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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黄山官邸。

    初冬的雾气如同铅灰色的幕布，将整座山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闷之中。

    官邸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却比室外的江风还要阴冷几分。

    一封刚刚从长安加急转来的绝密电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在了委员长常凯申的案头。

    电报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晋省光复，全境易主，我部……已退守黄河西岸。”

    “哐当——！”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茶杯，从常凯申那只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僵硬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笔挺的军裤，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素来波澜不惊，仿佛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白中迅速爬满了血丝，仿佛看到了什么比百万日军压境还要恐怖的东西。

    八路军……攻下了整个晋省？

    这支被他视为疥癣之疾，可以随意拿捏的地方武装，这支在他印象里还停留在小米加步枪、打游击的部队，究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怎样可怕的蜕变？

    恐惧，如同无形的阴影，第一次笼罩在了这位最高统帅的心头。但恐惧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娘希匹！一群饭桶！”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名贵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用奉化方言咒骂着，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

    “窃取抗战果实！动摇国本！此乃心腹大患，甚于日寇！”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总是半开半阖，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眼睛，此刻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

    “立刻发电！半小时后，召开最高级别秘密军事会议！”

    半小时后，官邸的地下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国府军政部长，人称“武侯”，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忧虑。政治部长，人称“文公”，则是一脸的凝重。两人分坐常凯申两侧，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久久无语。

    地图上，晋省那块原本犬牙交错的版图，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完整的红色。

    “委座，”军政部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

    “眼下第九战区常沙会战正值关键，日寇攻势正猛，若此时我们抽调主力北上，恐怕……恐怕会动摇正面战场的根本啊。”

    政治部长也点头附和，他考虑的更多是政治层面上的影响：

    “委座息怒。八路军虽有不轨之举，但名义上仍属我抗日序列。

    若我们此时大动干戈，舆论上恐怕会陷于被动。

    ‘消极抗日，积极内战’的帽子一旦被扣上，于国府声誉，于国际观瞻，都极为不利。”

    然而，此刻的常凯申早已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冰冷而决绝。

    “糊涂！”

    “此非内斗，乃剿匪平叛！是为国府清除附骨之疽，是为天下扫清妖氛！”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在晋省的位置上，那力道，仿佛要将地图戳穿。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是在我们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

    今天他们敢占晋省，明天就敢窥伺冀北，后天就敢饮马黄河，与我们分庭抗礼！”

    “趁其羽翼未丰，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扼杀！否则，后患无穷！”

    “文公”和“武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他们知道，委员长心意已决，再劝无益。

    “传我命令！”

    常凯申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之音。

    “命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胡寿山，统领麾下三个德械师，即刻停止与日军在豫北的一切摩擦，秘密向晋南集结！”

    “命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刘懋良，收拢残部，固守黄河防线，随时准备渡河反攻！”

    “命冀察战区总司令王炳勋，孙典营所部，放弃与日寇的对峙，向晋东南方向靠拢，形成东线压迫之势！”

    “三路大军，共计十五万！由胡寿山统一指挥，代号‘雷霆’！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将盘踞在晋省的八路军，给我彻底碾碎！”

    密令以最高级别的电码，雪片般飞向了各地的国军指挥部。

    驻守豫省的胡寿山接到命令时，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作为黄埔嫡系，他对那些只会打游击的“土八路”向来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军功，是委座对他的信任和恩宠。

    “传我命令！”

    他对着手下的参谋，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让弟兄们把德国人的宝贝都擦亮点！咱们去晋省，给那帮泥腿子上一堂真正的军事课！”

    而远在冀察战区的王炳勋和孙典营，这两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军阀，接到命令后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

    王炳勋看着电报，捻着自己的山羊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对手下心腹笑道：“委座这是让我们去当炮灰，消耗八路军的实力啊。

    好事，好事啊。命令部队，向晋省方向‘缓慢’开进，务必要‘稳扎稳打’，保存实力才是第一位的嘛。”

    孙典营更是直接，他看着电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打八路？哪有占地盘、搜刮民脂民膏来得实在？

    他当即下令，部队向晋东南方向“进剿”，实则打着剿匪的名义，一路烧杀劫掠，准备趁乱发一笔国难财。

    三路大军，各怀鬼胎，却又在最高统帅的严令下，如三条毒蛇，从南、西、东三个方向，朝着那片刚刚插上红旗的晋省大地，悄然合围而来。

    一场决定未来华夏命运的、兄弟阋墙的血战，已是山雨欲来。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抗战：旅长，我老李的家底厚着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山雨欲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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