老闫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声开口:“今天就到这。大家散会,星遥留一下。”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沈星遥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我?”,显然没料到老闫会单独留下她。
身旁的苏甜甜和吴姐已经收拾好东西,低声说着话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老闫、顾云烟和她三人。
老闫面色比平日里凝重几分,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云烟跟我要出差去XJ一趟。我们和菱天的林总,早就敲定了初步的合作计划,这次的沙漠光伏项目,对我们两家公司来说都是重中之重,原本还在按流程筹备后续对接,可今早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沈星遥渐渐绷紧的神色,继续道:“林总带着菱天核心团队,提前去西部沙漠做前期实地勘探,遇上了超强沙尘暴,目前信号全断,暂时处于失联状态。”
“沙尘暴?失联?”
沈星遥心口猛地一沉,耳边像是嗡鸣一声,瞬间炸开一片空白。这两天她始终没等到林慕徐的消息,心底那股若有似无的不安,此刻瞬间被无限放大,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老闫看着她的反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们商量后决定提前出发,一方面是推进合作事宜,更重要的是,那边环境恶劣,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动用资源帮上忙,尽快找到他们。我和云烟商量过,你对机器人运维、项目对接都最熟悉,这次跟我们一起去,没问题吧?”
“我去!”
没有丝毫犹豫,沈星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从得知林慕徐要去沙漠驻场,到突然听闻他遭遇沙尘暴失联,短短半天时间,心绪翻涌得厉害,所有的担忧与慌乱,都化作了这两个坚定的字。
顾云烟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上前一步轻声叮嘱:“你一会儿回去赶紧收拾行李,优先带好防晒、防风沙的衣物,沙漠昼夜温差大,厚外套也别忘了。我们下午就坐飞机出发,你把身份证信息发我,我现在就订机票,咱们直接机场汇合。”
“好。”沈星遥点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唯独牢牢记住了“下午出发”“机场汇合”这几个关键词。话音刚落,便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不自觉地迈得又大又急,指尖都微微攥紧,掌心沁出薄汗。
回到工位上,她刚坐下,一旁的苏甜甜就立刻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追问:“星遥星遥,老闫单独留你干嘛呀?是不是要去外地出差?”
苏甜甜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之前出差的趣事,可沈星遥此刻根本无心聆听,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她机械地打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林慕徐失联”“沙尘暴”这几个字眼,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事。
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那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漫天黄沙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只恨不得能立刻动身,早日得知林慕徐的消息。
飞机落地WLMQ时,风里裹着西北特有的干燥与沙尘。一行人来不及多休整,又连夜挤上开往若羌的绿皮火车。
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声响单调重复,窗外再也没有熟悉的高楼与人烟,入目全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黄沙被风卷着在远处盘旋,刚经历过沙尘暴的天空依旧灰蒙蒙一片,能见度低得让人心里发沉。沈星遥望着车窗外,茫茫戈壁望不到尽头,林慕徐消失的方向,似乎比这黄沙还要遥远,也更加凶险。
火车在轨道上行驶,寂静的夜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根本无法入睡,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这恶劣干燥的气候,顾云烟终究扛不住了。起初只是轻微咳嗽、嗓子发紧,她还强撑着说没事,整个人蔫蔫地靠在车窗边,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大半。沈星遥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慌,一边翻找着随身带的药,一边盯着手机,多希望突然收到林慕徐的消息。
出站口的风比火车上更烈,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顾云烟脸色煞白,几乎整个人都虚软地靠在老闫怀里,即便这样,还强撑着抬眼看向沈星遥,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星遥,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我没事,一会儿到地方,你先休息一下。”沈星遥从包里摸出几个一次性口罩,递了两个给老闫。外头沙尘依旧漫天,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喂,我们到了,你们停在哪?出站口等我们?行!”老闫挂了电话,一手稳稳托着顾云烟,另一只手拽着行李箱往人流外走。沈星遥连忙跟上,心里暗自咋舌——这一路远比她预想的要苦,这里没有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扶梯,行李箱上上下下,全得靠自己硬搬。
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了等在一旁的胥战。他们比自己一行人先一步抵达。胥战没多话,伸手就接过沈星遥手里的行李。跟在他身边的北城少年真名李耿,见状立刻上前,想去扶顾云烟。
老闫眼皮一抬,直接把背上的背包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护着人的蛮横:“拿着。你小子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成天跟着云烟凑什么热闹。”
“我哪有?”李耿把包往肩上一甩,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
“这儿人多,先回住处再说。”胥战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车站,也许是顾及到后面有病患,走出去没几步,又默默放慢了脚步。
车子一直开着,这里地广人稀,城市也算发展起来了,只是沙尘暴过后,到处都是沙子,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
一路上,胥战简略把目前的情况交代清楚。他们比老闫早到半天,已经托了当地熟路的向导,查到林慕徐的车,在最后进入沙漠前,曾在前方服务区做过补给,距离他们现在这片区域,大概方圆三十公里。
“这附近……是不是有一片胡杨林?”
