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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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升起袅袅白烟,在半空中又渐渐消弭,只留下余韵经久不散。
案上坐着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桌案上的公务。
他才端起一旁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房门便被敲响。
“进!”
只见一蒙面男子单膝跪地,说道:
“大人,世子找到了书阁密室。”
那人的眉峰微微一动,眼如深渊。
他手中的茶杯还没有放下,倒映着他此刻的眉眼,一齐变得深不可测。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
凉冰与陈子清所在,是书阁第四楼角落,常用的书籍都在下面的三层,所以一般不会有学子到这里。
“应该走了吧?”
“嗯,这么长时间了。”
“那外面的脚步,好像不是一个人的?”
凉冰屏气凝神听了几息,却再没听到任何声音,那脚步声忽然而至,又忽然而终。
若非凉冰陈子清二人幻听,便是来人轻功不错。
这个人是否已经离开,陈子清凉冰二人谁也不知。
“这下应该走了。”凉冰说道。
凉冰与陈子清对视一眼,恍若无事地将这里又合上,还装模作样地翻起了书。
陈子清说道:
“你看,这本怎么样,小爷我看它就很好!”
陈子清从旁边书架上随便扯下一本书,很快就入了戏。
凉冰说道:
“不行不行,这本书也太无聊了吧。你看着本!”
凉冰对陈子清将书拿倒的事恍若不觉,立刻接上他的话。
陈子清说道:
“算了算了,小爷我看这四楼的书都很无聊,还不如那本《大景乱记》,凉冰,我们还是去一二楼看看吧。”
“嗯。”
说着凉冰拉上陈子清赶紧下楼,一边压低了声音。
“现在不是进去的好时机,我们还是另寻时间吧。”
陈子清回头望向密室所在的位置,眉间间清晰可见的疑惑。
陈子清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开口道: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了,万一有人损毁机关呢?你可别忘了之前的那次暗道。”
陈子清想起先前的暗道,实在是不放心。
陈子清补充道:
“这里的机关既然藏得如此隐蔽,我想背后之人就一定不希望有人发现,肯定会防备。”
凉冰点了点头,说道:
“话虽如此,但现在恐怕我们已经被人盯上,贸然进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以你我的能力,若贸然闯入,很可能……”
自从残纹出现后,陈子清对每一个可能与它相关的东西都很上心。否则也不会独自前去已经封闭的暗道。
陈子清不想失去任何可能找到弟弟的线索。
关于这一点,凉冰也是深有体会。
凉冰拍了拍陈子清的肩膀,说道:
“你先别担心,明雍书院的书阁中一直是人来人往,想要做手脚也没有那么容易。等我们忙完,尽快回来便是。”
陈子清点了点头,驱散了眉间愁云。
“是我太心急了。”
“只是不知道密室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那本书又是什么样子,明雍之中藏着这些秘密,小爷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嗯,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凉冰说道。
既已达成共识,凉冰陈子清二人又煞有介事地在书阁多待了一阵,东翻西找,好像真的是在看书,直到课钟响起才离开。
二人也希望刚才自己的表演,可以让跟踪的人放下戒心。
走出书阁一段距离,二人提着的心才算落地。
陈子清说道:
“小爷我的演技那可是一流!”
凉冰或许是想到什么,笑着说道:
“陈大少爷,可别,你在公堂上就演的太夸张了,要不是我当时死命掐着自己装痛苦,可能都要笑出来。”
说罢,凉冰模仿陈子清在公堂上的样子,捂着腹部,五官拧在一起,惹来陈大少爷一阵追打。
……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阳光袭来,凉冰陈子清二人的身影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凉冰扭头,看向陈子清,说道:
“我现在要去上课了,陈大少爷有什么打算吗?”
陈子清不假思索的说道:
“小爷先前答应了要去音律社参加活动。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凉冰点了点头,刚准备踏出一步,就被陈子清拉了回来,说道:
“凉冰,不如我们今晚就去书阁如何?”
