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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前夕，金陵城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长江北岸那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早已跨过宽阔的江面，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古都的每一个角落。

    那压迫感并非虚无缥缈的感受，而是切实存在的肃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恐惧混合的冰冷气息。

    日军也察觉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

    整座城市，被宣布进入最高等级的戒严状态。

    街头上，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伪政府的特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们的皮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踩出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间回荡，像是死神的节拍器，敲打在每个市民的心头。

    民众被严禁上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曾经繁华的夫子庙、新街口，此刻空无一人，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偶尔有野狗从巷子里窜出，也被巡逻队一声枪响吓得夹着尾巴逃走，留下一声凄厉的哀嚎。

    城门口的盘查，更是严苛到了极点。

    所有城门都架起了机枪，沙袋垒成的工事后面，是日军士兵冷漠而警惕的眼睛。

    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被翻来覆去地搜身，连鞋底都要撬开检查。

    一个试图将几斤糙米带进城的农夫，被宪兵粗暴地推倒在地，米撒了一地，他那装米的布袋被刺刀划开，只因宪兵怀疑里面藏了情报。

    稍有嫌疑，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拖到一旁的麻袋墙后面。

    那里，暗红色的泥土已经板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就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没有审判，没有质问，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特高课的便衣特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城内的茶馆、酒楼、烟花巷里，四处活动。

    他们穿着长衫，伪装成普通市民，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出卖了他们。

    他们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可疑的言论，用阴鸷的眼神，审视着每一个看起来“不对劲”的人。

    一时间，告密和抓捕，成了这座城市的主旋律。

    邻里之间不敢交谈，夫妻之间也只敢用眼神交流。

    无数被怀疑是“红区分子”或“渝市分子”的市民，在深夜里被从家中拖走，从此下落不明。

    他们的家门被贴上封条，第二天便会被洗劫一空。

    官邸内，厉伯阳如坐针毡。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白天，他要强作镇定，与那些同样人心惶惶的日伪高官们，商讨着那些毫无意义的“应对之策”。

    一个脑满肠肥的伪部长，唾沫横飞地提出“全民皆兵，与金陵共存亡”的口号，却被厉伯阳看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因为恐惧而抖得像筛糠。

    每个人都在慷慨陈词，说着那些“与帝国共存亡”的豪言壮语，但厉伯阳能从他们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出他们内心的恐惧。

    他们不过是在演戏，演给日本人看，也演给自己看。

    晚上，他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地图上，代表着红区势力的红色箭头，已经将整个长江以北，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那红色的兵锋，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已经按照那个神秘年轻人的指示，开始秘密地进行策反工作。

    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只能通过最信任的几个心腹，去旁敲侧击地试探那些关键岗位上的中层军官。

    就在前天，他借着品茶的名义，试探了守备总队的副司令。

    “刘兄啊，如今这局势，风雨飘摇，你我当为身后之事，早做打算呐。”他故作深沉地说道。

    对方立刻站起身，一脸惶恐地表忠：“长官但有驱使，卑职万死不辞！定与长官、与帝国共存亡！”

    每一次谈话，他都感觉像是在悬崖上跳舞。

    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向他表着忠心的人，会不会在转身之后，就去向特高课告密。

    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猜忌和恐惧，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周宇，再次秘密潜入了金陵。

    这一次，他只带了段鹏一个人。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日军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封锁线。

    他们身着最新的“龙鳞”战甲，哑光黑的涂层完美融入夜色。

    臂甲上的高强度缆绳射出，悄无声息地挂在城墙的垛口上，两人如同灵猫般，垂直攀上了数十米高的城墙，没有惊动任何哨兵。

    他们就像两滴融入大海的水，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金陵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一家早已关门的杂货铺里，油灯如豆。

    空气中混杂着灰尘和发霉酱菜的酸味。

    周宇和城内的地下交通员，进行了短暂的接头。

    “情况怎么样？”

    周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非常糟糕。”

    交通员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四十多岁，眼角刻满了风霜，嘴唇干裂。

    “鬼子的特高课，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我们已经有三个联络点，被他们端掉了。”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东街米铺的老孙，上周被带走了，听说……听说全家都没了。”

    “厉伯阳那边呢？”

    “他很谨慎，或者说，很害怕。

    我们的人，试探了几次，都无法靠近他的核心圈子。”交通员叹了口气，“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怀疑。”

    “他似乎，还在犹豫。”

    周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厉伯阳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既要，又要，还想要。

    没有看到绝对的、无可辩驳的力量，没有感受到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他是不会轻易下定决心的。

    对于这种投机政客，任何道义上的劝说都是徒劳的，只有冰冷的利弊权衡和死亡的威胁才能让他做出选择。

    看来，必须给他加一把火了。

    “今晚，我要亲自去见他。”

    周宇的声音，不容置疑。

    “什么？！”

    交通员大吃一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油灯。

    “周顾问，这太危险了！

    厉伯阳的官邸，现在是龙潭虎穴！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鬼子和特务！”

    “我们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惊恐无法掩饰，“官邸周围的制高点全被鬼子的狙击手控制了，院墙上拉着电网，还有狼狗！

    我们最好的侦察员，前天晚上只是想靠近观察一下，就再也没回来！”

    周宇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交通员，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自信。

    “放心，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他拍了拍交通员的肩膀。

    “鬼子的防御方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对我们来说，那不是龙潭虎穴，只是一个比较坚固的纸盒子而已。”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今晚，会在哪里。”

    夜，更深了。

    寒风穿过小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这座古都无声的哭泣。

    一场关乎金陵城命运，甚至关乎整个战争走向的秘密会面，即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悄然上演。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抗战：旅长，我老李的家底厚着呢 第三百三十章 金陵暗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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