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恭喜你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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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团的驻地,杨村。
此刻的杨村,与其说是一个村子,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战利品展览会。
从村头到村尾,到处都堆满了缴获来的物资。
歪把子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码放得像一垛垛柴火。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盖子敞开着,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还有大衣、皮靴、罐头、清酒……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战士们咧着大嘴,穿梭在这些小山似的物资中间,脸上的兴奋和喜悦根本藏不住,那股子发了横财的劲儿,能把天都给顶个窟窿。
李云龙嘴里叼着根缴获来的日国烟,手里拎着一瓶清酒,正跟几个营长大声吹牛逼。
他那张黑脸膛,因为兴奋和酒精,涨得通红。
“看见没有!”
他用手里的酒瓶子,豪气干云地一指那堆积如山的武器。
“我早就说过,跟着我李云龙,有肉吃!”
“等把这些家伙事儿都分下去,老子要组建十个加强营!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第四旅团,就是冈村大将来了,也得崩了牙回去!”
“团长牛逼!”
战士们山呼海啸般地回应,声浪震得房顶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就在李云龙爽得快要飞上天的时候。
指挥部里那台老掉牙的手摇电话机,突然跟催命似的,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铃铃铃——!”
通讯员急忙跑过去抓起话筒。
片刻之后,他捂着话筒,脸色古怪地跑了出来,对着李云龙喊道:
“团长!旅长电话!”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发了财的消息,肯定被旅长知道了。
旅长那是什么人物?
当年,自己背中正式步枪的时候,旅长背的是啥?背的是中正啊!
跟旅长比,他李云龙就是个新兵蛋子,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磨磨蹭蹭地走进指挥部,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滚烫的话筒,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喂?是旅长吗?”
“我是李云龙啊……”
电话那头,旅长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李云龙耳朵嗡嗡作响。
“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
李云龙苦笑一声:
“旅长,发什么财啊?”
“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刚打完一仗,全团上下,穷得都要当裤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脚踢了踢旁边一箱子弹,发出“哐当”一声,营造出一种家徒四壁的凄凉感。
“战士们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呢,正勒紧裤腰带,准备跟您请示,看能不能给拨点粮食救救急……”
“你少扯淡!”
旅长在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他。
“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子会不知道?”
“我问你,您这次捞了多少好处?全歼敌人一个大队,还把人家一个主力旅团给打残了!”
“你小子现在是不是富得流油了?”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心想瞒是瞒不住了,干脆就哭穷到底。
“旅长,您这消息可不准啊!”
“什么重创一个旅团,那是人家主动撤退!我们是追都追不上!”
“至于缴获嘛……也就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不多,也就几个团的重武器吧。”
“我正琢磨着扩充点部队,我准备组建十个加强营。”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看把你小子牛的!你一个团就敢闹十个加强营?”
“那老子这一个旅,是不是得弄十个加强团啊?”
李云龙嘿嘿一笑,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不多!”
“冲您旅长的身份,别说十个加强团,就是弄十个加强师,那都不过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李云龙第一个带头,把全团的家当都给您送过去!”
李云龙谄媚的样子,让周宇看了一阵咧嘴。
“行了,别跟我扯淡了。你小子给我听好了!”
“你留下一个团的装备,剩下的天黑之前,全部给我送到旅部来!”
李云龙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满脸都写着委屈和不甘。
“行吧,行吧……”
他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旅长,你要打劫就明说嘛,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还能不给吗?”
“找这么多借口干啥呢?”
“我不找借口,你能给我吗?我说你小子,怎么跟晋省土财主一样扣扣搜搜的?这次你们团打得不错,上面下令,让孔捷去新二团报道,任团长!”
放下电话,李云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郁闷。
就在这时,他正好看到周宇从门外经过。
李云龙眼睛一亮,刚才那股子憋屈劲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兄弟!来来来!”
他热情地冲上去,一把拉住周宇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房间。
“走!陪老哥喝两杯!庆功!”
