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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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在彩色的照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第一批画报,通过地下渠道,出现在渝市、坤明、蓉城等国统区的大城市街头时,所引发的震撼,如同十二级地震。
那个年代的国人,早已习惯了报纸上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和官方宣传中千篇一律的口号。
他们被告知山城正在领导全国军民,浴血奋战。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生动的影像。
照片上的色彩,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仿佛能闻到战场上的硝烟,能感受到百姓发自内心的喜悦,能看清贪官嘴角油腻的光泽。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扇窗,一扇直接通往真相的窗。
渝市,一所大学的布告栏前,围满了学生。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但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一张画报,被人用浆糊牢牢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它就像一块磁铁,吸引了所有路过之人的目光。
画报的正中央,是两张并列的照片。
左边,是一名红区的外骨骼战士,他半跪在刚刚被炮火犁过的废墟中,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断了腿的小女孩包扎伤口。
小女孩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惊恐,但她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抓着战士的臂甲。
战士的盔甲上满是弹痕和污迹,灰黑色的金属反射着冰冷的光,但他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他望向女孩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清泉,融化了所有的杀气与冰冷。
右边,是山城的一名高级军官,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正站在一个堆满物资的仓库前。
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军服,肥硕的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亲自指挥着士兵,将一箱箱贴着华府红十字标志的盘尼西林,从仓库里搬上自家的美式卡车。
那笑容里的得意与无耻,被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
强烈的对比,无需任何文字说明,就已胜过千言万语。
一边是舍生忘死的救赎,一边是明目张胆的窃取。
人群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学生们默默地看着,许多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们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中许多人都是怀着一腔热血,从沦陷区辗转来到后方,希望能为抗战贡献一份力量。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现实。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学生,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愤,猛地跳上旁边的石凳,振臂高呼。
“同学们,我们都被骗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看看这些照片。”
他指着画报,手指几乎要戳穿那层薄薄的纸。
“谁在真正抗日,谁在发国难财,一目了然。”
“左边的战士,在炮火里拯救我们的同胞。右边的蛀虫,在仓库里偷窃救命的药品。”
“我们捐的钱,我们献的血,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变成了他们餐桌上的美酒佳肴。”
“不能再沉默了。”
“沉默,就是对英雄的背叛,就是对国难的纵容。”
“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的人。”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干柴。
“打倒贪官污吏。”
一个声音怒吼起来,立刻引爆了全场。
“打倒国贼。”
“支持红区,抗战到底。”
“我们要真相。”
压抑已久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在校园里回荡开来。
学生们不再满足于在布告栏前议论。
他们走上街头,将画报上的照片,一张张撕下,当作最有力的武器。
他们用自制的浆糊,将这些照片贴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贴在了电线杆上,贴在了银行的门口,甚至贴在了政府机关的外墙上。
相似的场景,在全国各地上演。
坤明的茶馆里,茶客们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围着一张画报,议论纷纷,往日的闲适荡然无存。
蓉城的春熙路上,一个旗袍女子看着照片,默默流下了眼泪,然后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所有的钱,塞进了一个为红区募捐的秘密捐款箱。
那些曾经对政治不闻不问的市民,那些对双方的宣传都抱持怀疑态度的中间派人士,在亲眼看到这些照片后,他们的立场,发生了决定性的动摇。
视觉的冲击力,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比拟的。
它绕过了理性的思辨,直接作用于人的情感和良知。
谎言可以编造得天花乱坠,但真实存在的影像,却无可辩驳。
一时间,全国舆论哗然。
无数爱国学生、开明士绅、知识分子、民族资本家,纷纷通电,谴责山城的无耻行径。
他们的愤怒,通过电报、报纸、公开信,汇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浪潮,拍向了风雨飘摇的山城政府。
沪市的商会联合会,在《申报》上公开发表声明,宣布将所有捐款和物资,全部转交给红区。
这份声明在商界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理由很简单:“我们希望自己的血汗钱,能用在真正的抗日战场上,而不是某些人的酒桌上。”
海外的华侨社团,更是群情激愤。
这些远在异国他乡的同胞,省吃俭用,将一分一毫积攒下来,寄回祖国,支持抗战。
当他们看到这些照片时,那种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无以言表。
他们在华府的《华侨日报》上,买下了整个版面,将那些对比鲜明的照片,原封不动地刊登了出去。
版面的正上方,用最大号的字体写着一行血红的标题:《谁在保卫华夏,谁在出卖华夏?》。
这一下,连华府也坐不住了。
国会山里,议员们拿着报纸,在听证会上,质问着政府官员。
“我们援助的物资,就是这样被滥用的吗?”
一位资深议员将报纸狠狠拍在桌上。
“我们的人民纳税,是为了支持盟友抵抗法西斯,不是为了喂饱一群贪婪的硕鼠。”
“我们支持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
“一个前线士兵在冬天穿着草鞋,而后方的将军却用我们的援助药品去换取豪宅和女人。”
“这简直是自由世界的耻辱。”
白宫的电话,被打爆了。
各大报社的记者,将国会和五角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常凯申原本指望通过美方渠道向世界发声,抹黑对手,结果却引火烧身。
山城官邸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坟墓。
常凯申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刊登着照片的《华侨日报》,气得浑身发抖。
报纸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
照片上,他那个脑满肠肥的连襟,正搂着一个当红的电影明星,在一艘豪华游艇上,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那笑容里的志得意满,此刻看来是那样的刺眼。
而在另一张并列的照片里,一个国军士兵,在冰天雪地的前线,穿着单薄的、破了洞的军服和草鞋,脚趾已经冻得发黑,正缩在战壕里,啃着一块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粮。
他的眼神,是彻底的麻木与绝望。
“蠢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群蠢货。”
他抓起桌上那方沉重的翡翠镇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地上。
名贵的波斯地毯,被砸出了一个破洞。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战,在这些照片面前,彻底破产。
他试图用“法理”和“正统”来攻击对手,结果对手根本不接招,直接甩出了最无可辩驳的事实。
不仅没有抹黑对手,反而搬起石头,把自己腐朽不堪的底裤,暴露在了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的面前。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输掉了最后一丝民心,最后一丝法理上的尊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枪炮可以征服土地,但无法征服人心。
民心,才是真正的天下。
而现在,民心,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窗外,山城的雾,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重,灰蒙蒙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时代,正在他眼前,无可挽回地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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