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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象城以中轴大街为界，南北割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北城是修士的天下，琼楼玉宇，灵气氤氲。

    南城，则是凡人的尘世。

    这里没有御剑飞行的仙长，也没有吞云吐雾的异兽。

    只有浸透了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气。

    叫卖声，孩童的哭闹声，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咕噜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鲜活而嘈杂的网。

    叶离扛着她的“铁口直断”幡子，在街角找了个背风的空地。

    她把幡子往地上一插，又从储物袋，现在应该叫破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马扎，坐下，双眼一闭，开始养神。

    这套装扮和架势，专业得不能再专业。

    路过的人都拿眼角瞥她。

    那蜡黄的脸色，那两撇歪歪扭扭的假胡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江湖骗子。

    还是个业务不太熟练的骗子。

    一上午过去，摊子前冷冷清清，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叶离也不恼。

    她支棱着耳朵，听旁边卖菜大妈跟邻摊的豆腐西施扯闲天。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新媳妇，懒得哟，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天天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撺掇我儿子给她买这买那。”

    “我那儿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耙耳朵，媳妇说东他不敢往西，气得我心口疼。”

    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半条街都听得见。

    豆腐西施一边给客人称豆腐，一边劝：“嫂子，消消气，年轻人嘛，都这样。”

    “我呸。”

    大妈往地上啐了一口，“想当年我刚过门，天不亮就得起来给一大家子做饭，哪有她这么舒坦。”

    “现在倒好，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伺候他们小两口。”

    叶离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比起修士之间动辄灭门夺宝的血腥算计，简直单纯得可爱。

    修士的烦恼，是求不得大道，是寿元将尽。

    凡人的烦恼，是儿媳妇不孝顺，是今天的菜价又涨了两文钱。

    前者指向虚无缥缈的天，后者则牢牢扎根在泥土里。

    她忽然觉得，这挺有意思。

    日头西斜，街上的行人也稀疏了些。

    就在叶离琢磨着是不是该收摊，换个地方吃碗面时，一个身影在她摊前停了下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面带愁容，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盯着那面“铁口直断”的幡子，犹豫了半天，才嗫喏着开口。

    “先生……可、可算前程？”

    叶离眼皮掀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他。

    衣服虽然旧，但料子不错，说明家道曾经殷实。

    手指关节处有薄茧，指尖沾着洗不掉的墨痕，是个勤奋的读书人。

    眉宇间有郁结之气，但眼底尚有光，说明还没被彻底磨灭希望。

    只是眼下，显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坐。”

    叶离指了指面前另一个更小的马扎。

    书生依言坐下，姿态拘谨，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叶离伸出两根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她才睁开眼，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你命格不差，文曲星照命，本该有青云之路。”

    书生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那为何我屡试不第，穷困潦倒？”

    “时也，命也。”

    叶离慢悠悠地说，“你命中缺一股气。”

    “什么气？”

    “锐气。”

    叶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心中有火，却被愁云所困。

    你手中有笔，却被俗务所累。

    你只看到眼前的沟壑，却忘了抬头看看远方的山。”

    这些话，都是她从那些修士传记里看来的，用在这里，居然天衣无缝。

    书生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喃喃自语：“只看到眼前的沟壑，却忘了抬头看看远方的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的门。

    是啊，他只想着这次乡试再不中，就没钱交租，没钱买米，却忘了自己寒窗十数载的初心，是为了什么。

    “敢问先生，我该如何是好？”书生站起身，对着叶离深深一揖。

    “回去，把你的笔磨快，把你的心磨静。”

    叶离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你的路，不在我的嘴里，在你的笔下。去吧。”

    书生听完，只觉得茅塞顿开，心中那股盘踞多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他对着叶离又是千恩万谢，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两枚铜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摊子上。

    “先生大恩，学生没齿难忘。”

    说完，他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背影，和来时判若两人。

    叶离拿起那两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

    铜钱很轻，上面沾着凡人的烟火气。

    可她握在手里，却觉得比那几万、几十万的灵石还要沉，还要踏实。

    灵石是她算计来的，是她从尸山血海里夺来的。

    而这两文钱，是她用几句不值钱的话术，换来的一个凡人最真诚的感谢。

    这种感觉很新奇。

    像是一股暖流，从掌心一直流淌到心底，将某个冰封的角落，融化了一小块。

    接下来的几天，叶离每天都来摆摊。

    生意居然渐渐好了起来。

    有求姻缘的怀春少女，有问生意的行脚商人，有丢了老黄牛急得团团转的老农。

    叶离从不使用任何法力。

    她全凭着自己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一套忽悠人的话术。

    看对方衣着，听对方谈吐，分析对方的诉求，然后给出模棱两可却又直指人心的“指点”。

    她发现，凡人的喜怒哀乐，其实都写在脸上，藏在不经意的动作里。

    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着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在自己面前上演。

    她的心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行骗”中，在体验这些最朴素的情感中，变得愈发通透，愈发圆融。

    那道瓶颈上的裂缝，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扩大。

    这天下午，日头正好。

    叶离正靠在墙根下打盹，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摊子前。

    那身影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和那面“铁口直断”的幡子，完全笼罩了进去。

    叶离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凛冽如霜雪的剑意。

    她睁开了眼。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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