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两瓶缴获来的清酒和一包花生米,不由分说地就给两人满上了。
酒过三巡,李云龙的脸又红了起来,话也多了。
“兄弟,这次能打这么大的胜仗,全靠你!”
他端起酒碗,跟周宇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说真的,你别走了!”
“就留在我们独立团,跟老哥我一起,痛痛快快地打鬼子!”
“我给你个副团长干干!”
周宇闻言,只是笑了笑,端起酒碗,也干了。
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胃里一阵火热。
他放下碗,看着李云龙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李团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不能留。”
“我在晋阳,还有一帮生死兄弟等着我,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查证的理由。
李云龙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强求。
他知道,周宇这种人,绝非常人,既然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就在这时,赵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赵刚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
他看着周宇,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好奇。
“周宇同志,你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草莽英雄。”
“恕我直言,你的军事素养,恐怕比我们总部机关里的一些同志,也丝毫不差。”
“这次战斗,我们虽然胜了,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宝贵的经验,给我们这些粗人说说?”
赵刚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李云龙也立刻来了精神,凑了过来。
“对对对!兄弟,你给咱说道说道,以后打仗,怎么才能让伤亡更小一点!”
周宇看着两人求知若渴的眼神,放下了手里的酒碗,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
“赵政委,李团长,既然你们问了,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他正色道。
“其实,这次能赢,侥幸的成分很大。”
“主要的原因,就是敌人太轻敌。”
“我们的部队,确实有很多不足。”
周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李云龙和赵刚的心上。
“最大的问题,就是部队的训练程度太低了。”
“很多时候,冲锋号一响,战士们就凭着一腔血勇,一窝蜂地往前冲。”
“这种打法,悍不畏死,精神可嘉,但伤亡太大了。”
“完全是用人命去填。”
赵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虽然不爱听,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周宇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有装备了,战斗意识就必须跟着提升上去。”
“轻重武器的配合,火力点的设置和压制,小队之间的战术协同……这些东西搞好了,可以有效地把伤亡率降下来。”
“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行的。”
“还有一点。”
周宇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们的部队,肯定是要不断发展壮大的。”
“我刚才跟一些战士们聊天,发现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是目不识丁。”
“扫盲,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一支没有文化的部队,是走不长远的。”
这话一出,赵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说得太对了!”
“周宇同志,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这事儿我跟老李提过好几次了!可他呢,就是不在乎!”
李云龙被两人说得有些挂不住脸,脖子一梗,犟道:
“要那么多文化干什么?”
“能拉枪栓,能扔手榴弹,能上阵杀敌就行了!”
“老子就是一个大老粗,不也一样当团长,打胜仗?”
“李团长,此言差矣。”
周宇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李云龙和赵刚都从未见过的、深邃的目光。
那是一种超越了眼下战局的、宏大的战略远见。
“我们的部队,不可能永远只是在山沟里跟鬼子小打小闹。”
“现在,我们只是占领根据地。”
“未来呢?”
周宇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未来,我们还要对根据地进行建设,要发展工业,要壮大我们自己!”
“我们的目标,不光是把鬼子赶出华夏,甚至是……解放全华夏!”
“到了那个时候,需要的是无数有文化、有知识的干部、工人和技术人员。”
“只有打好了文化基础,才能进行下一步。”
“否则,就算我们打赢了,拿什么去建设一个新的国家?”
一番话,说得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赵刚听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看着周宇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敬佩。
他觉得周宇这番话,比他在抗大学到的任何一堂课,都要来得深刻,来得高远!
而李云龙,则是彻底听傻了。
他端着那碗酒,举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解放……全华夏?
建设……一个新的国家?
这些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宏大,也太过震撼。
他李云龙打仗,想的就是多杀几个鬼子,多抢几杆枪,让手下的弟兄们能吃饱穿暖,不受欺负。
可今天,周宇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子里那片混沌的天地。
让他第一次看到了,在那片打打杀杀的血色战场之外,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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