沈星遥忽然像是被什么点醒,猛地抬眼。
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到林慕徐最后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色——苍茫天地间,胡杨孤直,落日把沙海染成暖金。
那时她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想到这沈星遥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水汽漫上来,模糊了屏幕上的光影。
“怎么这么问?”
坐在副驾驶的胥战通过后视镜瞥见她泛红的眼眶,微微一怔。
沈星遥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找到林慕徐才是头等大事。
“林慕徐前天给我发过一张照片,应该就是他消失前最后的位置。”
胥战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没看出任何线索。他抬眼望向沈星遥,眼神复杂难辨,沉默着把手机递了回去。
沈星遥接过手机,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路途漫长,一路上胥战和李耿交换过驾驶位置开车,直到九座商务车缓缓停稳,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座带着浓郁异域风情的小院。
“老板,我们下午三点出发,你看行吗?”
一个浓眉大眼的XJ少年听见屋外的响动,从里屋走出来,站在烈日下,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皮肤是那种健康的深褐色,略微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踏实可靠的劲儿。
“这就是我们的向导,迪力夏提。”
胥战已经先一步下车,伸手与那XJ少年简单握了握,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沈星遥没怎么听进去,此刻脑袋昏沉得厉害,烈日一晒,更是一阵阵发晕。她脚下一软,差点踉跄着摔倒,胥战伸手扶住了她。
“谢谢。”沈星遥连忙稳住身形,轻声道谢。
“大家都进屋!阿娜!来客人了!”迪力夏提朝屋里喊了一声。
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位年纪稍长的大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编成两股整齐的麻花辫,五官很立体。她看到脸色惨白的顾云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朴的关切:
“客人这是身体不舒服?一会阿娜煮点马奶酒,喝了这里的酒,神会保佑你的。”
大姐说着,双手轻轻举过头顶,像是在做一场古老又虔诚的祈福。
“照片给迪力夏提看一下,或许有帮助。”胥战轻轻打断了沈星遥的恍惚。
“喔!给。”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递了过去。
迪力夏提接过手机,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这胡杨林嘛,并不少见。不过这一片,景色很特别。”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前两年,有个出来探险的小姑娘,就是要找这片胡杨林。后来……没再出来。听说找到她的时候,被狼啃食了呢。”
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沈星遥的心里。
她瞬间绷紧了全身,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我们现在赶紧去找人!再晚一点,林慕徐就多一分危险!”
她急得声音都发颤。
从出发到现在,一路耽搁,时间每多流逝一秒,她都觉得,自己离失去他,又近了一步。
“不急,我们这里日头长,中午太热了,晚一些出发,我得保证在座各位的安全,还有,这位小姐,你需要休息,补充体力,找人可不是容易的事。”迪力夏提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坚定,黝黑的脸上满是常年在戈壁行走的沉稳,没有半分急躁,显然是见多了这样心急如焚的寻路人。
沈星遥还想再争辩几句,眼下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根本没法静下心去休息,可看着迪力夏提不容置喙的眼神,又知道他是出于真心为大家考虑,戈壁的烈日有多毒辣她方才已经领教,贸然出发只会徒增危险,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焦灼无处安放。
“你们先去休息下,我和迪力夏提先研究一下路线。”胥战适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稳稳压住了沈星遥快要绷不住的情绪,他看向沈星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示意她别冲动,眼下养精蓄锐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旁梳着麻花辫的阿娜便笑着上前,语气温和又亲切:“小姐,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屋里凉快,先躺会儿歇口气,喝碗热奶茶垫垫肚子,咱们再有力气赶路。”她伸手轻轻扶过沈星遥的胳膊,动作轻柔,带着边疆人独有的质朴暖意,想带着这个满眼疲惫的姑娘去歇息。
“好吧。”
沈星遥轻轻应了一声,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心里比谁都急,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别说救人,只怕刚进沙漠就先倒下,反而拖累所有人。
阿娜扶着她往屋里走,屋子隔开了外面灼人的热浪,屋子里阴凉干爽,飘着淡淡的奶香与草木气息。
“你先洗漱一下,桌上是刚煮好的奶茶。别担心,我们迪力夏提在这一带走了十几年,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等太阳偏西,咱们一出发,速度快得很。”
阿娜的声音温和安稳,像一捧凉水,稍稍浇熄了她心头的焦躁。
阿娜走后,沈星遥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到床上,靠在床头,眼前反反复复闪过的,全是林慕徐的样子。
不知道他现在是冷是热,是伤是累,是不是还在等着有人去找他。
窗外的烈日依旧毒辣,时间慢得像被粘住了一样。沈星遥终究是太累了,眼皮慢慢合上,陷入了沉睡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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