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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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信了那穷书生的海誓山盟。
他高中状元之后,任由新欢给我灌下堕胎药。
婆母用绣花针扎烂我的十根手指,说我:
「商户之女不配生下状元郎的子嗣。」
再睁眼,我竟回到定亲前三天。
媒婆正眉开眼笑地捧着定亲书,说我与那「未来状元郎」是天赐良缘。
我当众将定亲书扔进火盆,火星溅上书生错愕的脸。
后来监狱里,他却带着镣铐跪求我饶过他未出世的孩子……
1
「一个商户之女,嫁给读书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妄想生下状元郎的孩子!害死我孙儿!」
婆母李氏拿着比平常绣花用还长的细针步步走向我。
我被绑在柴房柱子上,惊恐地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银针逼近。
额头冒出巨大的汗滴,
我拼命地扭曲挣扎,拼命甩头,喉咙里满是哭腔。
我看着那尖利的针尖,瞳孔猛缩,声音里都是颤声:
「母亲、母亲——求求您放过我……」
「我肚子里的也是夫君的孩子啊!」
婆母恶狠狠的盯着我肚子呸了一声:
「贱妇!肚子里装的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不是的,真的是夫君的孩子。母亲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婆母抓起我的手指,手指被她捏得生疼,她手里的长针毫不留情地刺进去。
「啊——」
我惨叫一声,脖子青筋凸起,细细的针尖在我手指里搅动。
我疼得全身痉挛,脚软几乎虚浮,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带着鲜血的银针从我手指猛地拔出,汗湿的头发搭在我眼前。
我看见婆母模糊狰狞的笑,还有那再次逼近的针尖。
急切地抛出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可以给你们钱财,都给你们。」
「求您,放我走,我只要一封和离书。」
「我绝不再打扰你们,夫君想和谁成亲都行——」
「钱在哪儿?」婆母一针扎下去。
我一口银牙险些就此咬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在后院梨花树下。」
我以为我说了婆母就会放过我。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毒心。
她把针扎遍我的十根手指。
我的手被扎得如同筛子。
婆母离开后,我惨笑得晕了过去。
我这双打得如意算盘的手最终没算好自己的人生。
2
一盆冷水迎面扑来,我被迫清醒,丝丝凉风灌进我的手。瞬间我如坠冰窖。
我睁眼看见我那夫君柳砚冰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样。
「夫、夫君,母亲想逼迫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你救救我,救我啊……」
我卑微到尘埃里,乞求这个我唯一爱过的男人,哪怕这时他已经牵着新欢站在我面前。
只求他柳砚冰念和我的一丝旧情,让我离开这个家。
他却只手掰开我下巴,将一碗黑乎乎的药强行灌进我嘴巴。
我在他的俯视注目下绝望地喝下那碗药。
他的新欢亲昵的挽着他的手,掩鼻娇笑:
「柳郎,这就是你那商户之妻?果真粗鄙不堪。」
「这一身味道我都要受不了~」
我怒瞪着柳砚冰歇斯底里嘶吼。
「柳砚冰,我嫁过来你不允许我有丫鬟,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们一家吃喝!」
「你要读书考状元,我掏空家底给你铺路!」
「我身怀六甲,你却在外面找新欢,你对得起我吗?」
心宛如被割成碎碎,血与泪飙飞,我咬着牙声声字字控诉。
可柳砚冰仍旧无动于衷,甚至扇了我一巴掌,抬腿一脚踹在我的小腹上。
「你还不知道吧,你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我喉间呕出一口血喷在他新穿的锦衣上。
药效和那一脚的力度让我小腹剧烈绞痛,我感受到下身哗哗流血,肚子里好像有什么在离我而去。
他的新欢摸着小腹,得意地挑挑眉。
「陆算锦,你当初送来的那碗打胎药,我现在也回报给你。」
「被自己夫君亲手灌堕胎药的滋味如何?」
她睨着我,手指轻抚鬓上金钗。
「我来就是告诉你。」
「低贱之人就不要妄图攀高枝做权贵了,毕竟——」
她低下头,与我对视,眼里尽是对我的轻蔑:
「麻雀怎么都变不作凤凰的。」
我含恨瞪着她,梗着一口血喷全在她的脸上。
「你们不得好死!会遭报应!」
她连连后退,用袖子抹脸,嫌弃不已。
「走了,柳郎。别再看着腌臜之人。」
她气得跺脚退到门口。
柳砚冰捡起一块柴,对着我的肚子用力一击,嘴里呵着气随手扔下带血的柴块,拉着新欢毫不留念的离开。
我被痛的发麻,浑身像被刀割火燎般,血不停的往下流,汇聚成一汪小潭。
我想,我要死了。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恶人欢天喜地的离去,心中满是愤恨:
「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3
「小姐,快接定亲书呀。」
小梅在我旁边摇晃着我的手臂。
我回过神来。
定亲书?
我还没死?
我环视周围,我还在我家,小梅和我爹也都还活着。
太好了!我重生了!
我捏紧拳头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一定不再重蹈覆辙!
