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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天可能要下雨，丁辰打开电脑，实在是喜新厌旧，笔记本电脑也是不可割舍的，但完全变成了一个办公本。不好意思啊老家伙。

    丁辰在新电脑上写作品介绍，还没画出来就写，简直是写科幻小说。

    “在我看来，绘画的过程也是观察、思考的过程。尤其是工笔人物画，更达到格物致知的境界。”

    丁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一饮而尽。

    “我选择的观察和思考对象是我的男朋友。”

    丁辰对自己翻了个白眼：真不害臊，真俗。

    “我选择他作为我的模特，是因为我在这段感情中感受到了在艺术创作中一直追求的真善美。”

    丁辰还有很多呼之欲出的感想，但是心想为什么要跟老师们讲这些呢。这些五六十岁的大叔只会当她少女心泛滥。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还是在空谈吗？一笔没动，感想一大堆。

    丁辰浏览各大招聘网站，分析着自己目前能应聘哪些岗位，实际上她有自己心仪的岗位，但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她想当工程师，但是她压根儿不懂技术。她的求职逻辑甚至还停留在幼儿园时期的“你长大想当什么”。丁辰真的挺想当太空人的。

    班里有几个同学，从大二左右就开始准备求职，他们的画技并不精湛，但是私下自学C4D、UE5、AE，往站酷等网站投稿，包装自己，现在还没毕业就已经接到大厂offer了。

    丁辰也会渲染，但是在AI浪潮下，她预感到这个职业可能会有大变化，不再是熟练掌握软件的人稳赢，而是审美高者稳赢，换句话说，就是创意稳赢。而市面上的创意总是千篇一律，丁辰看了很多，发现风格化、三渲二、赛博朋克的实在是泛滥。

    也有小众的原创作者，但是他们通过作品传达出来的内涵又远不及八十年代甚至解放前的前辈，好像为赋新词强说愁。

    丁辰自己也知道，她也是个无言独上西楼的傻叉年轻人，或许像她这种傻叉本就不应该搞艺术，就应该做点实事求是的东西，比如当工程师、搞科研。

    世界上不存在全职艺术家，也不存在为艺术而生的人。何必削足适履？转行吧。从现在开始当一个科技小学生，从头开始。

    因为人脱离不了时代，时代在变幻，丁辰是真的想当弄潮儿。

    美术也许是她的思考工具，但很难作为她冲锋陷阵的方天画戟。囿于画室，变成老雕虫？也许能拥有心中一方天地，安逸一生。但是生命是用来燃烧的，这才不叫白活。丁辰感觉自己荷尔蒙有点高。

    可以不是为了求职，仅仅为了求知。

    她知道自己学得慢，起点低，她不跟别人比快慢，她想要的是，在她年纪大了以后，也能当个大佬。

    她说自己不是J人，但是她不可能只当一个P人。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如果一点计划也没有，那么一切都停滞了。她受不了浪费生命。她怀疑自己当不成颐养天年的幸福老人，所以她看到广场舞的人群，也会跟进去体验一段夕阳红生活。然后被同侪吐槽大大咧咧。她是真的觉得人生如梦，她握不住自己的生命。她有个小学同学，上初中时去世。

    人会死亡，并且随时。

    保尔柯察金所说的大台词，热爱生命的人大概都会这么想。

    人生，又小又短，沧海一瞬，怎么活，只能尽善尽美。

    对于丁辰来说，尽善尽美始于做人，终于做事，而且也就这两个形态。做人做事都是一个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过程。无所谓荀子的性本恶，还是孟子的性本善，丁辰觉得做人的关键是自省和判断。比如说课上帮助樊天真、公众号要发钱先想到学姐，这都是自省和落实的判断。做人不是一个感性的事情，不是在考虑一个人善不善良、有没有爱心，而是一件极度纯粹理性的决策。是把事情做对，而非做好。

    谢谢你康德。

    至于感情方面（这么形容和丙卯的关系实在世俗化），还是那个原则——服从真心。

    丁辰不希望自己变得假惺惺，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真心实意地飞蛾扑火。就是喜欢，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天塌下来也要生死同穴。丁辰认为这是她的朴实追求，而且也争得了对方同意。她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这一点——丙卯愿不愿意。

    丁辰对着窗户傻笑：丙卯这家伙好像挺乐意的。还想让我更明显地偏爱他。他是不是恋爱脑？但他又确确实实成熟稳重，他是真的聪明。不是那种只会工作的聪明，他是真的有独立清醒的人格，而且还是个很有风骨、很硬朗的人格。

    相由心生，美目盼兮。

    明明近在眼前就是画不出来。

    晚上某个人回来了，感觉身上一股硅味儿，俗称班味儿。

    “走吧，出去吃。”丙卯瞥了一眼冰箱：“大姐，你喝了多少酸奶啊？怎么全没了？”

    丁辰瞥了一眼装满的垃圾桶：“刚喝了一盒，现在不是很饿。”

    “你把酸奶当饭吃啊？”

    “确实可以啊。”

    丙卯无语：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健康饮食。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这就是健康。

    “那动物饼干呢？”

    “只剩动物了。”丁辰用大拇指指指自己。

    丙卯忍俊不禁，扯住她的胳膊：“那你陪我出去走走，消化消化。”

    丁辰打了个嗝，一股饼干和酸奶味。

    “你真是个美食家，搞得我都想试一下了。”

    “试什么啊？你上班一边吃动物饼干一边喝凝酪酸奶？”

    “怎么不可以？”丙卯关上门：“本色如此。”

