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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中，那名为梅伯的老臣被拖拽出去时发出的凄厉惨叫，仿佛穿透了时空，在寂静的龙隐洞天内回响。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帝辛的形象将彻底一落千丈。

    那个曾经英明神武，欲要革新社稷，挑战神权的人皇，死了。

    取而代代，是一个沉湎酒色，不理朝政，以酷刑为乐的暴君。

    镜面流转，时间飞逝。

    九间殿上，龙椅空悬，堆积如山的奏折被随意地弃置在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后宫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帝辛耗费巨资，以香木为殿，以美玉为阶，为苏妲己建起了一座名为“鹿台”的奢华宫殿。

    宫殿之内，酒池肉林，日夜笙歌。

    帝辛衣衫不整，眼神迷离，与妲己以及一众被强征入宫的美人嬉笑打闹，将朝政大事抛诸脑后。

    忠臣的劝谏，换来的不再是采纳，而是冰冷的铜柱与无情的屠刀。

    比干、微子、箕子，这三位殷商最后的贤臣，或苦谏，或出走，或装疯。

    曾经凝聚了人族无上气运的朝歌，如今上空那玄鸟图腾的光芒，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而帝王的昏聩，便是那妖孽滋生的最好土壤。

    很快，恶果显现。

    各地的诸侯见朝纲败坏，人人自危，纷纷起了异心。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流民四起，小规模的暴乱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殷商的疆土上处处燃起。

    整个殷商天下，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敖玄看着镜中这幅末日景象，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心念一动，镜面流转，画面从混乱的朝歌，转向了西岐。

    与殷商的腐朽混乱截然不同，西岐城内，一片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往来的百姓脸上，没有麻木与绝望，反而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

    城外，田野阡陌纵横，金色的麦浪翻滚，一派丰收景象。

    西伯侯姬昌虽年事已高，却依旧每日勤于政务，他颁布的法令仁慈而有效，引得四方流民纷纷来投，西岐的人口与实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方净土，倒也难得。”

    敖玄看着，心中也生出几分赞许。

    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顺利了。

    西岐的发展，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他将镜头的视角拉高，俯瞰着整片西岐的土地。

    只见那些田地里，庄稼的长势好得有些离奇。

    即便是在一些看起来并不肥沃的沙土地上，那麦穗依旧长得比别处更加饱满。

    他看到有农夫祈雨，天上便恰到好处地降下甘霖，不多不少，正好滋润了万亩良田。

    他看到有商队外出，总能避开那些有盗匪出没的山林，总能找到最便捷安全的商道，仿佛冥冥之中有神明在为他们指路。

    城中偶有疫病发生，也总会恰好有游方的郎中路过，用几副简单的草药便能轻松化解。

    甚至连西岐的妇人，似乎都比别处更容易生养，新生的婴儿个个根骨不凡，哭声洪亮。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理有方了。

    敖玄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双眸之中，神魔光影交替闪烁，再次看向那片被祥和笼罩的土地。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西岐的上空，在那些农田、城池、商道之上，缭绕着一层肉眼凡胎根本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的、玄奥无比的道法气息。

    那气息温和而又强大，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方天地的气机。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逢凶化吉……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这分明是有人以无上道法，强行扭转了天时，增强了西岐一地的气运！

    是谁？

    是谁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又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力气，来暗中相助一个偏远的诸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敖玄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阐教！

    除了昆仑山玉虚宫那位最好面皮，最擅顺天应人，眼看截教在殷商大占便宜，自己门下却无处插手的圣人，还能有谁？！

    蛊惑帝王，使其变得残暴不仁，失尽民心。

    再扶持一位新君，使其仁德爱民，深得民望。

    一边是暴虐的昏君，一边是贤明的圣主。

    这天下百姓，该如何选择？这天下气运，又该流向何方？

    答案，不言而喻。

    “好！好一个阐教！好一个元始天尊！”

    敖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帝辛在女娲庙题诗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一张针对殷商，针对截教的无形大网，就已经悄然张开。

    他们先是诱导帝辛走向自我毁灭，让殷商王朝从内部开始腐朽，让截教背上一个“助纣为虐”的千古骂名。

    然后，再将西岐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救世主”形象，以此来收拢民心，汇聚人族气运，为日后的“吊民伐罪”，为那场所谓的“封神大劫”，铺平所有的道路。

    为了争夺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为了让自己的门人弟子能名正言顺地入世分一杯羹，他们不惜将整个人族都当做棋盘，将亿万生灵的性命当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梅伯的忠贞，比干的赤诚，万千被战火波及的无辜百姓……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眼中，不过是推动棋局的代价罢了。

    实在可恨！

    敖玄端着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得死紧，坚硬如万载玄冰的杯身，在他的指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昆仑山方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如九幽寒渊般的冰冷与死寂。

    镜中西岐那片被圣人道法强行催生出的繁荣，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反而让他对自己之前的布局，愈发感到庆幸。

    好在，自己提前落子，扶持了北海。

    殷商背后站着截教，西岐背后站着阐教，说到底，这盘棋是圣人在下。

    他扶持的北海，虽有龟灵圣母坐镇，又有他暗中输送的种种资源，但终究是底牌不足，与那两尊庞然大物相比，不过是取巧之法。

    三足鼎立的格局看似已经形成，可他这第三足，却是最脆弱的一环。

    一旦殷商与西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圣人亲自下场，他这北海的小身板，怕是第一个被碾碎的。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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