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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南大策已定，监军人选也尘埃落定。

    金銮殿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朝会即将结束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亦有本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东厂提督王岳，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如毒蛇般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自打上次在宫门口被刘胜折了面子后，王岳便沉寂了许多。

    今日，他终于再次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赵拓看向王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对于这个父皇留下的鹰犬，他一直心存忌惮，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只是当做一个工具在使用。

    “王爱卿有何事？”

    王岳躬下身，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陛下，南方之乱，流民虽众，然核心乃是那些顽固不化的匪首与居心叵测的前朝余孽。西厂负责监察，固然重要。但若无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恐春风吹又生，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刘胜，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臣以为，对付这等乱臣贼子，怀柔之策，无异于与虎谋皮！唯有以杀止杀，方能震慑宵小，以儆效尤！”

    “东厂，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屠刀！请陛下恩准，由东厂派遣精锐番役，随军南下，专司‘清剿’之职！”

    王岳的话，让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西厂负责监察，东厂负责清剿。

    这王岳，是摆明了要和刘胜分庭抗礼，抢夺平乱的功劳！

    赵拓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道：“哦？王爱卿打算如何‘清剿’？”

    王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回陛下，臣的方略，只有一个字——杀！”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声音愈发阴冷。

    “凡匪寇所占村镇，一经攻破，凡与匪寇有染者，无论老幼，格杀勿论！以其人头，筑为京观，昭示天下，以儆效尤！”

    “凡流民啸聚之处，限期三日解散，逾期不散者，以从贼论处，尽数坑杀！如此，则无人再敢心存侥幸，啸聚生事！”

    “凡查实之前朝余孽，无需审讯，凌迟处死，夷其三族！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王岳的这套“杀”字诀，酷烈至极，毫无人性。

    话音一落，整个金銮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苏远道和江海这等心狠手辣之辈，都听得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平乱，这分明是要在南方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若是真按他这法子来，南方恐怕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激起更大的民变。

    刘胜站在队列中，面沉如水。

    他知道，这是王岳对他的正式宣战。

    他提出的“剿抚并用，安抚协从”的怀柔之策，与王岳这套以“杀”为主的酷烈方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理念的碰撞。

    更是东厂与西厂，新任提督与老牌厂督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赵拓听完王岳的奏对，久久没有言语。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皇帝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东厂与西厂在这场平乱行动中的地位，甚至影响到未来朝堂的权力格局。

    刘胜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他知道，赵拓虽然表面上信任自己，但内心深处，对自己这个权力迅速膨胀的西厂提督，始终怀有戒心。

    王岳的出现，恰好为赵拓提供了一个制衡自己的棋子。

    皇帝会如何选择？

    是采纳自己相对稳妥的怀柔之策，还是会为了制衡西厂，而放纵东厂这头猛虎出笼？

    过了许久，赵拓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爱卿忠君体国之心，朕知晓了。”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轻轻带过。

    “南方之事，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此事，容后再议。”

    说完，他似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退朝吧。”

    内侍高唱“退朝”，百官躬身行礼，陆续退出金矜殿。

    王岳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皇帝没有当场采纳他的建议，让他感到一阵失落和不甘。

    但他也没有明确否决，这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刘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胜，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刘胜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皇帝的“容后再议”，比直接拒绝，更让他警惕。

    这说明，赵拓动心了。

    他或许不会完全采纳王岳的酷烈之策，但利用东厂来制衡西厂，钳制自己的念头，恐怕已经在皇帝的心中生根发芽。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自己脚下的路，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

    下朝之后，刘胜没有直接回西厂，而是在宫中的一条僻静长廊上，缓缓踱步。

    他在复盘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帅印之争，监军之设，以及王岳的突然发难。

    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尤其是皇帝最后那句“容后再议”，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需要更准确地把握皇帝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不着痕迹地塞到了他的手中。

    “刘提督，淑妃娘娘赏的点心，让您尝尝鲜。”

    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刘胜掂了掂手中的食盒，目光微微一闪。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点心那么简单。

    回到西厂的公房，他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是几碟精致的糕点，香气诱人。

    刘胜却没有动，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食盒的夹层，果然，在底层木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卷起来的细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淑妃娟秀的字迹，写得简短而急促。

    “昨夜，圣上于我宫中闲聊，提及今日朝堂之事。圣上言，王岳之策，过於酷烈，恐伤天和，非治国之道。然，又言，鹰犬虽恶，能噬强敌，善用之，可收奇效。君之势，已如日中天，圣心忌惮，望君早做绸缪。”

    短短几行字，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

    刘胜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

    淑妃的这张纸条，为他解开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皇帝果然对王岳的酷烈之策，十分反感。

    这说明赵拓并非一个嗜杀的暴君，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负，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屠夫”的骂名。

    这是好的一面。

    但坏的一面是，皇帝明确表露了对自己的忌惮之心。

    “君之势，已如日中天，圣心忌惮。”

    这十个字，如警钟一般，在刘胜心中敲响。

    皇帝想要利用东厂这只“恶犬”，来咬自己这头功高震主的“强敌”。

    赵拓需要自己为他平定南方，为他清除异己，为他聚敛财富。

    但他又害怕自己权力过大，尾大不掉，最终会威胁到他的皇权。

    所以，他需要一个平衡。

    一个能够随时敲打自己，牵制自己的工具。

    而刚刚冒头的东厂提督王岳，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刘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矛盾心理。

    既要用我，又要防我。

    既想让我做事，又怕我做得太好。

    这就是帝王心术。

    可悲，又可笑。

    刘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原本还想陪着这位年轻的皇帝，慢慢玩这场权力的游戏。

    但现在看来，他没有时间了。

    皇帝的忌惮，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尤其是，太后、太史飞燕、林妃、郭妃，她们的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一旦被皇帝察觉到蛛丝马迹，以他现在这种忌惮自己的心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杀手。

    到时候，不仅是自己，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孩子出生之前，将整个大乾的权柄，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只有自己成为这盘棋的棋手，而不是棋子，才能真正地主宰自己的命运。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危机感，笼罩了刘胜。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皇帝想玩制衡，那我就打破这个平衡！

    王岳想当皇帝的狗，来咬我？

    那我就先一步，敲断他的狗牙，让他变成一条只能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一个针对王岳的，更加阴狠毒辣的计划，开始在刘胜的脑海中酝酿成型。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暗。

    京城的夜，又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要让这夜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冰冷。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第254章 东厂提督心不甘，酷烈杀策撼朝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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