「陆小姐,接定亲书呀。」
媒婆在我面前催促,柳砚冰满含爱慕期待地看着我。
我从媒婆手里抽出接亲书拿在手里。
媒婆眉开眼笑,拍手称赞:
「陆小姐和柳公子真是天赐良缘~」
谁知,我转头将定亲书丢进火盆,看向他们。
「这亲!我不结了!」
火焰窜起来,火星子溅到柳砚冰错愕的脸。
「你干什么?」
柳砚冰急忙到火盆边抢救定亲书,几次伸手都被火焰灼烧逼退,眼睁睁看着定亲书化为灰烬。
他灰头土脸挫败地看着我。
「锦儿,你为什么要烧了定亲书?」
「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
4
我坐到我爹旁边,拈了一颗梅子好笑地看着他。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了。」
又笑着问小梅。
「小梅,你记得吗?」
小梅站在我旁边立刻摇头,「不记得。」
她早就看柳砚冰不顺眼了,这下小姐好不容易回心转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吃下酸酸的梅子,撑着脸问大腹便便的爹。
「爹,你知道有这事吗?」
陆爹一看女儿终于不嫁这穷小子了,心里都乐开花了。
脸上一肃,不悦地盯着柳砚冰。
「锦儿可没跟你私自定亲,你这一口咬定是想毁了锦儿的清白?」
媒婆眼看快成的亲事突然翻脸,脸色瞬间不好。
「陆小姐,你接了定亲书这亲事就是成了,怎么能不认账呢!」
「依照大齐律例,凡定亲书没有双方手印,到户曹盖官印的,皆为无效定亲。女子亦可不履行婚姻中的义务。」
上一世,我怕我的商户身份让柳砚冰在官途被人瞧不起,没盖官印,只盖了双方手印。
结果到死,别人都只知道他那个新欢妻子。
惨死的画面,我仍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媒婆躺地上撒泼,一副不得便宜不罢休的模样。
「有钱人欺负我个老婆子啦!辛苦做媒临了反悔,还不给钱!」
我看也不看媒婆一眼,随手将二两银子扔地上。
媒婆捡起银子拍拍屁股就想走。
我眼神示意小梅,小梅飞快地堵在门口。
「爹。这媒婆想强行做媒,把她压到户曹,让户曹撤了她媒婆职称。」
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一左一右揪起媒婆,被拖出去之前她还在大喊大叫。
「陆小姐~这钱我不要了行吗?不要送我去户曹——」
5
媒婆被送走,柳砚冰慌了。
「锦儿,你怎么能反悔呢?不是你让我上门提亲的吗?」
「你跟我两情相悦,我才让媒婆来定亲的。」
我端起桌上装梅子的盘子,扬在他脸上,梅子汁顺着他的脸颊淌到他为定亲做的新衣上。
我眉尾高挑。
「柳砚冰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寒酸样。」
「新衣服连本小姐身上一块布料都比不上。」
柳砚冰受极了侮辱捏紧拳头。
「来日我高中状元,你别求着我娶你!」
我擦干净手里沾上的梅子汁,锦帕丢在地上,嘲弄地瞥了他一眼。
「柳公子你怕是多想了,我求财神都不会求你!」
「我求你?指你家无四面墙,四墙无好瓦?别说笑了。」
「本小姐要嫁的人可是得把我供起来。」
「小梅,赶人!」
「是小姐。」
小梅乐呵呵地拿上扫帚就往柳砚冰身上打,吓得柳砚冰连连逃窜。
我在屋里笑得直不起腰。
从地上捡起那二两银子吹吹上面的灰揣进兜里。
「我陆家的银子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6
「小梅。去我房子把城西那处宅子的地契拿出来。跟我出府。」
我记得城西有一处陆家的宅子,价值千金,很多人想买却被我给了柳砚冰母子。
为此我还和爹大吵了一架,当真是不孝。
到如今,也该收账了。
我整理好衣裙,戴上令人嫉妒的金钗银环,光鲜亮丽地踩着下人递上的板凳稳坐在轿中。
毁掉定亲只是我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收回我的宅子。
林府。
我坐在梨花木椅上喝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向林老爷。
「林老爷,看您红光满面可是有喜事啊?」
「也不瞒着陆小姐,我又娶了一房小妾,正甜蜜呢。」
「不知陆小姐找我是为何事?」
我亮出手中的地契。
「林老爷,城西的那处宅子我想放出去,这不第一个就来找林老爷你了。」
林老爷顿时喜笑颜开。
「我说今天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有陆小姐这样的贵人。」
「好说好说,陆小姐带着诚意来的,价格合适我立马拿下。」
我伸出三根指头。「三万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林老爷面色微微一僵,三万确实有点贵,但也不是不值这个价,一想他不答应马上有另外的人买下。
他一咬牙答应。
「好。三万就三万。我立字条,今日钱庄的人就会把钱送到你们府上。」
我站起身称赞:「林老爷果然爽快人。」
「那即日起,城西那座宅子就归林老爷了。」
「宅子里闲杂人等,林老爷尽管清出去就是。」
踏出林府台阶,我张开双手拥抱久违的太阳。
上一世,从我嫁给柳砚冰后就日日操劳,连伸个懒腰晒晒太阳都成了奢望。
想想真是糊涂,嫁给那么个人。
我捶捶手臂,眯眼打了个哈欠。
以林老爷的性子,今晚就得去收回自己的宅子。
正好逛逛街,晚上去看好戏。
7
我拉上小梅的手。
「走,小梅,陪小姐逛街去。」
「这个,这个都帮我包起来。」
在街边我挑了两盒胭脂指挥老板包起来,小梅递上铜钱。
我们俩走马观花地看着街上的玩意儿,好不新鲜。
突然人流被什么冲乱。
「让开!都让开!抓贼啦!」
一绿衣锦袍的少年挥着马鞭疾驰,卷过一道残影。
我噗嗤一笑,挽着小梅跟上去。
「小梅,我猜一会儿他就得摔下来。你信不信?」
「小姐,你怎么知道?」
小梅紧紧攥着我,垫脚看向那马的背影。
「那马跑那么快,前面又是急弯,刹不住的。」
我嘿嘿一笑。「快,马上看热闹了。」
果然,还离那少年二十米远,就听一声惨痛的哎哟声。
