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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话说，三年断肉，七年断骨。

    人埋进土里，等上个几年，血肉烂净了，后人就得请捡骨师把先人的骨头捡出来，拼利索了，寻个风水宝地重新安葬。

    这叫迁坟，也叫二次葬。

    千禧年才刚过，可这门手艺却早就没人待见了。

    尤其是近些年开始流行火葬。

    火葬场里出来的都是一把灰，哪还有整副的骨头让你捡。

    离腊月还有半拉月，天已经冷得像铁块。

    我爷爷陈正华就是方圆百里最后一个捡骨师，手艺是祖上传的，可年头不对了，根本接不着活儿，只能守着个白事铺子勉强度日。

    铺子里的纸人眼珠子画得黑漆漆的，在昏黄的灯泡下瞅着人，有点瘆的慌。

    我把最后一张供桌擦干净，正准备拉下铺子的卷帘门。

    “陈爷，陈爷在不？”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村里的李叔，一脸的焦急，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李叔搓着手，脚在门槛外跺来跺去，似乎不敢进门。

    “叔，我爷在里屋呢，有事？”

    我放下抹布，迎了上去。

    “寻你爷，大事！”

    李叔的嗓门压得又低又急。

    “我家里要迁坟，非得请你爷走一趟不可。”

    爷爷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板不壮，背却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扫了李叔一眼，没什么波澜。

    “进来说。”

    爷爷的声音很平，像铺子里的香灰，不起一点尘。

    看着爷爷和李叔走进里屋，我打了个哆嗦，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我叫陈默，打小学习就不灵光，高中混了三年，毕业就回了家，跟着爷爷守着这铺子。

    我爹妈走得早，一场意外，家里就剩我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接活儿的时候不多，但只要是捡骨迁坟，又不远，总会带上我。

    名义上是让我学手艺，其实更像是让我跟着看个热闹。

    我学了几年，也就会个皮毛，算是个半吊子。

    算上李叔这一单，这是今年第二回开张。

    可见这行当败落到什么地步了。

    李叔进了屋，话匣子就打开了，说是家里最近不顺，请人算了算，说是祖坟的位置不对，压了运势，得赶紧迁走。

    这事儿不敢马虎，如今这周边几个县城只有我爷爷会这老手艺，能办得妥妥当当。

    爷爷没多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老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啥时候？”

    “越快越好，最好就是今晚！”

    李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急切。

    “行，你先回，我们爷俩拾掇拾掇就过去。”

    爷爷答应得很干脆。

    等李叔千恩万谢地走了，爷爷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把家伙事儿都带齐了，今晚的活儿怕是不那么简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爷爷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工具。

    洛阳铲、手套、毛刷、探针，还有一卷红绳和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

    最紧要的是那个用桐木做的小箱子，叫金斗，是用来装捡出来的骸骨的。

    夜色深得像一碗泼翻的墨。

    我和爷爷跟着李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的坟地走。

    风里带着泥土和荒草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到了地方，一片乱坟岗子，东倒西歪的墓碑在手电筒的光柱里一晃而过，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李叔家的祖坟在一个小土坡上，坟头长满了枯草，看着有些凄凉。

    不少胆子大的村民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更多的是好奇。

    现在的年轻人，哪见过这个。

    爷爷没理会旁人，他绕着坟头走了一圈，步子不大，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丈量着什么。

    他时不时停下来，弯腰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闻，又捻一捻，感受土的干湿。

    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不过我倒是知道，爷爷这是在观测坟的情况，寻龙望气，老祖宗传下的门道。

    “小默，记住了，看坟先看草，草枯坟必干，草旺坟必湿。”

    爷爷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坟上要是长了带刺的植物，说明下面不安生，开棺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我赶紧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在上面轻轻地晃动。

    他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我也听不清，只觉得那音调古怪，不像是寻常的语言。

    接着，爷爷取出一根细长的铜杆，这是寻尸探骨的探针。

    爷爷握着探针的一头，闭上眼，另一头缓缓地在坟头上移动。

    我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铜杆。

    记得之前见过爷爷用这招，据说能根据地气的变化，精准地找到底下棺材和尸骨的位置。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手电筒的光柱都聚焦在爷爷身上，气氛变得有些庄重。

    突然，爷爷手里的探针猛地往下一沉。

    他睁开眼，在那个位置上插了一根裹着红布的木钉。

    “就是这儿了。”

    爷爷直起身，对李叔说道：“准备开挖吧。”

    就在李叔招呼人准备动土的瞬间，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山坡。

    那风不带声响，却冷得刺骨，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我脖子一缩，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村子里原本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在这一刻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爷爷握着洛阳铲的手顿住了，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天气。

    而是从地底下，从那座孤零零的坟包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的。

    那阵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停了，可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却留了下来，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更瘆人的是那片死寂。

    后山没了虫鸣，村子里的狗也不叫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擂鼓一样。

    爷爷握着洛阳铲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股寒气顺着铁杆子一个劲儿地往胳膊里钻。

    “陈，陈爷，这……这是咋回事？”

    李叔的声音哆哆嗦嗦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再也没了刚才的镇定。

    周围的年轻人早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挤在一起，惊恐地四下张望，手里的手机屏幕光照亮了他们惨白的脸。

    爷爷把洛一铲从土里抽了出来。

    铲刃上，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寒光。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捡骨 第一章：捡骨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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