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废墟下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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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队总部,坂木的指挥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数十个监控画面正实时播放着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而最中央的那块主屏幕,此刻却只显示着一个简洁的生命体征监测界面。界面上,一个代表着叶离的绿色信号源,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剧烈地、疯狂地闪烁了数下,光芒忽明忽暗,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片冰冷的、代表着“信号中断”的灰色。
一直以来,坂木都保持着如同罗马雕塑般沉稳的坐姿,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然而,在信号消失的那一刻,他那宽阔的肩膀,却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猛烈的震颤。
他那颗早已被权力和阴谋磨砺得古井无波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漏跳了至关重要的一拍。
通过那个隐藏在叶离作战服衣领内,由火箭队最高科技打造、具备反侦测和极强生存能力的最后一个微型信号源,他以第一视角,目睹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赌上一切的博弈的全过程。
他看到了叶离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从“黑色目光”的强制锁定,到“奇异之光”的声东击西;他看到了科拿从容应对下的惊怒,看到了她身为天王的骄傲与挣扎;他更看到了叶离掏出“暗月石”时的决绝,以及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最终的、灿烂的爆炸。
虽然从结果来看,叶离的计划成功了。他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逼退了一位联盟四天王和她的整支精英部队。
但他也同样,将他自己,推进了一个理论上来说,十死无生的绝境。
“老大……”
站在坂木身侧的真鸟,看着那片死寂的灰色信号,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很清楚那个信号源的强度,连它都中断了,那身处爆炸中心的人……
坂木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是他身为掌权者的基本素养。但那双总是如同深渊般幽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混杂着惋惜、审视与探究的复杂情绪。
他欣赏叶离的疯狂,更欣赏这份疯狂背后,那精准到可怕的计算。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他身上展现出的某种特质,让坂木看到了一丝……同类的影子。
他立刻抬起手,按下了指挥台上一个鲜红色的、他极少动用的通讯按钮。频道接通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对面传来一片绝对的寂静,仿佛在等待君王的谕令。
“‘幽灵’小队,立刻行动。”
坂木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如同在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以最高优先级,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金黄市西郊坐标XXX.XXX的爆炸现场。”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顿了顿,补充了后半句。
“活要见人,死……也要把他的尸体,给我带回来。”
命令下达。
早已在爆炸区域外围数公里处,伪装成地质勘探队,潜伏待命的火箭队最精锐的秘密行动部队——“幽灵”小队,在接到命令的瞬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有行动。他们如同黑夜中真正的鬼魅,脱去伪装,启动了最高性能的装备,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还在燃烧、冒着滚滚浓烟的死亡废墟,全速前进。
……
另一边。
科拿带着她那支狼狈不堪的部队,一路狂奔,撤退到了数公里之外的一处高地。这里足以确保安全,又能清晰地望见远方那骇人的景象。
她站在高地的边缘,凛冽的夜风吹动着她酒红色的长发,也吹不散她脸上那铁青到可怕的神色。
远方,曾经的森林已经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仍在向外散发着恐怖热浪的深坑。坑洞的中心,火光依旧在燃烧,滚滚的黑烟夹杂着粉尘,直冲云霄,形成了一根连接天地的丑陋烟柱。
她不仅再次失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最耻辱、最难堪的方式,一败涂地。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个她甚至懒得去记名字的“技术员”,用一种近乎无赖的、同归于尽的疯狂手段,逼得当众下令、仓皇逃窜。
这对她科拿来说,是执掌冰系天王权柄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科拿天王,我们……”
旁边的副官,一名身经百战的资深搜查官,此刻也是心有余悸,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询问接下来的行动。
“封锁这里。”
科拿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那片爆炸废墟的中心吹来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以‘大型化工厂储藏罐意外爆炸,产生大规模有毒气体泄漏’的名义,将这片区域,彻底划为最高级别的禁区。”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继续下令:“同时,立刻整理报告,向联盟总部上报。就说……我们成功锁定了火箭队的一个重要实验基地,在最后的攻坚战中,穷途末路的敌人引爆了整个基地,我方……与敌方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她需要一个说辞。一个能够保住她自己,保住联盟颜面的,冠冕堂皇的说辞。
但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个年轻人,那个疯狂到令人发指,又狡猾得如同魔鬼的年轻人,很可能……还活着。
那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但却无比强烈。一个能策划出如此周密疯狂计划的人,绝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也当做纯粹的消耗品。
她决定,亲自留在这里。
她要等着。
等着搜救的结果。无论是联盟派来的,还是……她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会来的,火箭队的搜救队。她要亲眼看到那个人的结局,无论是生是死。
……
而在那片巨大的、深埋于地下的、被彻底摧毁的废墟深处。
叶离和月精灵,被埋葬在了一片由扭曲变形的钢筋、破碎炸裂的水泥块和烧焦的设备残骸构成的,狭小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吞噬了“暗月石”的月精灵,用它那经过庞大恶系能量强化后,变得无比坚硬的身体,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做出了一个本能的、超越了指令的动作。
它将叶离死死地扑倒在地,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黑色穹顶,将他牢牢地护在了身下。
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撑起了一个可以勉强呼吸的、狭小的生存空间。
但它自己,也因为正面承受了爆炸核心的巨大冲击、高温和无数碎片的攒射,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早已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
叶离在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将大脑撕裂的头痛中,悠悠转醒。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后又胡乱拼接在一起,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会引发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无尽的、令人绝望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沉重的、温热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他艰难地,用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将身上的重物缓缓推开。
然后,他的手,摸到了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带着些许粘稠感的身体。
是月精灵。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抚摸着月精灵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它原本光滑的皮毛变得坑坑洼洼,布满了伤口,但他也能感觉到,在它伤痕累累的胸腔之下,那颗微弱的、却依旧在顽强搏动着的心脏。
它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流遍了叶离冰冷的四肢,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挣扎着,侧过身,将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身受重伤、陷入昏迷的伙伴,轻轻地揽入怀中。他看着身边这个黑色的、小小的伙伴,再看了看周围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要将所有希望都彻底吞噬的黑暗。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他一直视为最强底牌、最重要工具的宝可梦,产生了一种超越了利益,超越了利用,也超越了一切计算的,名为“家人”的羁绊。
在这片冰冷的、死亡环绕的废墟之下,一种全新的、滚烫的情感,正在悄然萌发。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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