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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帐篷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放的。”

    丁辰打量着这顶登山帐。

    “我应该跟你讲过我上高中的时候离家出走过吧？”

    “我知道。”

    丙卯几乎是从土里把帐篷刨出来的。

    “你怎么确信它还在这儿的？”

    “这地方我熟，除了我大概每人来过。”

    丁辰望着刚才一路上的青苔和杂草：“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就住在这儿吗？”

    丙卯点头。

    “冬天还是夏天？”

    “秋天。”

    “那还好。那你一个人吃啥？别告诉我你在这山上打野兔。”

    “那不至于，每天我都下山，只有晚上回来。”

    “所以警察是在这儿把你抓到的？”

    “不是，是吃饭的时候。”

    “他们是不是进来拍拍你肩膀，面色阴沉地说，来，你跟我走一趟。”

    “不是，是我高中同学看到我了，然后我妈押解着我去撤了案。”

    “你高中同学挺损的。”

    丙卯冷笑。

    丁辰拿起支撑杆和他一起支帐篷。

    “你饿不饿？”丙卯问。

    “饿晕了。”

    丙卯笑。

    “你为啥要离家出走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

    丁辰表示理解。

    “你是没钱才住山上的吗？”

    “嗯。”

    “你住了多久？”

    “不到一个星期。”

    “如果你没被发现，你会一直待下去吗？”

    “也许吧，其实那时候我正在给自己找工作，去当个服务员什么的。”

    “不上学了？”

    “直接高考就行。”

    “啊？还有这操作？你是想上大学喽，只不过你不想上学不想回家。”

    “对啊。我感觉我一个人就能过好。”

    “你一个人过，是真好还是假好啊？”丁辰轻飘飘一句。

    “假好。”丙卯看着丁辰。

    丁辰放下杆子给丙卯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确很会自欺欺人。反正本来就分不清好坏，只想离人远点，而且是迫不及待想离人远点。”

    “那你现在呢？”

    “我现在？我现在有工作有资产了，我可以随时离别人远。”

    丁辰纳闷：“你是怎么找到工作的？”

    “靠才华。”

    丁辰翻了个白眼：“好吧。”

    丙卯笑：“所以我说金钱和社会地位是我虚浮的底气。遇见你之前我就是靠这个活着。”

    “遇见我了呢？”

    丙卯放下她：“有开始进入迷茫期了呗。我也不能一直人格缺陷着待在你身边吧。”

    “其实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你人格完整。”

    “哦？”

    “而且，我现在也觉得金钱和地位就是一个人的底气了。”

    “为什么？”

    “因为才华很多时候不能作为底气使用。”

    丙卯看向她：遇到什么难处了？是因为毕设的事吗？

    “我给自己开了个个人网站，找工作用的，把我那些游戏挂到线上。然后我就不知道我这些游戏在干嘛了。好像只是为了找工作而存在一样。”

    丙卯惊奇：“你自己建站？”

    “对呀，捡了个大便宜，一块钱买了一年的域名，托管在GitHub，也不用租服务器。成本总共就一块钱。”

    丙卯得意地笑。

    “啊。”丁辰目光空洞地看着山景：“才华有什么用呢？最后追求的只是物质条件而已。”

    “物质条件我给你，你不用自己追求。”

    “是啊，从节能的角度看，我确实在你身上吃喝拉撒足够了。但是我不是说了吗？我需要的是被金钱和地位塑造出来的虚浮的底气。在我没找到真正的底气前，我总得有个大保底吧。你不知道吗？如果一个人连底牌都没有了，那她就会活得很没自我，很没尊严。”

    “你的尊严也来自实际价值？”

    “那你觉得我是圣雄甘地还是宋教仁啊？枪杆子里出政权懂不懂？没有实力就没有资格。”

    “你真要把这个当底气吗？”

    丁辰惆怅：“我不啊。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声名在外吗？严格意义上，金钱和地位并不是真正的实力，而是一种‘泡沫经济’，社会变了，比如战争和规则洗牌，只有金钱地位的人就废了。真正的实力还是才华。可是他妈的才华是个虚的东西。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才华，但苦于无用武之地。”

