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给金陵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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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洒在波涛滚滚的长江江面上。
江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仿佛一条破碎的银河。
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宽阔的江面呼啸而过,吹过两岸壁垒分明的阵地。
南岸,日军的防御工事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种被拉伸到极致的紧张后,所产生的疲惫的死寂。
士兵们裹着粗糙的军毯,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战壕里,如同冬眠的野兽。
他们的眼睛,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地注视着漆黑的对岸。
他们已经这样高度戒备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来,神经时刻紧绷,连睡梦中都会被江鸥的啼叫惊醒,以为是冲锋的号角。
但对岸,除了偶尔有军用卡车亮起的车灯,如鬼火般一闪而过,和风中隐约传来的人声,再无动静。
红军就像一群极有耐心的猎人,只是静静地潜伏在黑暗的丛林里,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
这种大战前的宁静,比真刀真枪的厮杀,反而让日军士兵们更加紧张,更加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的歌声,顺着冰冷的江风,从北岸,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歌声婉转柔靡,与这肃杀的战场格格不入,像是一朵开在坟场的罂粟花。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是《夜来香》。
那首在沪市的舞厅里,最受欢迎的靡靡之音。
守在阵地上的日军,先是一愣,紧绷的神经一时间没能理解这突兀的旋律。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如同点燃的爆竹,在死寂的战壕里炸开。
“哈哈哈哈!对面的红军,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日本军曹,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黑漆漆的江面,用蹩脚的中文,放肆地喊道。
“喂!要不要我们送几个花姑娘过去啊?”
他的喊声,引来了周围士兵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和污言秽语。
“土八路也知道听这个?”
“他们怕是连收音机都没见过吧!”
“一定是他们的指挥官,从哪捡了个坏掉的留声机,当成宝贝了!”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红军黔驴技穷的表现。
是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征兆。
他们的指挥官,一位渡边信少佐,甚至将这个“趣闻”,通过电话,兴冲冲地上报给了金陵的司令部。
“报告司令部,观测到当面之敌出现异动。”
“红军士气已泄,开始在阵前播放风月小調,此乃军心涣散之兆。”
电话那头的参谋,也轻笑了起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
这首婉转的《夜来香》,并不是唱给他们听的。
它的听众,只有一个。
金陵城,颐和路公馆区,厉伯阳的官邸书房里。
那台从德意志进口的小巧的收音机里,正清晰地流淌出同样的旋律。
厉伯阳的手,紧紧地握着一支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
冰冷的枪身,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一片湿滑,几乎要握不住。
他的心跳,如同战鼓擂动,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信号来了。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还有那份从特高课偷出来的《“清流”计划》,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关于如何“处理”他和家人的方案,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一个小时。
他还有最后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激动,拿起桌上的电话,依次接通了几个绝密的号码。
首都警备司令部、警察总署、宪兵司令部……那些他布下的、决定金陵命运的棋子,在这一刻被逐一唤醒。
对每一个电话,他都只重复着同一句冰冷的话。
“‘清剿’行动,提前开始。”
他挂断电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长江北岸,总指挥部。
简陋的指挥所里,气氛肃穆。
总指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被月光笼罩的南岸阵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声音沉稳而洪亮,如同即将爆发的惊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命令,总攻开始!”
“开炮!”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号令。
沿江数千公里的战线上,数千门早已调整好诸元的重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万炮齐鸣!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整个长江北岸,在这一刻化作一条喷吐着火焰的巨龙。
无数颗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撕裂了静谧的夜空,组成了一座横跨天际的死亡之桥。
那景象,壮观而又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
炮弹呼啸着,带着死神的尖啸,越过宽阔的江面,精准地,砸向了对岸的日军阵地。
南岸的日军,还在嘲笑着那首《夜来香》。
那个带头叫嚣的军曹,正眉飞色舞地给同伴讲着他在沪市舞厅里的风流韵事。
下一秒,地狱降临。
密集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覆盖了他们的每一寸阵地。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在重磅榴弹的直击下,如同被顽童踢飞的积木般,轰然解体,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天空。
纵横交错的战壕,被爆炸的气浪和翻滚的泥土直接填平。
无数还在睡梦中,或者还在哄笑中的日军士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中,被撕成了碎片。
整个长江南岸,变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如同上万面巨鼓,在同时敲响,震得江水都为之沸腾。
火光,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就在这万炮齐鸣的宏大背景音中。
金陵城,颐和路公馆区。
厉伯阳官邸的书房里,他用力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将手中那支湿滑的勃朗宁手枪,伸向窗外。
他对着黑沉沉的夜空,对着那座他统治了数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城市,用尽全身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远处传来的巨大炮声轰鸣中,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甚至连楼下的警卫,都未必能听见。
但,对于那些早已枕戈待旦的起义部队来说。
这声枪响,就是最清晰的、唯一的号角。
是撕裂黑暗,迎接黎明的,第一声惊雷!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抗战:旅长,我老李的家底厚着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给金陵的信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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