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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深不见底的“无”，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夏珏等人站在断层边缘，看着那不断崩塌的混沌空间，感受着从那“无”中传来的、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呆立在原地。

    跟丢了。

    在他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以同伴的性命为代价，才勉强追到这里时，那位存在，已经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连概念都模糊不清的禁忌之地。

    他们，被神明抛弃了。

    “我们……该怎么办？”那名仅存的灰袍老者，声音嘶哑，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的生命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前方，是连圣人都不敢踏足的未知虚无。

    后方，是正在被毁灭法则彻底吞噬的末日混沌。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蚂蚁，眼睁睁看着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处可逃。

    夏珏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深邃的黑暗，那张因过度催动神力而惨白的脸上，所有的贪婪与决绝，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那位存在，不是在探险。

    他是在……回家。

    那片对他们而言是死亡禁地的地方，对那位存在而言，或许只是后院。

    他吃完了盛宴的主菜，便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至于他们这群跟在后面，连残羹剩饭都没资格吃到的鬣狗，自然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清理的命运。

    绝望，如最恶毒的诅咒，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疯狂滋生。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夏珏眼底深处，那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却未曾彻底熄灭。

    神明吃肉。

    他们，喝汤。

    现在，汤没了。

    但……还有骨头。

    夏珏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正在彻底崩塌的混沌空间。

    那座被秦朗吞噬了核心的古老天宫，其庞大的残骸，正在崩塌中若隐若现。

    无数未被吞噬的法则碎片，如同璀璨的烟火，在那片毁灭的背景下，不断地生灭。

    “去。”

    夏珏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刺破了这片死寂。

    他指着那片正在走向终结的混沌空间，对着身后那些早已失魂落魄的天骄，嘶吼道。

    “去那里！”

    幸存的天骄们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去那里？

    去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们没有退路了！”夏珏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位存在，已经抛弃了我们！”

    “我们若想活下去，若想有朝一日，还能有资格追随他的脚步，就必须变得更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崩塌的天宫残骸，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蛊惑。

    “神明吃完了肉，但那里，还剩下他看不上眼的骨头！还剩下他懒得去舔的骨髓！”

    “去！去那里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法则碎片、神兵残骸、天宫遗迹！”

    “去那片废墟里，吃土！”

    “吃下那些神明都看不上眼的土，然后活下去！”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恐惧依旧在。

    但一种更原始的、名为“求生”的欲望，以及对力量的渴望，却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是啊。

    左右都是死。

    与其在这里，绝望地等待着被虚无吞噬。

    不如回到那片废墟里，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

    “殿下说得对！拼了！”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一名天骄第一个响应，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厉，转身便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正在崩塌的混沌。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不再犹豫。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赌徒，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当做筹码，狠狠地押了上去。

    灰袍老者看着夏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知道，这位三皇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温室花朵了。

    经此一役，他若能活下去，必将化为真正的枭龙。

    “走！”

    夏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第一个，冲入了那片正在毁灭的世界。

    他的身影，在崩塌的混沌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他必须活下去。

    带着他身后这群，被神明抛弃的……凡人。

    他必须活下去。

    去等待。

    等待那头饕餮，从更深的黑暗中，再次归来。

    等待那场，真正的，惊天动地的……盛宴。

    ……

    踏入虚无的瞬间，秦朗感觉自己被剥离了。

    视觉，听觉，触觉，乃至神念，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这不是空。

    空，是一种概念。

    而这里，是概念的坟场。

    时间在这里没有流速，空间在这里没有坐标。

    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变得模糊。

    若有寻常生灵误入此地，其构成自身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无”，彻底消失。

    秦朗对此，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回到母胎般的熟悉感。

    他丹田气海内的混沌天宫，正在发出愉悦的轰鸣。

    对他而言，这里不是绝地。

    是故乡。

    就在这时，那股不朽的意志，降临了。

    它没有形态，没有声音。

    它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闪烁着最古老光芒的法则丝线，交织而成的巨网。

    这张网，构成了这片虚无的骨架。

    它，就是这片万古战场的“道”。

    是这片神魔葬地，得以存在亿万年而不朽的，最底层的规则。

    网，“看”到了秦朗。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异物。

    一个足以颠覆其稳定存在的“病毒”。

    网的反应，直接而冰冷。

    抹杀。

    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击，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笼罩了秦朗。

