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愿破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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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北海城却并未沉睡。
一层肉眼可见的血色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
光罩之上,隐有金戈铁马之声与万军的咆哮在回荡,那股极致的秩序与铁血意志,强行镇压着城中每一个生灵心中滋生的疯狂与暴虐。
这便是闻仲的“军魂镇压”之法。
以他大罗金仙的元神为核心,引动三十万三族精锐的军魂与煞气,化作一方领域,暂时遏制了瘟疫的蔓延。
城主府,望楼之巅。
闻仲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那只紧闭的神眼周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显然已是心力交瘁到了极点。
这军魂领域,看似霸道,实则消耗巨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疯狂燃烧着他的元神与那三十万大军的精气神。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他撑不住,或是大军的意志出现哪怕一丝动摇,整个北海城便会瞬间被心魔反噬,化作比之前惨烈百倍的人间炼狱。
他就像一个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的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身后是退无可退的万家灯火。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即将被那无穷无尽的混乱与疯狂拖入深渊之际,一道清冷如水,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熟悉气息,自远处而来。
“师兄!”
龟灵圣母的身影悄然落在望楼之上,她看着闻仲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那张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焦急”的情绪。
“你这般硬撑,不是长久之计!”
“师姐,我……”闻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如今,也只有此法,能暂缓城中危局了。”
龟灵圣母看着他,又看了看下方那死寂的城池,轻叹一声。她没有再多劝,只是将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敖玄师弟托我转交于你的。”
闻仲精神一振,连忙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没有解药,没有破敌之策,玉简之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此疫源于怨,发于心,非药石可医,当以大愿力破之。”
没头没尾,玄之又玄。
可在闻仲那即将被压垮的元神识海之中,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混沌神雷,轰然炸响!
源于怨,发于心……
大愿力……
闻仲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灵光在疯狂碰撞,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遗忘的,被他认为与战事无关的画面,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国学府中,比亚相那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在向那些懵懂的巫、妖孩童,讲述着何为“仁义”,何为“礼法”。
他想起了工坊之内,人、巫、妖三族的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围着一座高炉,为了一个全新的冶炼配方而争论得面红耳赤,眼中却闪烁着同样炙热的光芒。
他想起了田垄之间,那些曾经的敌人,如今正勾肩搭背,分享着彼此的农耕经验,为了一个更好的收成而共同努力,脸上洋溢着的是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笑容。
他更想起了,当北海第一家钱庄开业时,那些百姓,无论种族,在拿到第一笔“国贷”时,眼中那份对未来的,名为“希望”的璀璨光芒。
怨恨、猜忌、疯狂……这些固然是人心。
可希望、奋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些,同样是人心!
而且是比前者更加坚韧,更加磅礴,更加伟大的力量!
这瘟疫,引动的是人心最阴暗的角落。那自己,为何不能引动人心最光明的力量,去与之对抗?
大愿力!
何为大愿力?
天下太平,万民安康,这便是天下苍生最大的宏愿!
而如今的北海,这股愿力,早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想,它已经有了承载它的根基,有了汇聚它的熔炉!
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闻仲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力竭而黯淡的法眼,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檐,穿透了那血色的军魂领域,死死地,落在了城中那两座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宏伟建筑之上。
一座,庄严肃穆,浩然正气冲霄,牌匾上书“国学府”。
另一座,风雅空灵,礼乐之声绕梁,门楣上刻“礼乐府”。
那里,汇聚了整个北海之地,人、巫、妖三族对未来的所有期盼,对文明的所有向往!
那里,便是这北海之地,最大的“愿力”所在!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闻仲的身躯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他看着龟灵圣母,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师姐,多谢。也替我,多谢敖玄师弟。”
他深吸一口气,那佝偻的身影,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挺拔如松。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龟灵圣母郑重一揖,随即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径直朝着那座汇聚了北海万民信仰的国学府,破空而去!
龟灵圣母看着他那充满了决然与希望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已经化为齑粉的玉简,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知道,这北海之劫,真正的转机,终于来了。
夜色下,军魂领域依旧血光冲天,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死死镇压着城中的混乱。
可在那血色之下,一丝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金色光芒,正在悄然孕育,等待着石破天惊的那一刻。
那光芒,名为“文明”,名为“希望”。
腐骨沼,洪荒之中一处绝地。
此地终年被五彩的毒瘴笼罩,瘴气之下,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泥沼。沼泽之中,没有生灵,只有无数不知名的枯骨,与那些在腐烂的尸骸上生长出的,奇形怪状的、散发着剧毒的菌类植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硫磺、腐肉与极致怨毒的恶臭,便是寻常妖仙闻上一口,也要被污了元神,道基受损。
沼泽的最深处,有一座由巨大的兽骨与黑泥搭建而成的简陋茅屋。
屋前,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吓人的瘦高道人,正盘膝而坐。
此人正是那瘟部正神,周德。
此刻,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怨气凝聚而成的诡异菌类。
那菌株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人脸般的纹路,每一张脸,都呈现出极度痛苦、扭曲、疯狂的表情,仿佛有亿万个绝望的灵魂被禁锢其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便是他此生最完美的作品,那歹毒无比的“绝户”之种的母株。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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