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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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卯若无其事、旁若无人地冲凉。丁辰若无其事地整毕设，没几天了，早点搞定早点安心。
设色是一个需要静心的活儿。
丁辰恰好有一个本领，她能在任何情况下突然心静。刀架在脖子上，她在死前也能满心满眼扑在画上。可能是夸张，因为她没被刀架在过脖子上。但是也许吧，她做过类似的梦，自己被别人砍了，但依旧面不改色。
画面上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又不是没梦见过和自己行苟且之事。
据说人在梦境中是没有触觉包括痛感的，但为什么她梦见过被凌迟的感觉？
她抿着嘴作画，真的像五六十岁的画画的大叔。
丙卯看她趴在地上，自己躺到床上，空落落的。她无视他。这算什么？她确实从来没有口是心非过。她就是这样人。他喜欢的也是这样，恨的也是这样，厌恶的也是这样，爱的也是这样。
丁辰在贴胶带，好像那幅画七窍出血了一样。可是那画的是我啊。
她用了我。
但是我什么也不是。
她可以对一张画那么上心，那么细腻，但是她却不屑于理我。莳也若子，去不复顾。
有的没的。
对于她来说有的肯定是更加高大上的东西吧。这傻逼去幻想，去驰骋吧。反正都和我没关系，我是有了不多没了不少的那一部分。
丫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叉二百五！
我有病吧？我是不是烧晕头了？我干嘛没什么事跑粪坑里蒯了一口大便？因为那是我的？因为我就是觉得别人嗤之以鼻是因为不识货？因为我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丁辰完成了步骤，收拾好，存放起来，看向丙卯。他背对着她。
丁辰走到床边。丙卯是醒着的。
丁辰关上灯，钻进被窝：“后悔了吧……”
丙卯翻身再次背对她。
丁辰穷则独善其身，躺舒服了就合上眼睛。
“你后悔了？”丙卯突然问。
“啊？”
“你后悔了？”
“我有啥好后悔的？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后悔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是我自己选择的吗？”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你后悔吗？”
“我问你！你能不能不要再问我了！”
“那你凭什么问我啊？”
丙卯不占理，只能静默。
“我是不是气人？”丁辰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气人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妈也觉得我气人。所以你觉得我气人很正常。”
“你不气人。”
“哦？”
丙卯的胸中和无名指又开始贯穿性疼痛：“你不要再听那些流言蜚语了。傻叉，你身边只有我了。”
丁辰抱住他，突然委屈想哭，好像确实只有他了。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丁辰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爱情，或者说是不是情。
丙卯被抱着，无动于衷，心里想着“你身边只有我了”和“你身边只有我”之间的一字之差。
丁辰感觉丙卯并没有和好的意思，就收回了怀抱。
她这种人是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太久的。
她自己都不理解：我明明真心喜欢他，为什么连靠近他都要明辨是非、权衡对错？
丙卯为什么难过？就是因为自己太退缩了吗？他要自己那么热情干什么？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太热情，而没有被对等回馈吗？他这不是情感绑架吗？
如果丙卯是个神经大条一点的，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但如果他真是那样人，自己也不会爱上他。
丙卯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爱情？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怎么理解他的感情？感情能做到这一步吗？能做到这一步往往是某种思维逻辑。丙卯的思维逻辑是什么？他要什么？但是又得不到？是她的问题吗？如果是她的问题她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呢？
不，实际上，她只用判断一件事：丙卯到底还爱不爱她。
很简单，如果爱，就一直陪着他；如果不爱，就离开。
丙卯背对着我是几个意思？他为什么生气来着？刚才他在问什么？我有没有气人？有没有后悔？我后悔什么啊？得便宜卖乖吗？我是二百五，分不清好赖吗？我暗自庆幸都来不及。楼兰古尸，夫妻合葬，老公三十岁染病而亡，老婆七十岁也入土为安。老公的脸不知道是有意设计还是怎样，撇向老婆，葬在一起时还枕边风。人活一辈子遇见真爱的概率多低，遇见了就好好对他，难道还有异议吗？
丁辰坐起来，俯身看他的脸：“你怎么了？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丙卯咽了口唾沫，还是选择沉默。
丁辰用热脸温暖着对方的冷脸，皮肤是个神奇的传感器。
丙卯就算还是难受，但实在是不能沉默了：“你哄我干什么？”
“我不哄你哄谁？”
“你不用哄我。”
“是吗？你不让我贴着吗？”
丙卯沉默。