“早去早了,免得夜长梦多。”
“也行。”
凉冰一口答应陈子清夜探书阁的要求,突然想起还有一节绪明宥的算学课。
绪先生精明如此,逃课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凉冰转过身,说道:
“算学课过后,我就来找你。”
陈子清眉毛微皱,说道:
“算学课有什么好听的,我们……”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音律社服装的女子火急火燎的炮了过来,说道:
“陈师弟,你怎么在这里?合奏都快开始了,快随师姐我去广场!”
陈子清还没说完,音律社的师姐疾步而来,噼里啪啦对陈子清来了一通数落催促,陈子清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
凉冰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合奏当然少不了陈大少爷了,快去吧!我也要去上课了!”
凉冰明白,若是逃了绪先生的算学课,绪明宥肯定会送凉冰一沓能做到第二天天亮的算学题。
“喂!……”陈子琪抬起手,还想说什么,直接被那音律社师姐强行拽走了。
凉冰也没有多做停留,快步来到学堂。
前脚刚踏入学堂,就听到一位女学子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喜悦,更多的确是恐慌。
“一周前的算学小测结果出来了!”
那女学子一句话,便听到一阵喧闹声响起,几乎所有选修了算学的学子都聚在台前,张望着小测榜。
闻言,凉冰也凑了上去,只见小测榜上密密麻麻一排的学子名讳,可由于来的太晚,人数又太多,实在看不到。
“若我自己能再高一些就好了。”凉冰呢喃道。
“怎么,对于现在的自己不满意吗?若你求我……”
心底传来苏昧的声音,还没等苏昧说完,凉冰就将她静音了。
“你!!”凉冰的精神世界中,苏昧气的娇躯都在颤抖,手中的苹果更是被捏的粉碎。
……
而站在最前面的学子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第一名,桓妤。”
另一名学子一惊,感叹道:
“没想到桓摇这么厉害!”
“第二名,凉冰!”
凉冰前面的学子齐刷刷地转头,炙热又夹杂着不敢相信的视线落在凉冰的身上,凉冰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旁的学子说道:
“怎么平时课上不见你人影,怎么算学课却回回不落,成绩还这么好?你不会……红黑不分,喜欢绪先生吧!”
对此,凉冰只是轻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自己的书桌旁,从自己的桌屉取出一沓子算学题。
凉冰回以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道:
“实在过奖,只要诸位努努力,像我一样成为绪先生的重点关注对象,就能获得优异的算学成绩了。”
和凉冰对视过的几位学子齐齐后退一步,看着凉冰的视线露出几分尊敬……和同情。
一位女学子叹息一声,说道:
“你们都比成绩,而现在的我只想问,现在退课还来得及吗?我也是醉了,我的名字甚至都不在前两张榜里……”
大家对小测榜议论纷纷,有道贺的,有安慰的……但所有的议论,都跳过了榜上第一名的那个人。
好像这个人不存在,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又好像这个名字是道禁忌,让人多看一眼都不能,更别说提一句。
“桓妤,你还好吗?”
下一刻,绪明宥温文尔雅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
“好热闹啊。”
绪明宥轻柔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下一刻,各位学子飞快地朝自己自己的位置跑去,不一会儿,学堂里已是井然有序。
绪明宥的声音轻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和力,在外人面前,绪明宥一定是一个好人,但对于选择绪明宥课程的明雍学子来说,在温婉动听的声音,也敌不过那厚厚的“特殊关注”啊!
凉冰的脑子里还萦绕着那个不被提起的名字,视线不经意撤过窗外。
“陈子清!”
他就站在门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只要认定的事情,却十分执着。
绪明宥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我们正式上课!”
……
课程上到一半,由于测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所以绪明宥都是讲一些试题,重点以及易错点,这次凉冰只有两个错误,一个是小数点,另一个就是简单的十进制单位换算,纯粹是粗心。
所以凉冰也没怎么认真听,不自觉的望向窗外,却发现陈子清那愤愤不平的脸已经消失不见了。
……
算学课过后,凉冰被同时下课的小秋和敏儿叫住。
白敏儿凑到凉冰身旁,说道:
“凉同砚,我,正要找你呢。下午书侍递了张请帖给我和小秋儿。”
“请帖?什么请帖?”凉冰问道。
白敏儿继续说道:“是大公主设宴庆功,请了我们一同赴宴呢。嗯,这是你的请帖。”
凉冰下意识双手结果请帖,呢喃道:
“大公主设宴?……”
“为何要请我?”
