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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厂，书房。

    与东厂的愁云惨淡和皇宫的低气压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悠闲。

    刘胜半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还“虚弱”地咳嗽两声。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盘残局，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新茶。

    苏猛像一尊铁塔，守在门口。

    钱富贵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刘胜的茶杯续上热水。

    闻若愚手持一份刚刚汇总好的情报，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大人，您这招‘病虎卧榻’，当真是高明。”

    他将手中的情报，递了过去。

    “东厂昨夜扑空，曹正淳在镇北侯府只找到了几个誓死不降的老奴，一怒之下，全部格杀。”

    “带回去的几个活口，也在诏狱里咬舌自尽，一个字都没吐。”

    “今天早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柬之当庭发难，痛陈曹正淳四大罪状，引得半数文官附议，差点把太极殿的房顶给掀了。”

    “最后，陛下将曹正淳召进御书房，痛斥了一个时辰，给他下了死命令，十日之内，必须拿出卫家是反贼的铁证，否则，唯他是问。”

    闻若愚每说一句，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这一切，都和他们预料的，分毫不差。

    刘胜拿起情报，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曹正淳这条老狗，果然是见了骨头就不要命。”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嘲弄。

    “他现在，应该已经恨我入骨了吧。”

    “何止是入骨。”闻若愈道，“我安插在东厂的眼线回报，曹正淳从御书房出来后，就下令彻查那个向周通报信的‘西厂番役’，还加派了人手，二十四时辰盯着我们西厂的动静，一副要跟我们拼命的架势。”

    “让他盯。”刘胜毫不在意，“我现在是个‘重伤垂死’的废人，西厂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合他的心意。他越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越是会忽略其他地方。”

    他抿了一口茶，感受着茶香在口中弥漫。

    “池子里的水，已经被曹正淳搅浑了。”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

    “现在，就看是哪条鱼，会先忍不住，从淤泥里跳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情报的最后一行。

    那上面，记录着今日在朝堂上，附议弹劾曹正淳的官员名单。

    “这个张柬之……”刘胜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名字上，“闻先生对他有多少了解？”

    闻若愚沉吟片刻，答道：“张柬之，字伯玉，三朝老臣，为官清廉，性情刚正，在都察院和清流文官中，威望极高。此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连先帝都敢当面顶撞，弹劾曹正淳，倒也符合他的为人。”

    “一个纯粹的，刚正不阿的臣子么……”刘胜喃喃自语。

    他从来不相信，这朝堂之上，有真正纯粹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诉求。

    张柬之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激烈地跳出来，真的是完全出于公义吗？

    还是说，他背后，另有其人？

    “大人是怀疑张御史？”闻若愚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是怀疑，是习惯。”刘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任何在关键时刻，跳得最高的人，都值得我们多看几眼。”

    他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鼠三。

    “鼠三。”

    “属下在。”

    “让你的人，去查查这个张柬之。”刘胜吩咐道，“不用太深入，我只要知道，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昨晚到今晨这段时间。”

    “另外，”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份名单上，除了张柬之，还有几个人的反应，也很有趣。”

    他的手指，划过了礼部侍郎王安石，兵部侍郎李林甫等几个名字。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些明哲保身的老狐狸，轻易不站队。今天却旗帜鲜明地跟着张柬之一起发难。这不正常。”

    “把他们，也一并纳入监视范围。”

    “记住，只监视，不要惊动任何人。”

    “属下明白！”鼠三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里。

    “大人，我们现在，就只是等着吗？”苏猛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

    他是个武人，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算计。

    “当然不。”刘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等，是等别人出招。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将身上的薄毯掀开，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虽然动作间，他刻意装出了一副牵动伤口，龇牙咧嘴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从今天起，西厂上下，继续偃旗息鼓，对外就宣称本提督伤势过重，卧床不起，所有事务，暂由闻先生和苏统领代管。”

    “钱富贵，你继续去太医院，重金求购各种珍稀伤药，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刘胜，快不行了。”

    “是，大人！”钱富贵立刻点头。

    “而我……”

    刘胜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了一套最普通的西厂番役的衣服。

    “我要亲自出去，走一趟。”

    “大人，不可！”苏猛和闻若愚同时出声反对，“您有伤在身，而且外面现在风声鹤唳，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刘胜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厂衙门，集中在我这个‘将死’的提督身上，谁会注意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西厂小番役呢？”

    他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原本俊朗的面容，在经过一番简单的易容后，变得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改变。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锐气和威严，被完全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底层小人物的，带着几分精明和猥琐的气质。

    “大人，您这是……”闻若愚看着焕然一新的刘胜，惊得说不出话来。

    “曹正淳在明，我们在暗。他被那份‘铁证’逼得焦头烂额，必然会不择手段，疯狂地寻找任何与卫家有关的线索。”

    刘胜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而我，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去查一些，他查不到的东西。”

    他要亲自去验证，那个在尚药局废库里发现的，关于“燃血散”源头的线索。

    他要亲自去挖出，那只藏在卫家这颗棋子背后，真正下棋的手。

    “苏猛，你跟我一起。”刘胜说道，“你就扮作我的跟班。”

    “闻先生，西厂的家，就暂时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闻若愚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刘胜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后方，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外面那片波谲云诡的江湖里，尽情施展。

    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卧病在床”的人，却已经悄然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影子，融入了京城川流不息的人海之中。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第188章  病虎卧榻观风浪，暗棋落子探鱼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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