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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粗暴地灌入鼻腔，将夜天的意识从混沌中拽回。

    他睁开眼，视网膜上首先聚焦的是据点医务室那片毫无生气的惨白天花板，冰冷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他尝试挪动身体，一种撕裂般的刺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这些伤口，深浅不一，交错纵横，绝大部分都是他亲手为自己“准备”的。

    要骗过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恶狼，就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比他们更像一头刚刚经历过死战的困兽。

    旁边的小床上，他的小火龙正趴在床沿，尾巴上的火焰微弱地摇曳着，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忧，一见他醒来，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另一张床上，那只被俘获的迷你龙则蜷缩着身体，宝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怯懦与迷茫。一只吉利蛋正用它那轻柔而机械的动作，为两个小家伙涂抹着药膏，脸上挂着恒定不变的、程式化的微笑，在这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一名负责看护的火箭队员走到床边，他站得笔直，姿态有些不自然。他投向夜天的目光极为复杂，混杂着审视、嫉妒，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畏惧。

    “刀疤脸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那队员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唯一的生还者。”

    夜天没有回应，只是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坐起身。

    啪！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干部级别的人物神色匆匆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拥挤。

    “总部要亲自问话。”那名干部言简意赅，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将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递到夜天面前，动作有些生硬。

    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中浮现出一张轮廓分明的女性面孔。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眼神锐利如刀。

    正是板木老大的直属秘书官，真鸟。

    “夜天，编号R-7704。”

    真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带任何感情的金属质感，像冬日里最冷的冰凌。

    “汇报你所经历的一切，不许有任何遗漏和修饰。”

    夜天抬起头，迎上屏幕中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审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那套早已在脑海中排演了千百遍的说辞。

    “我们按照计划，成功包围了迷你龙的栖息地。就在准备收网的时候，遭到了联盟搜查官的伏击。”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对方准备充分，是有预谋的突袭。队长指挥我们反击，但阵型很快就被冲散了。我在混乱中，抓住了一只被流弹击伤的迷你龙，之后且战且退，被逼入一个狭窄的山洞。”

    “我利用洞口的地形优势抵抗，但对方的火力太猛。最后，一枚爆炸性的招式在洞口炸开，冲击波将我震晕了过去。等我再有意识，就是支援部队赶到的时候了。”

    夜天叙述得异常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地渲染战斗的惨烈，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劫后余生的悲伤或恐惧。

    真鸟静静地听完，面无表情，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在她身后，那个一直处于阴影中的高大轮廓动了一下。

    接着，一张所有火箭队员都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面孔，挤开了真鸟的影像，占据了整个屏幕。

    板木。

    他只是安坐在那张巨大的靠背椅上，十指交叉，没有说一句话。但那股无形的、君临天下般的压迫感，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重量，穿透屏幕，沉甸甸地压在医务室里每个人的心头。旁边那名干部呼吸都为之一滞。

    板木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落在夜天身上，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要将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一层层剖开，探究其中是否藏着哪怕最微小的虚假。

    夜天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毫不退缩地与那双眼睛对视。

    沉默。

    足以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死寂，在空气中蔓延了十几秒。

    终于，板木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没有追问任何关于战斗的细节，反而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在那种情况下，你为什么选择保护一只迷你龙，而不是去救援你的同伴？”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它考验的不是忠诚，而是“价值”。

    夜天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说辞，但通往活路的答案只有一个。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屏幕中的男人，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回答：

    “因为它的价值，比我和所有队员加起来的总和，都要高。”

    “队员死了，可以再招募。稀有的战利品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在火箭队，价值才是一切的衡量标准。”

    这番冷血到极致的话一出口，连旁边那名见惯了风浪的干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番言论，太残酷，太无情，但也……太“火箭队”了。

    屏幕那头，板木那万年冰封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C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对作品的认可。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英勇无畏的战士，而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以组织利益为最高准则，做出最“正确”价值判断的冰冷工具。

    夜天的回答，完美地命中了靶心。

    “很好。”板木微微颔首，言语间带着居高临下的赞许。“刀疤脸那个废物，没能看清任务的真正价值，死了也是理所应当。他的位置，从现在起，由你来接替。”

    他当场下达了任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新镇的据点虽然被联盟拔除了，但在那附近，我们还有一个废弃的备用据点。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前往那里，把它给我重新建立起来。需要的人员和物资，真鸟稍后会调拨给你。”

    板木的目光，越过夜天，落在了那只正在接受治疗的迷你龙身上。

    “至于这只迷你龙，就当是你这次出色完成任务的奖品。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屏幕一黑，视频通讯被干脆地切断。

    医务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那名干部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敬畏又恐惧地看着夜天。从一个最底层的编号队员，一步登天，成为负责重建地区据点的大队长，这种晋升速度，在火箭队等级森严的历史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夜天低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胸腔中压抑许久的气息，化作一道悠长的浊气吐出。

    他赌赢了。

    这最凶险的第一步，他终究是踏出去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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