吕白两家在朝堂上都暗属于大公主一脉,收到这样的请帖理所当然,但我与公主之间……却没什么瓜葛。
凉冰摩挲着请帖上的花纹,陷入了沉思。
朝堂之事纷攘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我赴宴,由此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可就麻烦了……
可若我不去赴宴,其他学子都去,岂不是显得我和大公主有间隙了?
正当凉冰正胡思乱想之际,白敏儿又从旁补充说明。
“听说很多世家子弟都被递了请帖,宴席地址就在公主府。公主殿下体谅各家主远赴宣京的辛苦,来回一趟车马劳顿,便让在明雍就学的学子赴宴以代家名。”
凉冰问道:
“也就是说……明雍所有的学子都收到了邀请?”
“嗯。”白敏儿点了点头,说道。
凉冰心想到:“若是如此,反倒没什么好顾忌的。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堆在一起,彼此交织,已经知道朝堂吃人不吐骨头的心狠手辣之后,凉冰自身也已经无法分辨这场宴会,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我走出的每一步,又是否适宜?”
左修仁的声音在凉冰脑海中响起:
“凉冰,我问你,该以一子死换全局活,还是反过来,以一子活换全局死?”
“所谓的身不由己,又何尝不是得偿所愿?”
桓妤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总有一天,一定要来拯救我~”
凉冰的脑海中如走马观花的闪过左修仁和桓妤二人的身影。
凉冰告别白敏儿,独自一人离开。
也许此刻只有左修仁能够给我合适的建议。
凉冰呢喃道: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是问题就要请教先生。”
“看来,我今日是不得不见仁心先生了。”
希望仁心先生念在我们往日的师生情谊,别把我赶出去。
密室的事情,只能让陈子清再耐心一点。
有了答案,凉冰转身前往司业住处。
“砰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季司业说道:“谁啊?”
“学子凉冰。”凉冰恭敬的说道。
“哦,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季司业也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凉冰走入季司业房间,一本正经的速度:“先生,我想请假去大理寺。”
季司业先是一愣,随后说道:
“你想请假去大理寺?”
季司业如品常那样带着几分尖刻的嗓音传进凉冰耳中,让凉冰有些紧张,也没有办法,实在是司业平日里严苛的态度深入人心。
司业说道:
“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吧?你想出去,这书院何时拦得住你啊?”
凉冰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呃……先生,学生自加入玉堂之后,便浪子回头,很久没有偷跑过了。不信你问陈子清,啊不对,问……问绪先生!”
司业双手抱熊,说道:
“你刚来时,本司业瞧着你有几分灵气,还以为是个可造之材,可万万没想到公堂一事刚过,就想着攀附权贵了。”
凉冰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反驳,也不敢反驳,生怕说了什么司业不爱听的话,这次请假就无望了。
此时,一个温婉女生传了进来:
“何事惹得司业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抹红影随着一声软甜的兽鸣声出现,凉冰听到那轻缓柔和的声线,不禁松了一口气。
司业一愣,语气都平稳了几分,说道:
“原来是院长,我不过是看他在学业之上三心二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气急罢了。”
徽风抚摸着怀中的小火狐,漫不经心的说道:
“凉冰乃是玉堂学子,虽然全科兼修,却从不曾落下任何一门课,今日算学小测看榜,他还是第一名呢。”
“而且我倒觉得,这孩子一心向学,日后必然能扛起玉堂的大梁,并作书院的门面之一也说不定。”
司业不置可否的说道:
“这一点确实如此,不过既然学得好,就更不应当肖想些有的没的,否则早晚会沦为仲永之流!”
凉冰心说桓妤已退学,确实算名义上的第一。
凉冰求助似的看向徽风,她微笑着对凉冰点了点头。
“孩子心性,难免会有念旧的心,他曾是左首辅的学生,想来这次遇到了什么难题,想去请教旧日先生罢了。”
司业一愣,说道:
“哦?我竟没想到,大人竟曾……”
司业若有所思地看着凉冰,凉冰低着头不敢说话。
少顷,司业不耐烦地一挥手,开始赶人。
“你请假可以,但今日宵禁之前必须回来!回不来就给我写千字检讨!”