少年捂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卿卿,头上帽子也歪了。
我不由地笑出声。
「谁在笑!给本少爷出来!」
少年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目带凶意地朝我跛脚走过来。
「贼跑了还在笑,耽误本少爷办案你负得起责吗?」
「办案?哈哈哈…」
我扫了他细精精两条腿一眼,索性扶着膝盖大笑。
「就你?哈哈哈」
「没见过在这么多人的街上骑马追贼的。」
少年气呼呼地摘了帽子扔在地上。
「你个女子懂什么办案?」
我不笑了,调侃他:
「你真会办案的话,我这里倒有一桩案子。」
少年眼中冒出星星:「什么案子?」
小梅拉拉我的袖子,不赞同地对我摇摇头。
「小姐,你可不能跟那些案子搅在一起啊,到时候嫁人别人怎么看你。」
虽然他行事是有些莽撞,但衣着不凡,腰间还有刑部的腰牌。
或许能通过他查到一些上一世我爹和小梅死亡的真正原因。
见我欲说不说,少年耳朵靠过来。
我微笑:
「今年科考状元作弊了。」
少年炸毛跳起来:
「你真把本少爷当傻子耍了。」
「会试都还没举行,哪里来的状元?」
现在还没有,但我知道以后。
今年柳砚冰会考上会员,然后殿试得第一名状元。
但他这次想当状元可没那么容易了。
「报个名号,以后好找你。」
我抱胸看着他。
他呲牙咧嘴弹弹身上的草叶,把帽子戴头上扶正。
「我乃监察使齐进大人的小儿,齐玉璘是也。」
「以后,见我可长点儿眼睛。」
「小姐,民不与官斗,咱们已经得罪这位爷了,还是少跟他接触吧。」
小梅的包子脸皱成苦瓜样哀求我。
我点点她的鼻子威胁:「再多嘴,我就把你嫁出去,嫁得远远的!」
小梅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我莞尔一笑,扇子一合。
「走,去城西宅子看丧家犬!」
8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一群汉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哎哟~我的腿!」
李氏被人拿着扫把连打带赶的,从阶梯上摔下来。
柳砚冰连忙去扶地上的李氏。
目带凶狠地怒吼:
「你们这群恶徒,敢赶我们出去。」
「我可是去年的解元。」
林老爷脸上横肉一抖,颇为不屑。
「解元?你这个穷书生怕是白日做梦。哈哈哈。」
「霸占我家宅子还敢诓骗我。给我打出去。」
说罢,棍棒扫把纷纷向两人身上打去。
柳砚冰自顾不暇捂着脑袋,还狡辩:
「我真的是解元!别打了别打了!」
「打得好啊。」
我站在旁边不住拍手。
「怎么是你?」
「陆小姐。」林老爷拱礼。
柳砚冰扒开人群,鼻青脸肿地爬到我脚边。
「锦儿,你快告诉他们我真的是解元啊!这宅子是你给我们的!」
我低头用绣花鞋踩在柳砚冰脸上。
「我认识你么?」
「别一口一个锦儿,污我名讳。」
我鞋尖用力地旋转碾压柳砚冰的嘴巴。
「陆算锦,你不是喜欢砚冰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李氏艰难地爬到我脚边,想要救出我脚下的柳砚冰。
我一巴掌扇在这恶婆子的脸上,打得她脸都歪了。
「本小姐可不喜欢穷书生,别来挨本小姐的边。」
看着她左右脸不对称,我顺手又给了她另外一边脸一巴掌。
母子两人脸肿成猪头,小梅笑得合不拢嘴。
「陆小姐认识这两人?」
林老爷走到我旁边,我施施然站好整理衣衫,拿出手绢抹泪。
「本小姐看他们可怜把宅子借他们住一段时间。」
「哪只他们竟就此霸占了我的宅子。」
「我也是不忍心才请林老爷帮忙把这两人请出去。」
「陆算锦!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自己把宅子给我们的!」
柳砚冰扑过来冲我咆哮。
我飞快地退了一步,楚楚可怜指着这两人。
「林老爷,这两人还想欺负我。」
「来人!继续打!」
林老爷看看我的眼色吩咐,一群人迅速拖走柳氏母子暴打一顿。
「以多欺少,本少爷把你们都送进官府!」
9
齐玉璘从墙头蹦下来。
「你是何人?」
林老爷很快上下打量了齐玉璘一道,盯着他腰间的铁牌面容厉色。
「我爹监察使齐进。有异议?」
「不敢。」
林老爷恭敬地作揖行礼,齐玉璘鼻子翘上天飘飘然。
「我们只不过要回自己的宅子罢了。」
「您看!地契!」
齐玉璘只手拿过来一看,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也不能这么打别人啊。」
他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那你呢,我可是看见你打人了!」
「齐少爷凭什么觉得我这样的弱女子会去主动打人呢?」
我让小梅赶紧扶着我,虚弱地靠在她身上委屈道。
「女子再弱,被欺负了还不能反抗吗?」
齐玉璘一时哑言,丢下一句:「伶牙俐齿。」
我挥挥手绢。
「齐少爷好走。」
不多时,巷口又传来他的哎哟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
10
「爹,我回来了。」
我扑进胖胖的爹怀里,真好,爹身体都好。
我抱着爹,眼泪在眼眶打转。
「怎么了?锦儿,还哭了。」
我擦擦眼泪装作无事。「没事,爹,你知道有个姓程的大人来我们兖县了吗?」
「姓程的大人?」
「你说的是程庭程大学士吗?」
我点点头。
上一世就是程庭回乡过年,柳砚冰趁机攀上的程家。
不知爹和小梅的死有没有那姓程的手笔。
我暗中捏紧自己的拳头。
「程大人回乡歇在我们陆家的客栈。不过爹也未曾见过那位程大人。」
「不对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兖县能有我不知道的?」我吐吐舌头卖萌蒙混过去。
上一世,程庭的女儿程眉月游花灯时意外落水,被柳砚冰所救,两人就此好上。
我还好奇柳砚冰怎么一身湿淋淋回家担心他风寒。
原来那时柳砚冰就变心了。
这一世,林老爷已经将柳砚冰母子打得半月下不来床。
看他还怎么英雄救美。
我悠然地坐下喝了口茶。
「小梅,你找个靠谱的人去盯着柳砚冰母子。」
程家,我亲自去会!
