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饱餐再作沙场鬼,整军备战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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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饱饭下肚,整个大顺军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士兵们不再是之前那副形容枯槁、双目无神的模样。
他们的脸上恢复了血色,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吃饱了,身体里有了力气,心里的那股气,也就回来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说着话,甚至有人开始擦拭自己那早已生锈的兵器。
营地里,不再是死一般的沉寂,而是充满了久违的、嘈杂的生机。
那些吃剩下的空罐头盒,也被士兵们当成了宝贝。
有的拿来当碗使,有的拿来当水杯,还有的甚至别在腰间,准备当个坚固的储物盒。
李自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深知“兵无粮则乱”的道理,但从未想过,一顿饭,能对一支军队的士气,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奇迹般的效果。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还算完整的衣甲,大步流星地朝着周宇走了过去。
来到周宇面前,李自成再无半分犹豫,撩起甲胄的下摆,便要双膝跪地,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先生神恩,自成无以为报……”
周宇却先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闯王不必如此。”
周宇的力气很大,李自成使劲挣了挣,竟是纹丝不动。
他只能顺势站直了身体,但脸上的恭敬与感激,却愈发浓厚。
“先生于我大顺,有再造之恩!自成心中,早已将先生奉若神明!”
李自成一脸诚恳地看着周宇,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先生大才,远非凡人可比。自成恳请先生,出任我大顺国师,助我驱逐鞑虏,重整河山!”
“只要先生点头,这大顺的江山,我李自成愿与先生平分!”
他身后的刘宗敏等一众将领,也纷纷围了上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请先生任我大顺国师!”
在他们看来,周宇这种能凭空变出粮草的神仙人物,别说当国师,就是当皇帝,他们也认。
面对这般景象,周宇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淡淡地笑了笑。
“闯王言重了。”
“我只是个路过的商贾,不忍看到汉家儿郎被异族欺凌,这才出手相助。”
“至于国师之位,我志不在此,还请闯王另请高明。”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李自成愣住了。他想过周宇可能会推辞一番,却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彻底。
平分天下,这是何等大的诱惑?此人竟然毫不动心?他到底图什么?
李自成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对周宇的敬畏,却又加深了一层。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不忍汉家儿郎受难。
这等胸襟,这等境界,当真是神人风范。
“先生……”
李自成还想再劝。
周宇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众人。
“吃饱喝足,只是第一步。你们的敌人,可不会因为你们吃了一顿饱饭,就放过你们。”
一句话,让现场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多尔衮和吴三桂的大军,还在后面紧追不舍。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李自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对着周宇,深深一揖。
“先生说的是。还请先生指点迷津,我等该如何应对?”
他现在,已经彻底将周宇当成了主心骨。
周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敌强我弱,形势没有改变。硬拼,依旧是下策。”
“但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一路向西,逃回陕西老巢。多尔衮的主力,也必然是循着西进的路线进行围追堵截。”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一端是真定,另一端赫然是北京。
“此地名为真定,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向西逃亡,看似是生路,实则正中清军下怀,他们会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你们的锐气和兵力一点点耗尽在路上。”
周宇的树枝,猛地掉转方向,从真定狠狠地划向了北京。
“所以,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杀回北京去!”
此言一出,李自成和众将领皆是大惊失色。
“先生,万万不可!”
李自成立刻反驳道,“北京城高墙厚,如今怕是已落入吴三桂或清军之手,我们这点兵力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说的,不是攻城,而是重返。”周宇的目光锐利如刀,“多尔衮的主力正在追击你们,他们想不到你们敢于回马枪。
北京城此刻必然空虚,即便有守军,也绝非精锐。
你们要做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清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重入北京!”
“回去做什么?”刘宗敏不解地问。
“三件事。”周宇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取回你们搜罗的全部金银财宝。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钱,你们走不出一百里就会再次崩溃。这是你们重整旗鼓的根本。”
“第二,在北京城,立即举行登基大典!
你现在是大顺皇帝,要死,也要以天子的身份死在龙椅上,而不是以流寇的身份死在逃亡路上!
此举为的是昭告天下,大顺未亡,你李自成仍是与鞑虏争夺天下的汉家天子,以此收拢天下人心,也为你自己正名!”
“第三,带走城中所有能带走的工匠、兵器和家眷。做完这三件事,立刻弃城,全军向西,退往陕西!”
周宇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感情,却让李自成听得心神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明白了!这看似是死路,实则是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计!
不仅能补充钱粮,更能捞足政治资本!
“可……清军追得太紧,我们怕是来不及赶回北京。”刘宗敏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
“所以,需要有人断后。”
周宇的目光,落在了刘宗敏的脸上。
“派一支精兵,在此地构筑防线,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为大军回京,争取足够的时间。”
“断后的部队,九死一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周宇的语气很冷,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李自成和刘宗民等人,却听得心头一凛。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周宇所言非虚。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选择了。
“末将愿往!”
刘宗敏没有任何犹豫,站了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抱拳,声如洪钟。
“请闯王给末将五千兵马,末将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为大军拖住鞑子三天!”
“好!”
李自成虎目含泪,重重地拍了拍刘宗敏的肩膀。
“我给你留下一万兵马!还有一半的罐头!”
“你我兄弟,来世再见!”
生死关头,这些纵横沙场的汉子,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有最决绝的托付。
周宇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动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断后,也并非是死守。
此地虽无险可守,但可以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层层阻击。
打光了就往后撤,把真定这座空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潭,把清军的锐气,一点点地耗光。”
“另外,告诉断后的弟兄们,吃完的罐头铁盒不要扔。”
“为什么?”
李自成不解地问。
周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东西,比你们的头盔还硬。
关键时刻,或许能当盾牌使,也能……当板砖用。”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想起了之前李自成用刀劈砍罐头的景象。
那玩意儿,是真硬啊!当盾牌?当板砖?
这想法,真是闻所未闻,却又好像……很有道理?
众人看着周宇的眼神,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当夜,大顺军连夜进行了整编。
李自成亲率三万主力,带着大部分的粮食和罐头,趁着夜色,毅然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官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北京方向急行军。
刘宗敏则率领一万精兵,留在了真定城外。
他们利用城外的村庄、林地、沟壑,迅速布置起一道道简陋却致命的防线。
每一个士兵,除了武器,腰间都额外挂了三四个空罐头盒。
他们看着这些奇怪的“装备”,心中充满了对那位周先生的敬佩和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决绝。
天,蒙蒙亮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
清军的先头部队,到了。
刘宗敏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箭楼上,看着远处那黑压压的骑兵,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自己的双斧。
“弟兄们!”
“闯王已经回师北京,去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件为我们所有汉家男儿争脸面的大事!”
“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把这些鞑子和汉奸,死死地钉住!给闯王争取时间!”
“咱们的身后,没有退路!只有闯王,只有我们大顺的将来!”
“想让闯王在京城安安稳稳登基的,想让咱们的牺牲有价值的,就跟老子一起,把鞑子的狗头,都给砍下来!”
“杀!”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一场决定着大顺军能否获得最后喘息机会的惨烈阻击战,在真定的晨光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周宇没有离开。他站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上,用一个高倍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一战,将决定李自成能否完成这惊天逆转中的第一步,能否在北京,上演一出最后的辉煌。
而他,将是这场豪赌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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