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帝王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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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火箭队总部的漫长航程,其间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旗舰“暴君号”的内部,所有船员都屏住了呼吸,走路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了那位正处于怒火边缘的最高领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坂木的沉默”的恐惧。
叶离被两名亲卫队员“请”到了位于顶层的、坂木的私人办公室门前。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厚重得如同金库大门的门板,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叶离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
门无声地滑开,雅典娜站在门内,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叶离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的陈设极为简约,却处处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坂木没有像叶离预想中那样,因为计划的失败而大发雷霆,也没有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任何事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如同王座般的座椅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他用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叶离。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的波动,却比任何实质的酷刑都更加可怕。它仿佛要穿透叶离的皮肉,审视他的骨骼,将他灵魂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包括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实,都一并挖出来,放在手术台上,用最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地解剖。
叶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背脊上窜起一股寒意。刚刚止住的冷汗,又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地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他清楚,暴风雨来临前的这种极致宁静,才是最致命的。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你,对它说了什么?”
许久之后,坂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却像平静海面下酝酿的万丈狂澜,随时可能掀起,将叶离这叶扁舟彻底吞没。
他问的,不仅仅是叶离与急冻鸟的那场“谈判”,也不仅仅是与闪电鸟的短暂“沟通”。他问的,更是刚才,叶离与海之神洛奇亚的那场无声的“对视”。
为什么?坂木的内心在咆哮。为什么这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传说神明,都会对这个看似平平无奇、除了脑子好用点之外一无是处的年轻人,产生如此特殊的反应?这不合常理,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至关重要的隐情。
叶离的内心,警铃大作。他明白,这是他穿越以来,所面临的最大的一次信任危机,甚至可以说是生死危机。
说实话?告诉坂木自己是个穿越者,熟知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知道所有宝可梦的秘密?那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坂木当成最珍贵的实验材料,送去进行最彻底的切片研究,榨干脑子里所有的信息,然后被做成标本。
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用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的借口来搪塞,并祈祷坂木的疑心不要那么重。
“老……老大,我什么都没说。”叶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结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让它听起来更镇定一些。“我只是……我只是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几乎已经失传的文献里,研究过一些关于如何与神明沟通的……古代礼节。”
他一边说,一边飞速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可信。
“我认为,面对这些伟大而古老的存在,我们不应该只想着征服和利用。那是一种……一种傲慢。我尝试着,用那些古代礼节中记载的方式,向它们表达了最基本的敬意。或许……或许是我的这种敬意,让它们感受到了一丝善意?所以才……”
坂木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他听着叶离那套充满了巧合、运气和所谓“敬意”的解释,那套连叶离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苍白说辞。
他的心中发出一声冷笑,但他没有当面拆穿。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帝王,但他更是一个务实的领导者。他清楚,再这样逼问下去,也问不出任何真话。这个年轻人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他现在还不想,或者说,还不敢告诉自己的秘密。
既然如此,直接撬开他的嘴,不如撬开他的脑。
坂木决定,换一个话题,一个更能让他洞悉叶离真实想法的话题。
“你对洛奇亚最后的警告,怎么看?”
他再次开启了那种让叶离感到毛骨悚然的“读心”模式。他不是在寻求建议,而是在窃取叶离的思路。他想知道,这个总能想出惊世骇俗的计划、拥有着超越常人战略眼光的大脑,在面对“世界末日”这种终极命题时,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坂木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离内心恐惧与吐槽的闸门。
叶离的内心,早已将坂木骂了千百遍。
【怎么看?我用眼睛看啊!我还能怎么看!用显微镜看吗?!】
【洛奇亚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就差把“你们这群作死的凡人赶紧给老子住手”这句话刻在天上了!它就是在警告我们,别再打那三只破鸟的主意了!听不懂神话语是吧!】
【三神之力失衡,世界就要毁灭了!现在最正确的、唯一的、能够拯救世界的做法,就是赶紧把那三件烫手的破信物分开!找三个世界上最偏僻的、鸟不拉屎的角落,挖个几百米深的坑埋起来,再用几百吨的钢筋混凝土浇筑封死,立个碑写上“内有恶犬,永世不得开启”!】
【然后我们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的、能让大家继续活下去的办法!你个战争狂人能不能稍微有点求生欲啊!】
叶离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宣泄着自己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坂木这种疯子的不满。他的求生本能,正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停止”和“逃离”。
然而,坂木在“听”完——或者说,以他那洞悉人心的恐怖能力,完全预判和推导出了叶离这番充满了求生欲的心声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抹截然相反的、如同星辰爆炸般璀璨的明悟之光。
他得出了一个,与叶离完全相反的结论。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也更加符合他这位黑暗帝王思维方式的结论。
分开封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
坂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弱者在面对无法掌控的危机时,才会选择的、懦夫般的逃避行为。
洛奇亚的警告,在他看来,根本不是让他停止。
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指引。
一种更高层次的、通往绝对力量、建立绝对秩序的指引!
三神之力失衡,会导致世界陷入混乱与毁灭?
这个逻辑反过来推导,那不正说明,只要能将这三股力量,以一种比古代仪式更完美、更彻底、更强大的方式,将它们彻底融合在一起,就能“拨乱反正”,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终止这个混乱的世界,让一切重新恢复“秩序”吗?
一个由他坂木亲手缔造的,全新的、绝对的、永恒的世界秩序!
这,才是神明真正的启示!洛奇亚不是在警告凡人,而是在考验君王!它展示了毁灭,是为了让真正的强者去创造新生!
坂木的嘴角,那抹弧度扩大了,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无尽野心与狂热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自己的小命而瑟瑟发抖、脑子里想着怎么挖坑埋东西的“军师”,眼神中,头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怜悯。
这个年轻人,空有屠龙之技,却没有屠龙之心。他能看到未来的风暴,却被风暴的恐怖所束缚,只想着如何躲进安全的港湾。
真是,可惜了。
一个绝佳的工具,却缺少了一颗与之匹配的、征服一切的野心。不过没关系,工具,只需要锋利好用就够了。至于使用的方向,由他这个主人来决定。
“我明白了。”坂木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威严,“你分析得很好。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你先下去休息吧。”
叶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了这个让他快要窒息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坂木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眼中的光芒,比窗外最亮的星辰,还要炽热,还要危险。
他已经有了新的,更加宏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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