翌日,我去到陆家客栈,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咳嗽声。
「爹,我们真的要过完年就回去吗?」
「我还不想~」
我手扶着门框,心惊:是程眉月。
她已经落水了吗?还是说她跟柳砚冰已经相遇了?
这么快…还跟上一世不一样。
「为什么不想回去?」
程庭把药放在桌上,眉眼有些不悦。「你又去见他了?」
「我……」程眉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小脸苍白。
「他被人打了,很可能明年春闱都参加不了。」
「爹,我不能就此回去。求您体谅我。」
「逆女!柳砚冰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程庭声音气得发抖,一下将药碗扫到地上,气冲冲地出门。
「爹!记得去给柳郎请大夫。」程眉月还躺在榻上给他爹叮嘱。
难道程眉月也同自己一样重生了?
我心底一下警觉,索性试她一试。
我打扮成店小二端着茶水进门。
「程小姐,大人吩咐给您送的茶水。」
「放那儿吧,我现在不想喝。」
程眉月病美人般半倚靠在榻上叫住我。「你等等。」
「把你衣服脱下来。」
「嗯?」我征了半晌,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赶紧脱!」
她看见我的脸好像没认出来,我浅松一口气。
跟程眉月换衣服后,我悄悄跟在程眉月身后。
11
「柳郎,你好些了吗?」
「到底谁打的你,这么狠心,我定帮你把她碎尸万段。」
程眉月站在破烂的床前心疼地落泪。
「是陆…陆……」柳砚冰脸上裹着纱布,艰难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陆算锦?」程眉月问。「好你个陆算锦,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程眉月踏出房门,我果断拿出捡的砖头,狠狠敲在她的后脑勺将人藏起来。
「……锦儿?」柳砚冰躺在床上惊恐地看着我。
我利落地举起手中的刀,「柳砚冰,你去死吧!」
与其等他们两人之后联手再来对付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刀尖离柳砚冰喉咙仅一厘米时,门口传来说话声。
「大夫请进。」
我眸子微眯,暂时压下心里的愤恨收刀,钻进床榻下躲避。
「他身体能在春闱前好彻底吗?大夫?」
可恶,有程庭请的大夫,柳砚冰说不定还能继续参加春闱。
我死死扣着地板。
「好好养伤春闱前应该是可以下床走动的。」
「那就好。」
大夫走后,程庭负手盯着柳砚冰。
「柳砚冰你要知道,要不是我女儿求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你这破地方。」
「……锦、锦!」柳砚冰睁大眼睛,忍着剧痛拍打床板,想提醒床下有人。
我咬牙刀尖朝上往床板缝一插,正中柳砚冰那只掌心,柳砚冰眼角流出血泪,呜呜出不了声。
「什么紧?说清楚。」
这时,程眉月跌跌撞撞跑进来。
「爹,有人要害我和柳郎!」
我不住地捏紧刀柄,手心流汗,从床下看两人的脚,赌一个人成功杀两人的概率。
程庭却是皱眉拉着程眉月快步离去,「先走。」
「我会派人保护他。」
我从床底爬出来,冷冷警告床上的柳砚冰。
「我会找到机会杀了你。」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柳砚冰身子微微发抖,眼底凄凉不解。
我回头:「因为你欠我的!」
我走到另一个床前,恶婆子还在昏迷。
我用刀一截一截剁掉李氏的手指,她被疼醒想叫,却被我掐住喉咙让她清醒地感受什么叫疼痛,什么叫十指连心。
上一世,我的手就是被她扎废,今世她报应不爽,应得的。
我要叫柳砚冰亲眼看着他母亲手被我剁掉!