    “那随便喽，又不犯法。”丁辰在走廊蹲下系鞋带，突然灵光一现，想整个活儿。

    她依旧蹲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盒，当成戒指盒，对着丙卯打开：“嫁给我吧。”

    丙卯憋笑，也蹲了下来，若有其事地取出一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设备响了：“蓝牙已连接。”

    今天小雨，所以天黑得早，湿冷湿冷的。春天新生的草木气息融进了雨水里。

    丁辰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里，丙卯把她的手放进外套口袋里。丁辰倚到他身上，丙卯将她揽进怀里。

    丁辰满足了少女心，扭头看向他：“诶，你有没刷到一个短视频，题目叫做‘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爱‘？”

    “讲什么的啊？”

    “没讲什么，就是穿着民族服饰的一男一女站在草原上，应该是夫妻，女的给男的扣衣服，男的搂住女的。”

    丙卯笑了，抿抿嘴唇，凑过去。

    丁辰挪脖子，像一只鹅：“你不会要吻我吧？”

    丙卯无语：“你呀……”

    “你丫什么你丫？”

    “不是……”

    “你真没看过这条视频？其实刷点短视频挺好的，也有营养。”

    “那你还看过什么有营养的视频啊？”

    “你吃车仔面和章鱼小丸子吗？”

    “吃。”

    丁辰在路边买，递给丙卯，边走边吃。

    “最近看了一个电影，叫《长途漫步》，讲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父母虐待，隔壁的独居爷爷把她带出来旅行。”

    丁辰闷了一颗小丸子，太烫了，又吐回碗里。

    “你悠着点。”

    丁辰吹了吹，又用竹签插着顺进嘴里。

    “这个电影……我觉得……讲的是亲密关系和死亡……表面上是治愈向，内里是一种大胆的陈述。”

    丙卯嗦了一口车仔面，很香，丁辰吃着碗里盯着锅里。

    “陈述什么？”

    “陈述了创作者关于亲密关系和死亡的思考。亲密关系其实就是人格，人格，就是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它最容易在亲密关系中暴露。很多作者选择从亲密关系入手，实际上就是为了陈述人格……”

    “……这个电影里每个人的人格都很平等，因为平等所以显得真实。我喜欢真实的电影。也不是现实主义，跟叙事没有关系，哪怕是最现实主义的电影，不够深刻，依然不真实……”

    丁辰眼见着丙卯手里的塑料碗将要见底：“咱俩能换吗？”

    丙卯边嚼边笑，把碗递给她。

    “你饿吗？”

    丙卯点头。

    “那我再去买一碗……”

    丙卯拽住她：“继续走，碰到好吃的再买。”

    “好呀。”

    “你继续跟我讲电影。”

    “《长途漫步》我觉得它真实，因为它借角色之口直接说‘小女孩需要一个安田，小女孩的妈妈和妈妈的男朋友也需要一个安田，甚至安田自己都需要一个安田’。作者的目的很明确，讲的就是这几个角色的人格缺陷，他们都需要被别人承载和照顾。小女孩是小孩子，没好好被人疼过，但她反而是生命力最强，最容易被治愈的。而且她一旦被治愈，反而会立刻反哺治愈别人……”

    “小女孩的妈妈我认为她是一个成人外表套着一个青春期少女的内在，她狂放不羁明明很惨还偏不承认自己惨，无所谓地硬撑，自我麻痹，这可能就是成年人难以被治愈的原因。系统越简单越容易修，越复杂越不可逆。”

    绿灯过马路，丁辰调整步幅，只踩白线。

    丙卯笑：“你在干嘛？”

    丁辰瞎扯：“锻炼小脑。”

    丙卯也开始踩白线。

    “你锻炼脑干呢？”

    丙卯笑。

    “我没讲完，刚刚讲了小女孩和她妈妈，接着是她妈妈的男朋友，电影对男朋友相对少一点，但是有一个镜头暴露了他的脆弱本质，就是小女孩跑出来后，他在后面蹒跚地追。亥，每个人都差不多……”

    “……电影塑造最多的还是安田、小女孩和赞比亚日裔少年。”

    “赞比亚？”

    “对嗦。”

    “这电影还挺跳跃的。”

    “我继续说。”

    “嗯。”

    “这差不多就是亲密关系部分了，接着我讲死亡……”

    “等等，你说的和亲密关系有关吗？你只是分析了几个角色而已。”

    “嗯……就是亲密关系。”

    “哪儿是了？”

    “我觉得吧，小女孩和邻居爷爷安田就是一种亲密关系。”丁辰学一休揉脑袋：“我觉得亲密关系就是亲密的关系而已。”

    丙卯模仿她：“你这是什么动作啊？”

    “启动我的大脑。”

    “俩电源键啊？”

    丁辰锤他胳膊。

    “你就是这么理解亲密关系的？”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你觉得呢？”

    “亲密关系指的只有父母子女关系和伴侣关系吧？”

    “那看来不止亲密关系能暴露个人弱点了。”

    “不不不，你说的对，就是亲密的关系。你继续讲吧。”

    “嗯？你为什么又承认我是对的了？”

    “怕你到处暴露弱点。”

    丁辰笑喷了：“大哥，我没什么事儿跟别人暴露弱点干什么啊？我是暴露狂啊？”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你太天真了，万一你把自己的思维绕到与世界坦诚相待上怎么办。”

    “我这么理论指导实践吗？”

    “你说呢，思想家？你简直比机器人还理智。”

    丁辰心想这位是真的懂机器人，不会自己真的很人机吧：“真的吗？”

    “比喻。”

    丁辰松了一口气。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陪王伴驾 第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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