凉冰连连保证一定回来,司业审视的视线在凉冰脸上游走片刻,哼了一声。
凉冰随着徽风出了桃李斋,向她行礼道谢。
“多谢院长关心。”
徽风笑着说道:
“不必多礼,你毕竟我带的学子,为人品性如何,我总比旁人知道得多些。”
徽风是明雍书院的院长,但大多时候,院长只是一个虚名,更多的时候,徽风是作为玉堂的领导者。
徽风继续说道:
“不过,虽然你与左首辅是故人,现如今身份不同,见面总会有波折,你不一定能见到他本人。”
“……嗯。”凉冰点了点头,不自觉的回想起左修仁冷漠的一面。
徽风笑了笑,摸了摸凉冰的脑袋,说道:
“正好今日我也找左首辅有事,捎你一程也无不可。”
凉冰连忙鞠躬:
“学生谢过院……先生!”
徽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二人坐上马车,前往大理寺。
徽风帮凉冰一路引荐至首辅书房之外便离去了。
凉冰呢喃道:
“奇怪,院长她不是说要寻首辅大人商讨要事,怎么这就走了……”
侍卫引凉冰在书房外等候,房内隐约有声音传出。
“首辅大人,当下可未必是好时机。倘若被其他人捕获知风声、起了疑心,可就前景堪忧了。”
左修仁说道:
“远处旱情已久,百家失所,流民四处,孰轻孰重,也要我替你分清楚?”
说话的人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首辅大人说笑了,下官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替您担忧那些被贪的银两罢了。”
“下官只是多嘴提醒一句。他尚且好说,但若闹到后面那位也知晓……恐怕以大理寺之名,也是寸步难行。”
左修仁冷漠的说道:
“涸泽而渔犹不自知,天降大任,尽于斯人!”
“我想,他的幕后主使此刻恐怕也在盼着我们动手。”
那人恭敬的点了点头,呢喃道:
“哦?依首辅大人之见,是说她也……?”
“咳、咳咳!”
凉冰一出声,房内顿时陷入了安静。
凉冰本无意偷听,也并不想听到一些自己不该听到的事情。
毕竟电视剧话本里听到太多秘密的角色最后下场都不是很乐观,现在的自己还想平安走出大理寺。
想到这里,凉冰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那人微微一愣,说道:
“首辅大人,方才的声响,可是下官听错了?”
左修仁饮一口茶,说道:
“最近常有锦鸡出没。”
“你若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
那人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下官告退。”
不一会,一名官员从书房里出来,路过凉冰时候脚步有些缓慢,上下打量了凉冰一番,凉冰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看见。
不一会,左修仁轻叹一声,说道:
“进来吧。”
得到许可,凉冰缓缓推开左修仁房间的门。
左修仁房中稍显昏暗,让凉冰感到一丝局促。
凉冰恭敬的行礼,说道:
“左……啊,首辅大人。”
左修仁睁开眼,凝视着凉冰,说道:
“今日无课?”
凉冰说道:
“清晨有早读,现下无课。”
左修仁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面前棋局之上,凉冰偷瞄了一眼,这副残局,好像在那里见到过。
左修仁右手指间夹着一枚白子,正思索着下一步落在何处。
凉冰不由得想到:“此时的左修仁是自己的老师,还是当朝首辅呢?”
凉冰在心里思考着自己的身份,既是请教,便还是老师吧。
有了主意,凉冰说道:
“仁心先生,学生来是想求先生为我解惑。”
左修仁目光依旧注视着,棋盘,许久,开口说道:
“昔日你我为师生,我也曾教你辨棋落子,彼时你能背碑覆局,不知多年未见,技艺是否退步?”
凉冰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往事,但脑海里还是能一下子想起当年学棋的场景。
年幼时,正是仁心先生教自己下棋,往日如过眼云烟,比之如今各自境遇,这份曾经的记忆就显得分外珍贵。
凉冰说道:
“学生不才,关于棋艺,恐怕已忘得差不多了……闲暇时,仍会观书打谱,却不知水平到哪里了。”
左修仁说道:
“嗯,过来,同我把这残局走完。”
左修仁言毕落子,石制的白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道是不是凉冰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左修仁言语较最初柔和了不少。
凉冰在他对面落座,垂眸审视棋局,片刻后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凉冰的举动,引得左修仁眉头微皱。
左修仁抬起头,眉宇夹杂着些许不解,问道:
“你的棋子为何落在此处?”
