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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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的咆哮,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那是一只巨鸟,一只存在于神话与传说中的生灵,此刻却以最真实、最可怖的姿态,降临于凡世。它自翻涌的火山灰与灼热的气浪中现身,悬停在火山口的正上方。暗红色的光焰如同有生命的浆液,在它的体表缓缓流淌,勾勒出它那远比任何文献记录、任何影像资料都要庞大得多的轮廓。机群的探照灯光柱打在它的身上,却被那身不祥的羽翼尽数吞噬,无法照亮分毫。
它的每一根翎羽,边缘都跳动着近乎于黑色的火星,那是能量凝聚到极致,即将坍缩为毁灭的表征。这火焰不带来光明,不象征温暖,它所代表的,是纯粹的痛苦与终结。联盟舰队的旗舰指挥舱内,高分辨率的战术屏幕将它的影像放大到极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它的双眼,本该是神祇威严与悲悯的居所,此刻却只剩下被无尽折磨撕扯后的裂痕。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燃尽灵魂的疯狂与暴戾,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永不终结的酷刑,正被脚下那座狂暴的火山,用整个星球的怒火无情地炙烤。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啸,毫无预兆地爆发。
那声音的本质并非空气的振动,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穿刺。它轻易地盖过了地壳崩裂的巨响与火山的轰鸣,化作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实力稍弱的联盟士兵当场抱着头颅痛苦地翻滚在地,耳鼻中渗出鲜红的血丝。就连科拿这样的人物,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痛苦的宣泄,即是攻击的序曲。
伴随着那声咆哮,巨鸟猛地舒展开它那遮天蔽日的双翼。天空,应声而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它的羽翼本身,便是一片浓缩的、会移动的黑夜。无数光点在翼下亮起,起初如同萤火,随即急速膨胀。下一刻,难以计数的巨大火球,拖拽着如同凝固脏血般的暗红色尾焰,从它的翼下脱离,凝聚成形。
每一个火球的直径都超过十米,表面翻滚着液态的岩浆,散发出的热量让下方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它们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混合了火山能量与神明怒火的法则具现。一场被诅咒的流星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朝着下方那支由联盟最精锐的飞行员和宝可梦组成的运输机群,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一场凡人挑战暴走神明的战争,以最惨烈,也最不公平的方式,骤然拉开了帷幕。
“迎击!所有战斗单位,立刻迎击!”
旗舰指挥官的声音因为惊骇与愤怒而完全变了调,嘶哑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本能的反应。护航的战斗机群立刻分散开阵型,机翼下的精灵球发射器应声弹开,白光连闪,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高空之中。
数十只水箭龟悬浮在半空,背后的炮管调整着角度,发出沉重的机括声,随后喷射出威力足以洞穿战舰装甲的高压水柱。它们的目标并非单个火球,而是交织成网,试图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幕。更多的隆隆岩如同空投的炸弹,从战斗机腹下被释放,它们在坠落的过程中蜷缩成坚固的滚石,化作最原始也最坚韧的岩石炮弹,从侧面撞向火球雨的边缘。各式各样的水系与岩石系技能,在指挥官的调度下,构成了一张理论上密不透风的立体拦截网,迎向那片末日般的火球。
然而,理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这只暴走神明的力量层级。
高压水柱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滋啦”的声响,就被那恐怖到无法理解的高温直接蒸发。庞大的水流在零点零一秒内化作一团无力的白色水汽,随即被火球前进的气浪吹散,连让其速度迟滞分毫都做不到。隆隆岩们化作的岩石炮弹撞在火球之上,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与爆炸,其情景诡异得如同石子沉入深不见底的岩浆湖。坚硬的岩石身躯在接触点上迅速变得通红、融化、最后被完全气化,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层由上百只精英级宝可梦的技能构成的拦截网,在神罚的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用纸糊成的窗户,一捅就破。
绝望,如同病毒般在舰队的通讯频道中蔓延。
“让我来!”
科拿冰冷清冽的声音,如同一道极寒的冰泉,强行切入了混乱的通讯。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指挥舱,独自一人站在旗舰的甲板之上。狂暴的气流将她酒红色的长发吹得向后狂舞,但她的身形却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雕,稳稳地钉在那里。
在她身前,体型优雅而庞大的乘龙发出一声悠扬的鸣叫,那叫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它张开嘴,一道凝聚着极致寒能、呈现出深邃冰蓝色的光束喷吐而出。这道冰冻光束没有丝毫发散,所有的能量都被完美地约束在内,如同一支精准的狙击长枪,跨越遥远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一颗冲在最前方的火球。
“咔嚓——!”
清脆的冻结声响彻云霄。火球的表面,肉眼可见地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寒光的白霜,其无可阻挡的坠落之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然而,还不等科拿和周围的士兵们松一口气,异变陡生。火球内部那狂暴到失控的能量,如同被禁锢的野兽,轰然爆发。厚实的冰层从内向外炸开,无数冰晶碎片向四周激射,如同引爆了一颗巨大的冰晶炸弹。那颗火球虽然光芒黯淡了些许,但依旧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继续朝着下方坠落。
科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的王牌尚且如此,其余的宝可梦更是收效甚微。她派出的铁甲贝群同时发动了“冰锥”攻击,无数锋利的冰锥如同暴雨般攒射,但面对这无穷无尽、遮蔽了整个天空的火球雨,她们的努力,渺小得如同试图用一杯水去浇灭整片森林的大火,除了起到微不足道的牵制作用外,再无他用。
眼看着数架躲闪不及的重型运输机即将被火球正面击中,机舱内部凄厉的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透过通讯频道,可以清晰地听到飞行员们绝望的吼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之际。
一声近乎于咆哮的怒吼,在旗舰那片死寂的指挥舱内,毫无征兆地炸响,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转向!命令所有飞行员,左满舵三十度,引擎功率过载百分之一百二十!给我用最大攻角进行集体侧滑规避!”
叶离一把揪住身边那名早已面无人色、负责通讯的联盟官员的衣领,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句在任何飞行教科书、任何王牌飞行员听来都匪夷所思、等同于自杀的指令,嘶吼了出来。
那名年轻的官员被他狰狞如恶鬼的表情吓得浑身一哆嗦,大脑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个指令的合理性与可行性。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与服从,仿佛下达命令的不是一个囚犯,而是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战场主宰。他只是出于军人最深处的本能,下意识地按下了最高权限的广播按钮,将这道疯狂的命令,传达给了机群中的每一个飞行员。
下一秒,违背了物理学常理的奇迹,发生了。
庞大而笨重的运输机群,在同一时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操控着,以一个极其惊险、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姿态,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超越极限的侧滑漂移动作。沉重的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几乎是擦着下方那一颗颗巨大火球的边缘掠过。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浪,将机腹厚重的合金涂装都烤得滋滋作响,甚至出现了融化的迹象。一些位置最危险的飞机,驾驶舱内的飞行员甚至能用肉眼,清晰地看到火球表面翻滚的、如同岩浆般的粘稠物质。
致命的攻击,以一种堪称暴力美学的方式,被完美地避开了。
整个指挥舱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通讯频道中,只剩下飞行员们因为劫后余生而发出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所有人,包括那些之前对叶离充满敌意与戒备的联盟士兵,以及那位被他吼得险些昏厥的指挥官,都用一种看待神魔、看待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扶着控制台,剧烈喘息,仿佛刚才那一声怒吼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的年轻人。
他那超越了人类逻辑与理解范畴的战场预判能力,再一次,如同最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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