12
恶婆子死后,我立马离开了这里,随手将刀扔进一个池塘。
风很紧,我蒙上脸七拐八拐从后门回到家。
「小姐,你去哪儿了?老爷被人带走了。」
小梅一脸急切地小跑过来。
「什么!?我爹被谁带走了?」
我摘下面罩右手撑在桌子上心砰砰直跳。
「就是一堆官兵,他们说那位程大人在客栈遇刺了,要把老爷带走盘查。」
「小姐你又没回来,我怕死了。我们赶紧救老爷啊。」
小梅急得直踱步。
我咬着下唇眉头紧锁,除了我想让程家人死,还有谁呢?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当时在柳砚冰家中。
我捏紧胸口的衣襟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小梅,我要去官府。你让盯梢的人别妄动风声。」
换好衣衫,我匆匆赶到府衙。
「刘知县,民女敢问我爹犯了何罪要将我爹大晚上关入县衙?」
「何罪?呵呵。」刘知县厉声呵斥我。
「窝藏贼寇,参与谋杀朝廷命官够不够?」
「知县大人,我爹为人和善老实,绝不可能谋杀朝廷命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我跪下来,急切解释。
「真相本官自会查清楚。岂容你这小女子置喙?」
「来人,将她赶出去。」
「刘知县,请您让我见一见我爹,我想问清楚!」
「拉出去。」刘知县看向我,声音冷硬,挥袖转身。
我被两个官兵押着扔出府衙,狼狈地摔在台阶上。
雨水淋湿我的衣衫。
程眉月撑着伞站在我面前,抬脚踩在我的额头,弯月眉轻挑。
「陆算锦你现在狼狈得真像只丧家犬。」
「程眉月,你到底知道什么?!」
「带走我爹就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鞋底的泥水在我脸上胡乱流淌,滂沱大雨裹挟着我无尽的恨。
我咬牙拔出头上的簪子,狠狠向她的绣花鞋刺去。
她一脚踢在我的手腕上,手里的簪子飞出去掉到一旁。
「陆算锦,你以为你重活能改变什么?」
「两世,你都斗不过我。你爹很快就会因为杀害朝廷命官而死。」
13
她面容扭曲讥诮地笑着。
「不过好歹你杀了李氏那个蠢老太婆,我决定暂时先放过你。」
程眉月一脚踢在我膝盖上,我膝盖受痛直直地跪在地上。
不甘迷茫齐齐涌上心头,我用力地攥紧衣摆不坑一声。
她红艳艳的嘴唇上扬,神态不可一世:「我要你永远做我的手下败将。」
冬雨淋湿我的衣衫,我冷得浑身发抖,抱着手臂往家走。
这样的狼狈还是上一世死前。
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
齐玉璘掀开帘子递给我一把雨伞。
「喂,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我怔怔看着他。
「你爹真是监察使齐进?」
齐玉璘拍着胸脯。
「那当然如假包换。」
「那跟程家关系如何?」
他凤眼微掀。「哪个程家?程庭?」
「不好。」
我接过伞抿唇笑笑。「那就好。」
「我现在确实有个案子要你帮忙,齐小公子。」
「我爹被人构陷谋杀朝廷命罪名,还请你帮我彻查此事,我爹绝不可能杀人。」
「你爹杀谁了?」他饶有兴趣盘腿拍膝盖。
「程庭。」
听到我说的名字,齐玉璘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父女胆子都挺大啊。」
随即又拍胸脯。「放心!本公子最是公正无私,人称小青天,包在我身上!」
又说。「你快回去吧,身上都湿了要着凉。」
我破涕为笑。这齐玉璘看着虽憨,人倒是不错。
我走了几步,见马车又退回来。
齐玉璘施大恩般叫我上马车。
「上来。本公子见不得美人遭罪,送你一程。」
我也不客气坐到他对面。
两两无话,他抱胸咳嗽两声。
「还没,问你名字……」
他脸有些红。
「陆算锦。我爹陆青山。」
「哦。」他哦了一声,马车内重新陷入寂静。
我盯着齐玉璘的眼睛,他被我看得发毛,摩擦手臂。
「你想干什么?贪恋本公子美貌?」
「齐公子缺侍女吗?」我问。
「不缺。」他把头侧向一边,噘嘴嘟囔:「你以为谁都能当本公子侍女?」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查程庭!」我目光如炬,死死捏着拳头。
上一世春闱,程庭就是主考官,不出意外这一世程庭还会帮柳砚冰作弊。
那我只要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就可以一举揭发他们。
不过我重生是因为怨恨,程眉月是因为什么呢?
