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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时节，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给神京城披上了一层素白的寒衣。然而，城南十里外的一片广阔区域，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十根巨大的烟囱如擎天巨柱，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喷吐着浓密的白色蒸汽，仿佛十头正在酣睡的巨兽，呼吸之间，便引得天地变色。

    这里，便是大汉第一纺织厂。

    厂区之内，十台巨大的蒸汽机在独立的锅炉房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犹如被囚禁的远古巨兽在咆哮。粗大的传动轴和无数皮带，将这股磅礴的力量，精准地传递到上千台新式纺纱机和织布机上。机器的海洋里，飞梭如电，纱锭飞旋，成千上万根棉线在精密的齿轮和连杆的引导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织成一匹匹质地均匀、细密结实的棉布。

    整个生产过程，除了少数负责看管机器、更换棉线和搬运成品的工人外，几乎看不到传统手工作坊里那种人头攒动、挥汗如雨的景象。效率，在这里被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数月的紧张建设与调试，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当第一批印着“御赐”二字和一条腾云金龙暗纹的棉布，由四轮马车运入神京城时，一场席卷整个市场的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东市的布行一条街，往日里最热闹的几家老字号布庄，此刻却门可罗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角新开的一家名为“御赐商行”的店铺。店铺门口人山人海，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要不是有京营的士兵在维持秩序，恐怕早已挤塌了门槛。

    “都别挤！每人限购三匹！后面的都有！”商行掌柜站在高凳上，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额头上满是汗水，脸上却洋溢着痛并快乐着的笑容。

    “掌柜的，这‘御赐’布，当真这么好？”一个排在队尾，冻得直跺脚的汉子，向前面的人打听。

    前面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富户管家模样的人回头，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料样品，得意地展开：“你自己瞧瞧。这叫‘御赐’平纹布，你摸摸这手感，多细密！比咱们以前买的最好的松江布还软和。你再看这色泽，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杂色。最要紧的是价钱！”

    管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三钱银子一匹！足足一丈宽，五丈长！以往这个价，你连半匹次等布都买不来！”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价格，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爷！这么好的布，才卖三钱？”

    “这还让不让别的布庄活了？”

    “活什么活！我听说啊，这纺织厂是陛下亲自过问的，用的都是神仙机器，一天产的布，比咱们神京所有布庄加起来一个月产的都多！成本低，自然卖得便宜！”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面色富态的商人，正带着几个伙计，奋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他怀里紧紧抱着几匹刚抢到的棉布，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狂喜。他正是当初在“招商大会”上，咬牙投了五千两银子的王姓商人。

    “东家，咱们发了！真的发了！”一个伙计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才第一批货，账房那边说，咱们投的五千两，这个月的分红就不止一千两！这……这比抢钱还快啊！”

    王商人用力拍了拍伙计的肩膀，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懊悔交织的光芒：“一千两算什么！这只是开始！后悔啊！当初怎么就那么点胆子，要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现在……”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望不到头的长队，和“御赐商行”四个烫金大字，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属于资本和工业的黄金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侥幸拿到了第一张船票。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神京城西，一片低矮破败的民居里，往日里织机“吱呀”声不绝于耳的景象，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张麻子坐在冰冷的织机前，愣愣地看着那停摆的梭子，双眼无神。他是个老织工，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一家老小。他的手艺在街坊里是出了名的好，织出的布，总能比别人多卖几个铜板。

    可这一切，从三天前开始，就都变了。

    三天前，他像往常一样，将积攒了一个月的布匹，背到东市的布庄去卖。可跑遍了所有相熟的布庄，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回答。

    “张师傅，不是我们不收，是真的收不了啊。”相熟的掌柜一脸苦涩，“您看我这库房，堆得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前些天收的布，现在一匹都卖不出去。那‘御赐’布一出来，咱们这些手织的土布，就跟草纸一样，谁还肯要？”

    张麻子不信邪，亲自去看了那“御赐”布。只看了一眼，摸了一下，他就彻底绝望了。那布料的质量，是他用尽一辈子手艺也织不出来的。而那价格，更是将他最后一丝尊严，击得粉碎。

    他织一匹布，不算吃喝，光是买棉线的本钱，就要将近二钱银子。他没日没夜地干上七八天，才能织完一匹。卖出去，刨去成本，也就赚个百十文辛苦钱。可人家那布，质量好上十倍，价格却比他的成本价还低。

    这还怎么比？拿什么比？

    “当家的，家里没米了……”妻子憔地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麻子浑身一震，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他环顾这间破旧的屋子，看到妻子憔悴的脸，和门后探头探脑、面黄肌瘦的孩子。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那台陪伴了他半辈子的织机。

    “不织了！这天杀的玩意儿，织一辈子，也织不出个活路！”他双眼通红，状若疯虎。

    相似的场景，在神京城内外的无数个手工作坊里，同时上演。成千上万以纺织为生的工人、匠人，在“御赐”布那无可匹敌的质量和价格优势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时代的洪流所吞没。他们的手艺、他们的经验、他们赖以为生的工具，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

    破产，失业，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底层迅速蔓延。

    很快，神京城外，开始聚集起越来越多的流民。他们大多是破产的纺织工人及其家眷，失去了生计，只能在寒风中，搭起简陋的窝棚，茫然地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明天。

    朝堂之上，因为纺织厂带来的巨额利润而暂时平息的反对声浪，随着城外流民潮的出现，再次暗流涌动。一股针对皇帝新政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第439章 洪流初至百业凋，御赐一布万金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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