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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京城，醉仙楼。

    这是东厂番役们最喜欢聚集的酒楼之一，因为这里的酒够烈，菜够味，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老板识趣，时常会免去一些零头，算是孝敬。

    二楼的雅间里，东厂百户周通，正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喝得满脸通红。

    就在他与同僚吹嘘自己前些天如何炮制一个犯官时，一个穿着西厂番役服饰的瘦小汉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这人叫张三，是鼠三手下专门负责在黑市打探消息的小角色，也是周通发展的线人之一。

    “周……周爷……”张三满身酒气，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恐惧，他凑到周通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又恰好能让旁边几个人隐约听见。

    “周爷，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周通不耐烦地推开他：“能有什么大事？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喝酒。”

    “是……是关于刺客的案子！”张三急切地说道，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提督……我们提督他……他查到了！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杀手围攻，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通的酒意，也醒了大半。他一把揪住张三的衣领，将他拖到角落。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刘胜那小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没死透，被救回来了，但伤得极重，现在还昏迷着呢！”张三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眼神闪烁，不敢与周通对视，“周爷，我是偷听我们闻大人和苏统领说话才知道的。这事儿，是天大的机密，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到底是什么机密？快说！”周通厉声喝道。

    “是……是镇北侯，卫家！”张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刺客的首领，是卫家的后人！我们提督就是查到了这个，才遭了毒手！那帮人太狠了，我们死了十几个兄弟！提督他……唉！”

    镇北侯卫家！

    周通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号，他作为东厂的老人，自然是听说过的。

    他看着张三那副又想邀功又怕惹祸上身的怂样，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刘胜那小子刚上任，手下都是些乌合之众，查案子查到硬骨头，被人打残，再正常不过了。

    而这个线索……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周通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知道，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只要把这个消息报上去，督主一高兴，自己这个百户的位子，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张三的肩膀，塞了一小锭银子过去：“不错，这事儿你办得很好。记住，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张三拿到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看着张三离去的背影，周通眼中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他哪里还有心思喝酒，立刻结了账，一路小跑，向着东厂衙门的方向赶去。

    ……

    东厂，议事厅。

    灯火通明，气氛却阴冷得像是冰窖。

    曹正淳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核桃，听着周通的汇报。

    当听到“镇北侯卫家”五个字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陡然爆射出一道精光。

    “消息可靠吗？”他声音嘶哑地问。

    “千真万确！”周通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保证，“那线人是西厂的老鼠，贪财怕死，绝不敢骗我。他还说，刘胜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个，才被卫家余孽重伤，现在西厂那边秘不发丧，其实人已经快不行了！”

    “哼，废物。”曹正淳冷哼一声，嘴角浮现出不屑的冷笑，“到底是个黄口小儿，有点线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被人打断了腿，也是活该。”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

    卫家！

    这个目标，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一来，卫家是前朝勋贵，谋逆复仇的动机充足，报上去，皇帝必定龙颜大悦。

    二来，卫家早已没落，就算还有后人，也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大浪。收拾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这简直就是白捡的功劳！

    他刘胜辛辛苦苦，拼着半条命查出来的线索，现在，要为我曹正淳做嫁衣了！

    一想到刘胜可能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而自己即将拿着他的成果去领赏，曹正淳的心情就无比舒畅。连日来被西厂压了一头的郁闷，一扫而空。

    “传杂家将令！”曹正淳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现。

    “调集东厂所有缇骑校尉，点齐三百精锐番役！今晚，咱家要亲自带队，踏平卫家府！”

    他身边的干儿子，一名千户迟疑道：“干爹，此事是否要先查证一番？卫家虽然没落，但毕竟是开国功勋，若是……”

    “若是抓错了，咱家担着！”曹正淳一摆手，语气霸道无比，“咱家就是要快！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案子办成铁案！咱家要让陛看看，谁才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他刘胜，算个什么东西！”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当自己将卫家“乱党”的人头呈到御前时，皇帝那赞赏的眼神，以及满朝文武那敬畏的目光。

    “遵命！”

    随着曹正淳一声令下，沉寂的东厂衙门，瞬间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

    一队队身着褐色曳撒，腰挎长刀的东厂番役，从各个角落集结而来。他们面容冷酷，眼神凶悍，身上散发着常年拷问犯人而积攒下的血腥和戾气。

    火把在夜色中汇聚成一条长龙，将东厂衙门的上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曹正淳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蟒袍，腰悬长剑，在众人的簇拥下翻身上马。他看着眼前这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精锐力量，心中豪情万丈。

    “出发！”

    他长剑一指，指向京城东北角，那座早已被人遗忘的旧侯府方向。

    “踏平卫府，缉拿反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杀！杀！”

    三百缇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气势汹汹地涌出东厂，向着卫家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京城的宁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而此时，在西厂的书房内，刘胜正对着一盘棋局，悠闲地落下一子。

    窗外，隐约传来了东厂缇骑出动的喧嚣。

    闻若愚站在一旁，轻声道：“大人，鱼儿，上钩了。”

    刘胜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这不是鱼。”

    他看着棋盘上，自己刚刚布下的一个杀局，眼神幽深。

    “这是一头饿了很久见了血就不要命的疯虎。现在，我就要看看他这一口咬下去，能不能把藏在林子里的那条真狼给逼出来。”

    距离十五日的期限又近了一天。

    而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第183章 曹公公闻讯心火旺，东厂缇骑卷尘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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