齐玉璘打量着我,「我觉得你想利用我。」
「齐公子,利用这词可不好听。您言重了。」
「小女子不过想近距离瞻仰齐公子的风采。」
我将手边的茶水推过去,浅笑吟吟。
我知道这漂亮话正中齐玉璘下怀,他不会再拒绝了。
果然,说得他眉开眼笑。
「好!那明日你就跟在本公子身边当侍女。」
有了他,我就更好接近程氏父女。
目的达成,马车也到了陆府,我轻盈下车。
三日后就是腊八年关,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救出爹。
14
第二日,我跟着齐玉璘去到程府。
「齐小公子怎么突然大驾我陆府,真是有失远迎。」
程庭虚礼笑道。
「程大人也不用客气,我听闻程大人在客栈遇刺,特来登门关怀一下。」
齐玉璘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神情屌屌。
「怎么,那伙贼人抓到了吗?」
「多谢齐公子关心,贼人抓到了。现已交给县衙处办。」程庭道。
齐玉璘漫不经心地转着杯盖。
「哦抓到了,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大事,怎么能只交给县衙呢?」
他抬眼,冷不丁和程庭对上眸子,语调上扬。
「我爹乃监察使,监察百官,程大人莫不是言行有失招来刺杀的吧。」
程庭表情一肃。
「齐公子是怀疑我行为做事有失身份,故意构陷别人刺杀我吗?」
齐玉璘吹了口热茶,轻抿一口。
「我可没那么说。程大人若想辩个究竟,那就随我去县衙理论吧。」
「爹。我也跟你们去。」
程眉月从屏风后走出来,「齐公子好。」
她问齐玉璘安好,目光却略过齐玉璘怨毒地看着我,眼神宛如一条毒蛇。
齐玉璘似笑非笑。
「程大人,我的马车只可坐三人。」
「令千金实在要去,另备马车吧。」
程庭立刻明白齐玉璘的意思,斥责程眉月。
「胡闹,县衙岂是你一个女子说去就去的!」
我牵牵嘴角,冲程眉月挑眉。后者眼神恨不得将我隔空撕碎但又无可奈何。
县衙内,刘知县给齐玉璘和程庭谄媚地倒茶。
「什么风把齐小公子也吹来了。」
齐玉璘抬手挡住他敬茶的动作。
「听说刺杀程大人的贼人已经被抓获。」
「刘知县,本公子也不是无事登门。直说吧,这伙贼人我要亲自审!」
「这……」
刘知县一脸为难看向程庭。
「刘知县这是什么表情?」齐玉璘拍桌而起。
「是觉得我监察使儿子身份不好使,还是我刑部员外郎不配审问犯人!」
刘知县一听赶忙跪在地上磕头道歉。
「下官这就让人把犯人提上来。」
原来那腰牌是他刑部员外郎的身份,架势还挺能唬人的。
我不由地对齐玉璘又另眼相看了几分。
齐玉璘坐在主审位,刘知县和程庭分坐两侧。
堂下人一身伤被带上来跪在衙内,鬓角多了些白发。
我紧捏着袖中的拳头,恨不能现在就把我爹身上的伤还到程庭父女身上。
齐玉璘装模作样地抚摸惊堂木,正色道。
「刘知县,这就是你们抓到的刺客?」
「据我所知,他可是兖县本地第一富商。」
刘知县心里咯噔一下,忙道。
「自然是。此人是程大人亲自交过来的。」
齐玉璘厉色哼一声,将手中的惊棠木掷到刘知县面前。
「一介商贾之人,哪里来的刺杀手段?你们莫不是为了敷衍本官随便抓的人?」
「小官不敢啊,都是程大人……」
刘知县的肥脸流出冷汗,眼里神色慌张。
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惊堂木放回案上,埋头斜瞥右上的程庭。
程庭端然不动,面上含笑,眼神已不怒自威。
「齐小公子是怀疑本官陷害一个无辜之人?」
「本官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
「程大人!还请注尊称。」
齐玉璘略掀眼皮,摆出腰间的铁牌,丝毫不畏惧回怼回去。
「这里可没有齐小公子,只有刑部员外郎!」
「我审案子,不喜欢别人插嘴。」
齐玉璘盖上茶盖,「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说来!」
「是大人!」
陆青山匍匐在地,虽不知这人到底是谁,但女儿找来的肯定是来救自己的,他一五一十说来。
「那天,小民正在客栈看账本,突然听到楼上说有打闹声,我就上去查看。」
「没想到一上楼,蒙面人塞了把刀在我手里就把我踹进程大人的房门。」
「我看见程大人肩膀流血躺在地上,立刻叫人抓蒙面人。哪儿知,程大人的人先把我抓起来了。」
「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客栈有刺客!」
「我一介草民怎么敢刺杀朝廷官员。」
陆青山重重地磕头,双手拍地哭诉,唯恐一口黑锅真扣自己身上后生陷牢狱之灾。
「程大人,你的人没抓到真刺客倒抓了个无辜客栈老板。这不合理吧!」
齐玉璘笑意盈盈,眼睛里却满是冰冷之色。
程庭眼尾细纹弯弯,脸上乍笑,将受伤的那只胳膊显摆在扶手上。
「话不能这么断啊,我的人在客栈账房里搜到了还未销毁的同款毒药。」
「他怕刺客供出自己,逼他们服毒自杀。这不正说明幕后主使就是陆青山?」
陆青山心头一慌,忙磕头。
「不是这样的大人!真的是蒙面人把刀塞我手里的,我不知道什么毒药。」
「我要是真有杀人之心,直接让人把毒药下饭菜里更防不胜防。」
「何必费钱费力找刺客呢?大人我真是被冤枉的!」
「程大人。本官觉得他说得有理呢!你觉得呢?」
齐玉璘微微侧目看向身后的我,我向他投出感激的目光。
「轻易决断对程大人不公。」
「我看还是验尸吧!死人也可作证!」
15
「来人,去找那刺客的尸体。」
齐玉璘抬起右手两指示吩咐。
两队官兵纷纷出动,我不动声色悄悄融入队伍中。
我把每一个草帘都拉开查看尸体。
却不小心踢到一个树根,整个人摔到一个土坑里。
还和一具女尸面对面。
我尖叫一声惊恐地捂住嘴,心脏剧烈跳动。
颤抖着右手给那具女尸盖上草席。
怎么会?柳砚冰的姐姐怎么会死在这儿?
