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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祭大阵的王令，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凛冬风暴，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北海城的高层。

    消息没有立刻传到正在校场上厮杀的军队耳中，也没有传入那些尚在为生计奔波的寻常百姓耳中。它只在城主府那压抑而又沉闷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发酵，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

    那些追随袁福通起事，从尸山血海里一同爬出来的旧部老将，在听到这道命令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茫然。

    他们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血祭？

    献祭闻仲、比干，还有那些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巫、妖袍泽？

    用自己人的血肉，来铸就所谓的“无上霸体”？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魔道！是连上古时期那些最残暴的妖神魔主，都未必敢如此明目张胆行事的灭绝人性之举！

    他们想起了当年，那个振臂一呼，喊出“为人族争一片天”的袁福通。

    他们想起了当年，那个与他们同吃同住，将缴获的第一批粮食尽数分发给饥饿百姓的袁福通。

    他们想起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身先士卒，为救一个普通小兵而身中数刀，也未曾后退半步的袁福通。

    可如今，那个他们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要吞噬自己子民，用袍泽的骸骨来铺就王座的恶魔？

    是夜，城主府，议事大殿。

    没有了往日的庄严肃穆，殿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此刻那摇摆不定的内心。

    袁福通一反常态，并未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之上。他背着手，站在那巨大的北海堪舆图前，神情亢奋，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火焰，正对着几名负责营造的工匠，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仿佛在规划着什么伟大的工程。

    “……那祭坛，要用玄铁铸就，高九十九丈！四周要刻满引血符文，务必将那血气精魂，一滴不漏地尽数引来！阵眼，就设在祭天台的最顶端，寡人要亲自坐镇，亲眼看着寡人的霸体，是如何铸就的！哈哈哈……”

    他那癫狂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听得那几个工匠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以老将陈阳为首，数名袁福通麾下最心腹的人族宿将，皆是一身戎装，神情肃穆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服从，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凝重与悲哀。

    “都来了？”袁福通停下比划，他转过身，看着这几位跟了他半辈子的老兄弟，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来得正好！寡人正要与你们商议，待寡人霸体一成，该当如何挥师南下，一统……”

    “大王！”

    陈阳那沙哑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这位年过六旬，满脸风霜的老将军，是跟着袁福通从一个小小村寨杀出来的第一个班底。他曾为袁福通挡过刀，流过血，甚至连他唯一的儿子，都战死在了那场惨烈的北海统一之战中。

    可以说，袁福通于他而言，既是君主，亦如子侄。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君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心与失望。

    他没有下跪，只是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对着袁福通，沉声道：“老臣，有话要问。”

    袁福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眯起眼睛，那股属于君王的威严与不悦，悄然散发出来：“陈将军有何要事？不知寡人正与工匠商议国之大计吗？”

    “国之大计？”陈阳惨笑一声，他指着那张画满了血腥符文的祭坛图纸，声音都在发颤，“敢问大王，这所谓的国之大计，便是要将我北海的文臣武将，将那与我等一同浴血奋战的巫、妖袍泽，尽数当做牲口一般，献祭屠戮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几名工匠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袁福通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看着陈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叛徒。

    “陈阳，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老臣自然知道！”陈阳身旁，另一名脾气火爆的将军周猛猛地站了出来，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老臣是在与一位被妖妃蛊惑，被权欲蒙了心，要自毁长城的疯王说话！”

    “放肆！”袁福通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案，那股属于金仙的威压轰然爆发，压得陈阳等人身形皆是一晃。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大王！”陈阳不顾那威压，他上前一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是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您醒醒吧！您看看您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闻太师虽是霸道，可他何时有过私心？他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我北海的基业？比亚相一生忠直，他那万言血书，字字句句，哪一句不是为了将您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还有那些巫、妖二族的兄弟！他们是桀骜不驯，可哪一次大战，他们不是冲在最前面？他们的血，也曾洒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也是我北海的子民啊！”

    “您如今要将他们尽数献祭，这与那自掘坟墓的殷商昏君，又有何异？！您忘了我们当初为何要反了吗？不就是因为不愿再看到这世间有那等不公与暴虐吗？可如今，您自己，却要变成比那昏君还要残暴的魔王吗？！”

    陈阳的声音，从最初的质问，到最后的泣血哀求，他指着自己的胸膛，老泪纵横。

    “大王，您若真要行此魔道，那便先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吧！老臣宁愿今日死在这殿上，也绝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您，看着我北海，就这么万劫不复！”

    “请大王，收回成命！”

    他身后，那几位老将，亦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如惊雷，响彻整座大殿。

    “请大王，收回成命！”

    这，是他们最后的劝谏，也是最后的忠诚。

    袁福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决绝的脸，听着那一声声泣血的哀求，那双赤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与挣扎。

    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却有着一帮愿意为他卖命的兄弟的午后。

    然而，就在这丝清明即将扩大的瞬间。

    “大王，您看，他们也反了。”

    妲己那娇媚而又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他们与闻仲，本就是一丘之貉。他们这是在逼宫啊。”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袁福通心中那最后一丝清明。

    是啊，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看不起我！

    他们都想夺走我的王位！

    猜忌与疯狂的毒火，再次将他彻底吞噬。

    “好……好一个忠臣死谏！”袁福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王权的佩剑。

    剑身如秋水，在昏黄的灯火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也映照出他那张早已被魔念彻底占据的，扭曲的脸。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寡人……便成全了你们！”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封神：截教不出世，你们自己玩吧 第三百零八章  最后的争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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