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养心殿龙颜震怒,君臣前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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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能清晰地倒映出殿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
往日里温暖如春的大殿,此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皇帝赵拓,身穿一身常服龙袍,端坐在御座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丞相苏远道,站在御座之侧,低垂着眼帘,老僧入定一般,只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殿下,刘胜与赵灵儿并肩而立。
刘胜神色自若,仿佛这里不是皇权中枢,而是自家的后院。
赵灵儿则昂首挺胸,目光清澈而又坚定,直视着御座上的父皇,没有半分退缩。
在他们身旁,被两名小太监架着的赵乾,如同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赵拓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在刘胜和赵灵儿的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刘胜的身上。
“刘胜。”
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知罪?”
这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刘胜,当头压下。
这是帝王的惯用伎俩,不问缘由,先声夺人,用自己的身份和气势,来压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被这天子之怒,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了。
但刘胜,却只是平静地抬起眼,迎着赵拓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奴才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
赵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挟持世子,擅闯京门,对抗兵部官差,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还敢说,你不知罪?”
“陛下。”
不等刘胜回话,一旁的赵灵儿,已经抢先开口。
“臣妹以为,刘总管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她的声音,清亮而又坚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今日之事,皆因楚王世子赵乾,心生歹念,设下毒计。若非刘总管舍命相护,儿臣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赵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柔顺的妹妹,竟又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一个太监。
“灵儿,此事关系重大,不得胡言。”
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赵乾乃是你的堂侄,他岂会害你?”
“皇兄!”
赵灵儿上前一步,眼眶泛红。
“此事千真万确!赵乾不仅要害我,他更想杀的,是刘总管!”
“他亲口对臣妹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替父皇您,分忧解难!”
“为君分忧”!
这四个字一出口,大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远道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赵拓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赵灵儿,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赵灵儿的眼神,坦荡而又悲愤,没有半分虚假。
“一派胡言!”
苏远道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
“长公主殿下,您定是受了这阉人的蒙蔽!楚王世子,忠心耿耿,岂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此定是刘胜为了脱罪,教您说的!”
他这话,看似是在指责刘胜,实则是在给皇帝,找一个台阶下。
只要将一切,都推到刘胜的身上,皇帝就能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刘胜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对着御座上的赵拓,平静地说道。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将楚王世子口中的布团取下,让他亲自对质。”
“他虽然四肢经脉已废,丹田已毁,但舌头,还是能动的。”
这话一出,苏远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拓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对质?
怎么对质?
赵乾这个蠢货,既然能当着赵灵儿的面,说出“为君分忧”这种话,就证明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现在让他开口,天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更没法收场的话来!
铁证如山!
虽然这证据,只是赵灵儿的一句复述。
但说话的人,是当朝公主。
被指证的人,是瘫在地上的楚王世子。
在这种情况下,赵灵儿的话,可信度,远比任何辩解,都要高得多。
苏远道,也无从辩驳。
赵拓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没想到,赵乾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然愚蠢到了这个地步!
不仅把事情办砸了,还把自己,也给牵扯了进来!
现在,他这个皇帝,反倒成了最被动的一个。
他看着殿下那个神情淡漠的太监,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刘胜拖出去,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因为一旦他这么做了,就等同于,默认了赵灵儿的指控。
他是在,杀人灭口!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赵拓坐在龙椅上,只觉得那平日里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宝座,此刻却像一个烧红的铁烙,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杀刘胜?
不行。
赵灵儿是唯一的证人,他总不能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一起杀了。
只要赵灵儿活着,“为君分忧”这句话,就会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他的皇权之上。
不杀刘胜?
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搁?
默许的计划失败,派去截杀的人反被擒回,如今更是被当面顶撞,无法发作。
传出去,他这个天子,将威严扫地。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低着头的丞相苏远道动了。
他缓缓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撩起官袍的下摆,对着御座上的赵拓双膝跪了下去。
“陛下。”
苏远道的声音,带着一丝苍老和痛心。
“老臣,有罪。”
赵拓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远道,瞬间明白了自己这位股肱之臣的意图。
只听苏远道继续说道。
“楚王世子赵乾,心性狂悖,行事不端,老臣早有耳闻,却未能及时规劝,此乃老臣失察之罪。”
“兵部侍郎李文博,乃老臣举荐之人。他有眼无珠,不辨是非,险些酿成大错,此乃老臣用人不当之罪。”
“如今,赵乾更是犯下谋害公主,构陷君上这等滔天大罪!其心可诛!其行可鄙!老臣身为百官之首,未能匡扶社稷,教化宗亲,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地面,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恳请陛下,严惩罪魁赵乾,以正国法!并罢免老臣之职,以儆效尤!”
好一招以退为进,一招壮士断腕!
苏远道这番话,看似是在请罪,实则是在为皇帝解套。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和赵乾的身上。
赵乾是主谋,他苏远道是监管不力。
而皇帝,从始至终,都是被蒙蔽的,是无辜的。
至于那句“为君分忧”,自然也就成了赵乾这个狂悖之徒,为了拉皇帝下水,而胡乱编造的谎言。
如此一来,皇帝不仅能从这场风波中,完美脱身,还能顺理成章地,严惩赵乾,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从而保全皇家的颜面。
代价,仅仅是牺牲掉一个,本就已经废了的楚王世子。
高明!
实在是高明!
刘胜看着跪在地上的苏远道,心中也不禁,对此人的心机和手段,生出几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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