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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内的篝火，“噼啪”作响，将石猛山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神子？”

    楚枫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冰凉的酒杯边缘轻轻划过，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他没有去看石猛山，目光反而落在了杯中晃动的酒液上，仿佛那里面藏着比“神子”之位更有趣的东西。

    “一个名头而已，不足挂齿。”石猛山摆了摆手，那张刚毅的脸上，涌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真诚，“楚道友，你看到了，城外的兽潮，每隔一月便会来袭。若没有我巫神教提供的丹药，这黑石城，乃至整个周武皇朝西陲的亿万生灵，早已沦为凶兽的腹中餐！”

    他站起身，在大厅中央踱步，声音愈发激昂。

    “皇朝的贵人们高高在上，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疆土和税收，何曾真正体恤过边境百姓的死活？监天司那些鹰犬，只会监视，只会弹压，他们给过一颗救命的丹药吗？没有！”

    “只有我们！只有巫神教，愿意倾尽所有，将原本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丹药，送到每一个士兵，每一个民兵的手中！我们是在救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

    他猛地转身，双目灼灼地盯着楚枫：“这，就是我教的大义！楚道友，你身怀经天纬地之才，难道不想与我们一同，行此救世之功吗？”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若换了旁人，或许早已被这股气势与描绘的宏大愿景所感染，心潮澎湃。

    然而，楚枫只是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石猛山燃起的满腔热火。

    “石城主。”楚枫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你的故事讲完了？”

    石猛山一愣。

    “你说的丹药，我看过了。”楚枫将酒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以虎狼之药催发气血，强行榨取人体潜力。士兵用之，虽能换来一时勇武，但药力过后，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折损寿元，神智也会被其中杂质侵蚀，变得愈发狂躁好斗。民兵用之，更是饮鸩止渴，一场仗打下来，就算侥幸不死，这辈子也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们不是在救人，是在制造只知听命厮杀的药渣。而且，我很好奇，支撑如此庞大丹药消耗的药材，是从何而来？”

    石猛山脸色微变。

    楚枫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这一路西来，途经不少山脉，发现许多本该灵气充裕的药谷，都已被人用竭泽而渔的方式采伐一空，连百年份的灵药都难觅踪迹。更有甚者，一些村落被屠戮，生魂被拘走，用以炼制那些阴邪的魂丹、血丹。这些手笔，想必也出自贵教的‘大义’吧？”

    “为了推广你们的丹药，你们不惜毁掉一方水土的根基；为了炼制更强的丹药，你们不惜屠戮无辜的生灵。然后，再用这些沾满了血的丹药，去‘拯救’那些被你们亲手推入深渊的人。”

    楚枫站起身，走到石猛山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仿佛在俯视。

    “石城主，你管这叫大义？”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石猛山坚实的胸膛，“不，这叫生意。一场用别人的命，来赚取自己势力的，绝妙生意。”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石猛山的心口。

    他脸上的狂热与激昂寸寸褪去，化为震惊，随即转为一丝被戳穿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从辩驳的苍白。

    因为楚枫说的，句句是实。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石猛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看透一切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引以为傲、并为之奋斗终生的“大义”，在对方面前，竟被三言两语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最丑陋的内里。

    “你……”石猛山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一眼看透巫神教丹药的本质与后患，还能将教中那些隐秘的行径说得如此清楚，这绝非寻常的万象境高手能做到的。

    “我是谁不重要。”楚枫重新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杯酒，“重要的是，我对当你们的‘神子’，没兴趣。”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石猛山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教主亲自下令要拉拢的人，就这么失败了？他不甘心。

    忽然，他想起了文渊使者密信中的一句话：“此人，或对丹道本身，有异于常人之兴趣。”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道友，你说的，我无法否认。”石猛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重新变得诚恳，“或许我们的一些手段，确实过于激进。但我们的初衷，真的是想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你对丹道见解如此深刻，想必也是此道大家。”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新的诱饵。

    “你看到的，只是我教丹道体系最末端、最粗糙的产物。真正的核心，在周武皇朝的腹地。三个月后，我教将在都城‘天都’，举行十年一度的‘万药大会’。届时，整个周武皇朝，乃至周边数个国度的炼丹宗师都会齐聚一堂，交流献技。”

    他紧紧盯着楚枫的眼睛，试图捕捉他神情的一丝变化。

    “在大会上，你会看到与圣天皇朝截然不同的炼丹理念，看到如何用最普通的药材，发挥出最极致的效用，看到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你甚至能见到我教的‘药圣’大人亲自开炉。”

    “楚道友，你若亲眼见过，或许会对我们的‘道’，有不一样的理解。你不是觉得我们这是生意吗？那就请你来亲眼看看，我们的‘生意’，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

    石猛山再次对着楚枫，深深一躬。

    “我以黑石城分舵主的名义，正式邀请您，作为贵宾，参加此次万药大会。只看，不谈其他，如何？”

    这一次，楚枫没有立刻拒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巫神教的丹道，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前世他身为药王，丹道早已登峰造极，但这一世重来，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法则与仙界不尽相同，尤其是巫神教这种另辟蹊径，走上规模化、体系化，甚至不惜掺杂邪术的路子，对他而言，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触类旁通，或许能让自己的丹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且……周武皇朝，天都。

    那个文渊使者，也提到了这个地方。

    看来，这潭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许久，楚枫的指尖停下。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啊。”他说，“这场热闹，我去凑凑。”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混沌药王 第91章 大义与生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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