上一世,我嫁到柳家,他们不让我带丫鬟,却让我把小梅指柳砚冰姐姐做陪嫁。
时间线上,柳柔儿还要过些日子才嫁人,怎么就死了。
我灰头土脸地爬出土坑。
齐玉璘过来看看我的样子皱眉。
「你要不先回去?」
我摇摇头,他不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才发现我的右脚已经肿了。
「我没事,还我爹清白要紧。」
有个直觉告诉我,柳柔儿的死和程眉月脱不了关系。
她故意把我引到柳家,也不是真担心柳砚冰。
反而是……期待着什么发生。
「大人,找到尸体了!」
齐玉璘扶着我迅速过去。
「叫仵作来。」
老仵作查验了一番。
「大人,死者确实是服毒身亡的,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
「那你可知死者服的什么毒?」
我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
「是乌头。这种毒药咬破后会让人立刻死亡。」
齐玉璘眼神慢慢冷下来,甩开我的手。
「我朝有明令禁止药商贩卖乌头制毒。」
「陆青山!你好大的胆!」
程庭脸上挂着凉薄的笑。
「员外郎,我说的没错吧。陆青山不仅敢杀害朝廷命官,还敢私下贩毒。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爹不可能贩毒,你少污蔑我们!」
我恨得咬牙切齿。
「姓程的!你满嘴喷粪!」
程庭弹弹衣领,连一分眼神都没施舍给我。
「顶撞朝廷命官,带下去掌嘴。」
我被人扭着手臂,两张脸被打得高高肿起,和我爹一起跪在地上。
「员外郎,你的人可真不听话。我代为教管一下不介意吧。」
我愤怒地嘶吼。
「齐玉璘,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来兖县这么久,不知道我陆家只做酒水生意?」
「我们又从哪里购买的乌头,这分明是有人陷害!」
「你就是和程庭一丘之貉!」
齐玉璘气极捏住我的下巴:「陆算锦,是你先来求我的。」
「早知道你也这般轻信他人,我找狗都不找你!」
我瞪着齐玉璘。
他气,气死了,胸腔里都要喷火。
眼前这个人竟然说他和程庭是一丘之貉。
再说贩毒本来就是重罪。
陆算锦凭什么质疑他。
齐玉璘松开手,反笑。
「陆算锦,你好得很啊翻脸不认人。」
他立开一步,瞥了一眼抓着我的人。
「程大人,人你管教够了,该放了吧。」
「好说。员外郎的人自然是要放的。」
程庭轻轻一笑。
「只是此女说陆青山是她爹,员外郎牵扯其中,利害不明。」
「不若直接交给刘知县处理?员外郎也好在兖县好好游玩。」
齐玉璘捏着手中的拳头回道。
「程大人在兖县还是多紧着自己的安危吧。」
「别再被刺杀了,到时候可不一定有命活。」
程庭面色铁青。「多谢员外郎提醒。」
「乌头案,我会查清楚。程大人好生看着吧。」
齐玉璘揽住我的腰身把我带上马。
「把陆青山带回县衙听候处置。」
我在马上拼命挣扎。
齐玉璘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闭眼似乎很累。
「陆算锦,你能不能别那么骄傲?」
「相信我。」
我愣在他怀里。
16
「你不是说我爹贩毒吗?」
「你还看着程庭的人打我。」
我鼻子涌上酸意,但眼泪逼在眼眶没有掉下来。
「我要是当场阻拦,回去你会更惨。」
齐玉璘默了一会儿,盯着前方的夜色。
「我爹在查三年前科考的案子,刺杀程庭的人应该是三年前科考失利的人。」
「三年前也有科考作弊案?」
那程庭是惯犯了。
齐玉璘点点头。
「三年前,有个富家公子顶了寒门学子的科举名次,偏偏这个富家公子是学戏的,伶人参加不了科举。」
「这就让那些寒门学子愤怒不已,对作弊的考官心生恨意。」
「考得多又考不上,自然就想把不公平的考官都杀了。」
我唏嘘不已。「主考官也是程庭?」
「本来是,但临时换了主考官。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我想到你最开始跟我说的,今年科举状元会作弊。就跟我爹提了一嘴。」
原来他也就看着憨,心思挺细的。还能想到三年前的案子。
远处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烟花。
我一愣。
齐玉璘也抬头看。
「除夕夜守岁放烟花。」
他摸摸我的头。
「回去吧,祝你新年平安顺遂。」
他驾了一声,向城门快马加鞭。
小梅等在门口,看见我回来高兴得喜极而泣。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呢?」
我笑着的脸僵下来,「现在还没办法带回来。」
「小姐你的脸……谁敢这么打小姐啊?看着就疼。」
「小姐快进来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小梅拉着我到门口。
我叫住转身欲走的齐玉璘。
「齐玉璘。」
「进来吃饭吧。」
「就当过年。」
这是头一个我爹不在的除夕夜,也是多了一个外人的年夜饭。
半夜我睡不着,撑在院中的石桌上看月亮。
想柳柔儿的死因,想程眉月为什么重活。
我死后,程眉月跟柳砚冰这对鸳鸯难道过得不如意?
柳柔儿活着的时候就只会找柳砚冰要银子。
难道她嫁人后还跟柳砚冰纠缠?
惹程眉月这个大小姐不快所以心生怨恨了?