丁辰继续二皮脸：“你像个千年干尸。我们大学历史老师讲过，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你要是现在抑郁而终，就咱们这儿的天气，没几周你就烂了。”
“你才烂了呢。”
“我烂也不在这儿烂。我要是想自杀可不会去跳楼、割腕之类的吓唬人。我会给自己找口棺材，安安静静躺好。省得别人费事。”
“你自杀是不可能的。”
“我这么阳光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是神仙啊？”
“不是。”
“废话。”
丁辰心想自己不是在哄人吗，怎么又开始损人了？
丙卯卸下防备，仰躺着，增加接触面积。他其实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而且屡教不改，脸都可以不要。
“丙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
“你是不是眼瞎，看不见我有多爱你？”丁辰掰他眼皮。
丙卯翻白眼。
“我是不是爱你的方法不恰当所以让你产生误会了？我这么爱你，你还受情伤，冤不冤枉啊？”
“你什么方法啊？”
“你说我现在的方法吗？”
丙卯点头。
“嗯……我没什么方法其实……但我是真心的。”
“你怎么真心了？”
“怎么真心？我真心喜欢你呗。”
“就喜欢啊？”
“那还要怎样？”
丙卯失落。
丁辰满腹疑问和万般不解：“喜欢还不够吗？在一起不就是互相喜欢吗？你对我不是喜欢吗？”
“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丁辰像个看到人类光头的海豹：“什么？我不成熟？”
丙卯扣回她的脑袋。
丁辰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觉得我幼稚？”
丙卯不说话。
“我幼稚吗？正常人不都这么想的吗？那除了喜欢还有啥？”
“我说错了，我的问题。”丙卯敷衍。
丁辰以牙还牙：“我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口误。”
丙卯气笑了，翻身盖住丁辰，还是这样舒服。因为这是他最直白最不自我矛盾的姿态。
丁辰无奈地看着他：“十一点四十了，你没有时间了。”
丙卯二话不说，开始赶时间。
丁辰无可奈何：她好像有点懂了，丙卯说的不止于喜欢的东西带着点情色意味。
原来情色的东西也是要被提上日程，被详细探讨的？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丙卯还觉得不讨论幼稚。他是不是太低俗了？
他自己说，红楼梦和金瓶梅就在一念之间。丁辰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自己置身险地，某个人虎视眈眈，觊觎她的全部。
然后她没法思考了，也没法计较十二点前入眠的铁律。
丙卯这个人怎么想的，规矩是他定的，他大言不惭地破坏。人治吗？
丁辰躺在某人的臂弯中，看似顺服，实则在酝酿着一场反攻计划。她突然发现一直是丙卯闹脾气，她好言相劝，她自己从来没闹过脾气。这不对啊，不公平。丙卯是不是被惯坏了？他是不是不知道哄人是一件多么卑躬屈膝弄巧成拙的事？
可是她内心毫无波澜。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牛皮糖一样的小脾气，她又不是娘炮儿。
闹脾气不成，或许可以恶心一下他，教他什么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正经夫妻谁天天拉扯红楼梦和金瓶梅啊？早就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了。据说有的丈夫回家为了晚点见到老婆，故意在车里独处一会儿谎称加班。
可是这位大哥需要她教吗？这位大哥的级别不知道比她高了多少个档次。谈个恋爱还想过把当老师的瘾？她有病吧？
算了，反正就这样。她怎么能扼杀天性呢？等他老了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丙卯只是她的一个赋值，她还有别的节点。需要的时候再找他，不需要的时候个人玩个人的去。
但是她需要个麻花球啊？搞笑，二十二年了，她需要过什么？丁辰戏谑地苦笑。
“你怎么了？”
丙卯晃晃她。
丁辰突然念出一段《思凡》：“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披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对对着锦穿罗……”
丁辰没声了，像断气了。
“你要干啥啊？”
“我在思考情欲。”
丙卯蔫坏：“需要实操吗？”
“实操你大爷。”
“不好意思。”
丁辰笑了，为了这点事道歉的也是无出其右了。
丙卯道歉根本不走心，该怎样还是怎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反正丁辰能理解他吧。她一定要理解他。
丁辰还在戏文中：“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年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丙卯喜欢她神神叨叨地念戏文，就没有封她的嘴。他觉得丁辰真是不同凡响，肯定前世就有不解的缘分。
据说日本怪咖导演园子温祖上就是尼姑和和尚爱情的结晶，他和丁辰不会上辈子也有些不伦的孽海记吧？
如果有下辈子，他就算肉身成圣也会跳下莲花宝座和某人就地野合的。一尊欢喜佛，便是明王夫妻，他觉得好神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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