    “你要什么用武之地，我能给的我给你。”

    “用武之地不是什么资源，是一个方向。”

    丙卯反而被她点醒了：“丁辰，我感觉我找到用武之地了。”

    “哦？你不是一直都有吗？”

    “我找到更大的用武之地了。我还会往上爬的，会做更多的事情。我现在只是有点迟疑，我这么想会不会是心浮气躁了，我才二十五还是学习阶段，走得太快是不是会撑不住？”

    “你撑不撑得住你自己不知道？你有那个脑子你就去做呗。”

    丙卯笑魇：“对呀，人生不就是要尽兴才对嘛。”

    “敢问官人喜从何来？”

    “喜在红颜遇知己。”

    丁辰淡笑：“就这？你认知也不高啊，登高抒怀而已，这就知己了？”

    “这还不够知己吗？你不是知己，你就是己。”

    丁辰推开他：“嚯，又来了。大哥你继续这么感性地话，你这个认知水平恐怕就难说了……”

    “你要我认知多高啊？脑子会很累的，我傻一点，我可以慢慢想，我又不是哲学家，而且我非想清楚干什么啊？我只要跟你保持同频就行了。”

    “跟我同频？万一我是错的呢？你不可能彻底放弃思考吧？傻也不会傻到这个自欺欺人的程度啊。”

    “是不是我一味追求和你同频本身就已经跟你不同频了？”

    丁辰点头。

    “我非要跟你同频吗？”

    丁辰翻白眼。

    丙卯笑：“大姐，原谅我有时候真的没法思考了。”

    “那你想干啥？”

    “想放空。”

    丁辰钻进帐篷里，打开丙卯的包，取出披萨。

    丙卯蹲在帐篷外：“你知道放空包括什么吗？”

    “什么。”

    “包括欲望。”

    “诶大哥，我手脏，劳驾你了。”

    丙卯坐进帐篷，取出湿纸巾擦手，喂给丁辰一口披萨。

    丁辰边嚼边说：“食欲也是欲望。”

    “但是我觉得欲望是一个系统，食欲、性欲、困意等等等缺一不可。而且最好是和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丁辰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需要一个伴吗？”

    “什么时候？”丁辰自己从纸盒中叼起一块披萨。

    “在吃饭睡觉性冲动的时候。”

    “所以你找到我了。”

    “对呀。好神奇啊。我也是找到你后才发现有个伴是这么重要。”

    “你不会真有什么自闭症吧？”

    “你不是这么想的？”

    “我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我比你更自私自利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的一直是自己要怎样，根本就不考虑别人。我们的相同点在于都和周遭世界的联系并不紧密。我们的不同点在于，你会很在意周遭世界，会厌烦想远离。但是我已经无感了，我可以很将就地和周遭世界共存，但实际上我一直在这个世界外面，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所谓的客观载体和主观视角，说的就是这个吧。”

    “这是你天生的。”

    “对呀，难不成是后天的？这玩意后天能养出来吗？人是形形色色的，但是三十岁的人和三岁的自己是同一个人，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其实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思想了，我们的思想就是一点点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但是最初的视点是不会变化的。”

    丙卯吃比萨，把背包里的三明治也拿出来。

    丁辰继续说：“所以一个人不仅应该反思现在的自己也应该反思过去的自己，上溯至最初的记忆。而且要周期性地回味，每次都会有新的收获。”

    “如果记不起来呢？”

    “那是你从小就没养成反复回味的习惯。你就是这样的，没必要安装插件。”

    “那我是不是就缺少了什么？”

    “你少什么了？你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其实就等于你觉得自己需要增加点什么。”

    “这也是欲望吗？”

    “应该不是，应该是一种焦虑。”

    “你是怎么区分欲望和焦虑的？”

    “嗯……你有欲望的时候并不感觉焦虑，而是一种极明确的目标感。但是焦虑的时候，却是丧失明确目标，泛泛地什么都要。”

    “野心也是欲望吗？”

    “野心在敌对者眼中就是欲望。但是真正的野心反而是一种很内敛的气质。有点像京剧中的半握空拳，虚实相生，实在里面，表现的却是虚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陪王伴驾 第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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