凉冰看着棋盘,很快就想到了这棋盘为何熟悉,所以刻意下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凉冰说道:“开学祭礼时,先生就是落在这里。”
左修仁说道:
“邯郸学步。”
凉冰说道:
“先生,虽然学生怠惰了不少,却还看得出这是一步错棋,敢问先生当日此举何意?”
说罢,将左修仁面前的茶杯举起,续茶,就像小时候一样。
左修仁微微一愣,犹豫过后,还是将凉冰的茶轻轻一饮,说道:
“乱子入局,阴阳两逆”
“本已逐渐明朗的局面,又因为这一手逐渐陷入混沌之中。”
凉冰仔细凝视着棋盘中自己落下的黑子,说道:
“乱子?乱子惹出了乱子?”
左修仁并不理会凉冰,凉冰也习惯了他的缄默,自我反省。
凉冰也明白,自明雍开学到现在,确实有一人三步一囹圈——那就是自己。
左修仁亦或看出凉冰此时的心境,说道:
“你我对弈,不问过往,只问此局。”
说罢,左修仁将凉冰下好的黑子取下,重新放在凉冰的面前,其意不言自明,凉冰拿起黑子,犹豫着重新落子。
这看似是残局,却也是定局,既无生路,不如一跃。
看到凉冰出其不意的一子,微微一笑,但那份笑意很快消失,由于凉冰一心沉浸棋盘中,所以并没有发现。
左修仁说道: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是你的路,只管往下走,顾忌太多反而容易失了先机。你心中已有答案,也无须再问。”
闻言,凉冰不由得一愣,抬头注视着左修仁,说道:
“先生,你知道学生想问什么?”
左修仁点了点头,将手边茶一饮而尽,说道:
“大公主此次设宴,是奉圣上之命,陈太傅亦会出席,你大可放心而去。”
“陈太傅……”
凉冰想到那白鹤青云纹,陈家一向志在高远,淡泊名利,从不攀附朝贵,若答应赴宴,那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凉冰微微行礼,说道:
“学生领会了,多谢先生教诲。”
此时,刚好紧闭的窗被清风破开,光重新左修仁撒入左修仁的房间,光与银发相辉映间,左修仁的眉眼一如从前,直到此刻,凉冰终于感觉不那么局促与疏离了,遂恭敬行了行学子礼。
左修仁抬头注视着凉冰,说道:
“现在你既为明雍学子,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日后没事不要再来大理寺了。”
凉冰言语中又带了几分抄家时的生冷,但凉冰明白,这其实也是一份关心。
凉冰说道:
“学生知道了。”
左修仁的这句话,也让凉冰回想起公堂后学子的窃窃私语,请假时司业的若有所思,门外等候时客人的上下打量……
现在的左修仁是当朝首辅,而自己只不过是明雍的一名小小的一年学子,这两者的差距不言而喻。
凉冰走上前,取走了那枚棋局上呈进攻之态的黑子。
或许现在不能,但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凉冰说道:
“学生日后再来找先生续这盘棋。”
左修仁点了点头,简单的回答道:
“好。”
话既说尽,凉冰便告辞离开,临行前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凉冰回头,说道:
“对了,仁心先生,学生还有一事……”
凉冰从怀中拿出一物,正是关系着无数隐秘、陈子清心结所在的残纹。
左修仁望去,说道:
“难看。”
凉冰一愣,说道:
“好吧,确实……”
左修仁语气不惊不怒,不浓不淡。
凉冰知道左修仁的性子,现在的左修仁恐怕是什么都不会告诉凉自己的,不想纠缠只能作罢。
待凉冰沿着回廊走远,却听身后恍惚有茶盏翻倒的声音。
凉冰猛地一回头,随后摇了摇头,呢喃道。
“应该是我听错了。”
……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大景年华 第七十四章 乱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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