这么想倒有点合理。
夜色中,一盏暖灯破凉意而来。
我放下手望着他。
「怎么还没走?」
他把灯放在桌上。「去看花灯了。」
「你脚受伤不是去不了吗给你带一盏。」
「兔子,喜欢吗?」
他的眼睛比这盏灯还亮,瞳孔里映着我。
我局促地收回手,切了一声。
「谁会喜欢兔子?那么柔柔弱弱的。」
他一笑。
「兔子急了可会咬人。」
「你也会咬人。」
我涨红脸,转身欲走。
却在踩石阶的时候一脚踩空,我身子一歪。
齐玉璘眼疾手快抱住我。
「脚没好还想跑快,该你摔的。」
我站好后推开他骂道。
「流氓。」
「是君子,君子以礼爱美人。」
「……不见得。」
「本公子世无双。」齐玉璘摇扇子。
「自恋吧你。」我笑着关上门,背靠在门口。
从最开始觉得齐玉璘就是个纨绔,到后来发现他还挺心善的。
查案没啥经验装模作样,但心好像还挺好的。
虽然有他帮忙,能更好接近程庭,但救爹不能指着他一个人。
林老爷家就是做医药生意,有上次卖院子一事,他应该也会卖我面子帮我查一下乌头的来源。
第二日,小梅扶着我拜访林老爷的药行。
「林老爷,近来可有收到什么珍贵药材?」
我从整齐排列的一排木柜里拣起一支山参笑问。
「嗐。这大过年的我还去收药材,陆小姐说笑了。」
林老爷从柜台出来,看到我的脚又惊讶了一下。
「陆小姐脚受伤了,我让人把消肿药送你府上吧。」
「多谢林老爷好意。我是来问林老爷一件事的,不方便在这里说。」
我放下那支参,擦擦手上的细泥。
林老爷点点头,示意伙计闭店出去,小梅也退出去守在门口。
「林老爷,我有话直说。你最近可否收过——乌头!?」
我幽黑的眸子盯着林老爷的胖脸。
林老爷戴着金戒指的拇指扣着放药材的木柜,指甲缝戳进细碎的木屑也浑然不觉。
「陆小姐,乌头可是明令禁止贩卖。你想冤枉我也别给我叩这么大一顶帽子啊。」
我听言一笑。
「那你就说你和程家人有没有接触?程庭是否找过你?」
「啊这……」
林老爷眼神左瞥又瞥,两手捧中肥肚扣指甲。
「不肯说的话,我把你要把小女儿嫁程家傻子的事告诉大夫人。」
他一听就急了。「哎呀,陆小姐你扯那些。」
他装作满脸为难的样子。
「……哎程大人是来找过我。」
「我也确实悄悄收了几只乌头,没敢登记。」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知道了,哎我真该。」
林老爷一巴掌打在自己左脸上。
「陆小姐,是我间接害了你爹。」
「程庭找你买乌头制毒陷害我爹。」
「我要你指认他买的乌头!」
「陆小姐。我不能去指认!认了不相当于我藏乌头犯法了吗?」
「这万万不行。我不去!」
林老爷连连甩头。
「好,那我就去找大夫人。」我转身离开店铺。
只见林老爷冷汗淋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小梅,帮我盯紧林老爷。还有和他接触的人。」
「有异动随时告诉我。」
还有一月就会试,还没去看柳砚冰那人渣的。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柳柔儿的死呢。
程庭的人应该不认得柳柔儿。
我换了身衣裙,装作一路小跑叩门。
「我回来了,娘,弟弟。」
推门而入,柳砚冰看见我,手中的书哗掉地上。
「陆、陆算锦?」
他指着我,想喊出声。
我眼疾手快将手帕揉成团塞进他嘴里。
我两眼弯弯叉腰。
「好的还挺快嘛,能坐起来了。」
我从地上捡起他看的书。
「都这样了还想参加会试呢?」
柳砚冰眼睛瞪大嘴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当着他面,举起那本书丢进火盆。
书册在柳砚冰眼前化为灰烬,他疯了一样拍打床板。
红着眼恨不得撕碎我。
「再瞪!打断你的腿!」
我操起一条木凳打在他断腿上。
柳砚冰脖子梗粗,脖子以上红得像猪头,痛苦得扭曲身体。
「程眉月有没有给你带什么书看?点头摇头?」
我低头问。
他看向我手中的凳子畏惧地缩了缩,连忙摇头。
我放下凳子坐下来思考。
重生的程眉月没给柳砚冰透题?那柳砚冰怎么作弊的?
外面响起敲门声。
「柳郎。」
是程眉月的声音。
我扯了他嘴上的手帕,钻到床底,随身带的匕首抵在他腰间。
「柳郎,我带了些书给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跟着书誊抄的。」
书?看来是我来早了一步。
程眉月是想泄题给柳砚冰的。
「你的腿怎么又流血了,陆算锦又打了你?」
她一把掀开被子,心疼地盯着柳砚冰的腿。
「这个陆算锦,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柳郎你放心吧,陆算锦的爹已经进牢里了。很快,她也会跟着进去。」
程眉月的那珍珠耳环……
我从怀里掏出一只指甲剐蹭过的珍珠耳环。
是她!真的是程眉月杀了柳柔儿。还是亲自动手。
上次在土坑里不小心带出了一只耳环,还以为是柳柔儿的。
程眉月,你对柳家有恨的,对吧?
所以你才会杀了柳柔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柳砚冰?
难道和我一样是想捧高他再让她摔得更惨?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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