    那意志，开始解析构成秦朗“存在”本身的概念。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力量。

    在这股意志面前，都仿佛成了可以被随意修改、删除的代码。

    秦朗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自己存在的“合理性”，正在被否定。

    换做任何一个王者境，乃至圣人境的强者在此，面对这种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彻底“格式化”，从根源上被抹去。

    然而，秦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张笼罩了整个虚无的法则巨网，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座比这片虚无更加古老，比这张巨网更加霸道的宫殿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

    混沌天宫！

    当秦朗的法相出现的刹那。

    那张本还代表着至高规则的法则巨网，猛地一颤。

    那股正在解析、抹杀秦朗的意志，也突兀地凝固。

    它仿佛一个精密的程序，在运行中，遇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处理的，更高维度的指令。

    它茫然了。

    秦朗没有再给它任何思考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

    混沌天宫，发出了自诞生以来，最为贪婪，也最为兴奋的轰鸣！

    一股无法形容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吞噬。

    是规则层面的，掠夺！

    只见那座巍峨的天宫法相，竟主动向前，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撞入了那张法则巨网之中！

    然后，开始吞食。

    那一条条构成巨网的法则丝线，被天宫毫不客气地扯断，拉拽，吞入其中。

    法则巨网剧烈地挣扎起来。

    整片虚无空间，都因此而疯狂震颤。

    它试图反抗，试图将这个胆敢吞噬自己的“病毒”驱逐出去。

    可它面对的，是混沌。

    是万法的源头，是规则的起点。

    它所有的反抗，在混沌天宫那不讲道理的霸道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那么的可笑。

    它就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张名为“混沌”的，最终的网。

    秦朗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这场发生在规则层面的饕餮盛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天宫，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座刚刚凝聚成形的九阶混沌王座，在吞噬了海量的法则丝线后，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王座之上，那些原本还只是模糊的神魔刻痕，此刻竟开始变得栩栩如生，甚至隐隐传出阵阵无声的咆哮与嘶吼。

    而在那王座的正中央，一个模糊的、与秦朗有七分相似的帝王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王座之下，那株由世界树之根所化的苍翠古树，在得到这股最本源的法则之力滋养后，再次疯狂生长。

    它的枝干变得更加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上，都仿佛拓印着一方残破的世界。

    南天门旁的兵器架上，那柄血色长戈与黑色龙枪，光芒大放。

    在它们的旁边，更多的兵器虚影，开始浮现。

    有刀，有剑，有钟，有塔。

    它们都是由这片万古战场的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道之显化。

    整个混沌天宫的范围，在疯狂地向外扩张。

    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宫殿。

    它正在演化成一方，独属于秦朗的，小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条法则丝线，也被混沌天宫彻底吞噬、消化后。

    这片虚无空间，失去了最后的骨架。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百倍的崩塌，开始了。

    这片承载了万古战场的“基石”，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结。

    秦朗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宇宙在生灭，万道在沉浮。

    他的境界，依旧是法相境巅峰。

    王者境的那扇门，依旧紧闭。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本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条江河。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容纳百川的，海。

    他缓缓站起身。

    感受着这片正在崩塌的虚无，感受着那股从外界传来的、因这片虚无的崩塌而引发的、席卷了整个万古战场的巨大动荡。

    秦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正在毁灭的世界，望向了某个更遥远，也更黑暗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

    因为他的“进食”，这片本已死寂了亿万年的神魔葬地，彻底活了过来。

    无数沉睡在战场深处的、比之前那尊神明残魂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存在，正从长眠中被惊醒。

    它们愤怒，它们咆哮。

    它们在寻找着，那个偷走了这片天地“根基”的窃贼。

    秦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

    身形，便如同一缕不沾因果的青烟，消失在了这片即将归于混沌的虚无之中。

    饕餮，吃完了主餐。

    是时候，去享用那些闻讯而来的，更丰盛的，“甜点”了。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重立神道 第一百零七章、吃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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