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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脸上的惊恐和无助是真实的。

    白日里那个振臂高呼、意气风发的闯王，此刻像一个溺水者，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自己，就是那根稻草。

    周宇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万岁爷，你觉得，那真是妖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李自成心头。

    李自成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妖术，又是什么？那等威力，闻所未闻。”

    “如果清军真有这种利器，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用？”

    周宇反问。

    “他们若有此物，何必等到今日？崇祯还在的时候，他们攻打北京城数次，哪次不是铩羽而归？若有此等神兵，大明江山恐怕早就改姓爱新觉罗了。”

    一番话，说得简单直白。

    李自成不是蠢人，他只是被恐惧蒙蔽了心智。

    此刻被周宇一点，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

    鞑子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在关外跟明军磨蹭这么多年？

    早就一路平推过来了。

    可如果不是后金的妖术，那昨夜的惨案，又该如何解释？

    李自成眼中的迷信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与忌惮。

    他看向周宇的眼神也变了。

    “国师的意思是……”

    “具体来源我也不清楚，但我分析，应该和后金无关，因此，万岁也不必惊慌失措，平常看待敌人就是。”

    周宇淡淡地说。

    李自成长舒了一口气，说的有道理！他不再纠结，将话题转移到他急迫的问题道：

    “无论如何，我大顺如今内忧外患。还请国师教我，如何才能富国强兵，迎战强敌？”

    周宇点了点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万岁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往往不好听。”

    周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看来，大顺政权，看似势大，实则危如累卵。

    眼下，至少有四大致命的问题，若不解决，莫说富国强兵，恐怕连这北京城都守不住。”

    李自成脸色一变，沉声道：“国师请讲。”

    “第一，是兵。”

    周宇伸出一根手指。

    “万岁爷麾下号称百万大军，可这百万大军，成色如何？”

    “有跟着您一路打过来的老营兄弟，这是核心。

    可更多的，是新归附的明朝降军，还有被裹挟的流民百姓。”

    “顺风顺水的时候，靠着打胜仗、分金银，自然能拧成一股绳。

    可一旦打了败仗，吃了亏，这股绳子，立刻就会断。”

    周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敢断言，一旦我军战事不利，那些明朝降将，必定会第一个反水。

    他们今天能剃发降我大顺，明天就能再剃一次，去降关外的鞑子。”

    “他们带走的，不仅是数万兵马，更是我军的士气。

    大军阵前，成建制地倒戈，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瞬间崩溃。

    这不叫战败，这叫蒸发，军队从内部就没了。”

    李自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周宇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那些降将，他一个都信不过。

    “第二，是地。”

    周宇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大顺军，起于流寇。

    一路打，一路抢，也一路丢。

    我们没有一块真正稳固的，可以源源不断提供钱粮兵员的后方。”

    “我们打下了陕西，打下了山西，可我们做了什么？

    除了派些官员，收些钱粮，我们可曾真正在下面建立起自己的根基？

    可曾安抚民心，分田于民？”

    “没有。”

    周宇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所以，这些地方名义上是我们的，可人心不在我们这里。

    一旦我们败了，这些地方的百姓和官绅，不会帮我们。”

    “第三，是官，或者说，是士绅。”

    周宇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万岁爷进京之后，为了筹集军饷，对明朝的旧官僚严刑拷打，谓之‘拷掠助饷’。

    此举，短时间内确实得了巨额财富，解了燃眉之急。”

    “但，”周宇话锋一转，“此举也把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地主、士绅，全都得罪死了。”

    李自成眉头紧锁。

    在他看来，那些明朝的贪官污吏，刮地三尺，拷打他们，天经地义。

    “这些人，是这个时代维持地方统治的基石。

    朝廷的政令，要靠他们传达下去；

    朝廷的赋税，要靠他们收上来；

    地方的安稳，也要靠他们维持。”

    “我们把他们得罪了，就等于自绝于天下。

    现在我们在北京，他们不敢怎样。

    可一旦我们败退，需要撤往外地……”

    周宇看着李自成，缓缓说出了一个残酷的未来。

    “到那时，河北、山东、河南，所有我们经过的地方，那些士绅豪强，不仅不会开门迎接我们，反而会立刻组织乡勇，关起城门，袭击我们的散兵游勇。”

    “我们将得不到一兵一卒的补充，也得不到一粒粮食的补给。”

    “到那时，我大顺军，才真正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自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凄惨的景象。

    大军在泥泞的道路上败退，饥肠辘轆，伤兵满营。

    路过的村庄寨子，全都大门紧闭，墙头上站满了手持农具和刀枪的乡勇，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第四，是粮。”

    周宇的声音，像一把铁锤，再次敲在李自成的心上。

    “我军的后勤，几乎为零。我们的补给，完全依赖于就地抢夺，和攻下大城市后的府库库存。

    这是一条脆弱的生命线。”

    “一旦战败撤退，进入一个充满敌意的环境，这条生命线，就彻底断了。”

    “一支饿着肚子、疲惫不堪的军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先垮了。

    伤员得不到救治，士兵找不到吃的，非战斗减员，会比战场上死的人还多。”

    四大问题，如四座大山，压得李自成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原以为自己坐拥天下，前途一片光明。

    经周宇这么一剖析，他才发现，自己脚下早已是万丈深渊。

    “这……”

    李自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周宇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句句属实。

    周宇没有停下，他要一次性把这个美梦彻底敲碎。

    “说完了内忧，我们再说外患。”

    “万岁爷，恕我直言，您现在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吗？”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固守陕西，经营关中？

    还是南下攻取富庶的江南？亦或是，继续流动作战？”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李自成最迷茫的地方。

    他确实没有想好。

    打进北京城，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目标和力气。

    至于未来，一片模糊。

    “您在犹豫，在迷茫。而您的敌人，却不会等您。”

    周宇走到地图前。

    “我们现在，有两个强大的敌人。”

    他一手指着北方。

    “新兴的清王朝。

    他们组织严密，上下一心，士气高昂，对我们虎视眈眈。”

    他又一手指着南方。

    “苟延残喘的南明政权。

    他们虽然孱弱，但占据着天下最富庶的江南，而且，他们视我们为‘流寇’，是死敌。”

    “我们能和谁联盟吗？”

    “不能。”

    周宇冷冷地说道。

    “南明那些人，宁可‘联虏平寇’，去和鞑子媾和，一起夹击我们，也绝不会承认我们的正统地位。”

    “所以，我们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两面作战，孤立无援。”

    “内有四大沉疴，外有两路强敌，而我们自己，却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没想清楚。”

    周宇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李自成。

    “万岁爷，现在，您还觉得，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是所谓的‘妖术’吗？”

    李自成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龙椅上，而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周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百万大军、广袤疆土、赫赫声威，都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腐朽不堪的内里。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胜利，不过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

    一个浪头打来，就会彻底垮塌。

    许久，李自成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周宇，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最纯粹的求助。

    “国师……那依你之见，朕……我……该怎么办？”

    他甚至连“朕”这个自称，都用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抗战：旅长，我老李的家底厚着呢 第三百九十九章 国师献策剖沉疴，闯王闻言坠冰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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