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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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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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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我信了那穷书生的海誓山盟。

    他高中状元之后,任由新欢给我灌下堕胎药。

    婆母用绣花针扎烂我的十根手指,说我:

    「商户之女不配生下状元郎的子嗣。」

    再睁眼,我竟回到定亲前三天。

    媒婆正眉开眼笑地捧着定亲书,说我与那「未来状元郎」是天赐良缘。

    我当众将定亲书扔进火盆,火星溅上书生错愕的脸。

    后来监狱里,他却带着镣铐跪求我饶过他未出世的孩子……

    1

    「一个商户之女,嫁给读书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妄想生下状元郎的孩子!害死我孙儿!」

    婆母李氏拿着比平常绣花用还长的细针步步走向我。

    我被绑在柴房柱子上,惊恐地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银针逼近。

    额头冒出巨大的汗滴,

    我拼命地扭曲挣扎,拼命甩头,喉咙里满是哭腔。

    我看着那尖利的针尖,瞳孔猛缩,声音里都是颤声:

    「母亲、母亲——求求您放过我……」

    「我肚子里的也是夫君的孩子啊!」

    婆母恶狠狠的盯着我肚子呸了一声:

    「贱妇!肚子里装的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不是的,真的是夫君的孩子。母亲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婆母抓起我的手指,手指被她捏得生疼,她手里的长针毫不留情地刺进去。

    「啊——」

    我惨叫一声,脖子青筋凸起,细细的针尖在我手指里搅动。

    我疼得全身痉挛,脚软几乎虚浮,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带着鲜血的银针从我手指猛地拔出,汗湿的头发搭在我眼前。

    我看见婆母模糊狰狞的笑,还有那再次逼近的针尖。

    急切地抛出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可以给你们钱财,都给你们。」

    「求您,放我走,我只要一封和离书。」

    「我绝不再打扰你们,夫君想和谁成亲都行——」

    「钱在哪儿?」婆母一针扎下去。

    我一口银牙险些就此咬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在后院梨花树下。」

    我以为我说了婆母就会放过我。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毒心。

    她把针扎遍我的十根手指。

    我的手被扎得如同筛子。

    婆母离开后,我惨笑得晕了过去。

    我这双打得如意算盘的手最终没算好自己的人生。

    2

    一盆冷水迎面扑来,我被迫清醒,丝丝凉风灌进我的手。瞬间我如坠冰窖。

    我睁眼看见我那夫君柳砚冰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样。

    「夫、夫君,母亲想逼迫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你救救我,救我啊……」

    我卑微到尘埃里,乞求这个我唯一爱过的男人,哪怕这时他已经牵着新欢站在我面前。

    只求他柳砚冰念和我的一丝旧情,让我离开这个家。

    他却只手掰开我下巴,将一碗黑乎乎的药强行灌进我嘴巴。

    我在他的俯视注目下绝望地喝下那碗药。

    他的新欢亲昵的挽着他的手,掩鼻娇笑:

    「柳郎,这就是你那商户之妻?果真粗鄙不堪。」

    「这一身味道我都要受不了~」

    我怒瞪着柳砚冰歇斯底里嘶吼。

    「柳砚冰,我嫁过来你不允许我有丫鬟,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们一家吃喝!」

    「你要读书考状元,我掏空家底给你铺路!」

    「我身怀六甲,你却在外面找新欢,你对得起我吗?」

    心宛如被割成碎碎,血与泪飙飞,我咬着牙声声字字控诉。

    可柳砚冰仍旧无动于衷,甚至扇了我一巴掌,抬腿一脚踹在我的小腹上。

    「你还不知道吧,你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我喉间呕出一口血喷在他新穿的锦衣上。

    药效和那一脚的力度让我小腹剧烈绞痛,我感受到下身哗哗流血,肚子里好像有什么在离我而去。

    他的新欢摸着小腹,得意地挑挑眉。

    「陆算锦,你当初送来的那碗打胎药,我现在也回报给你。」

    「被自己夫君亲手灌堕胎药的滋味如何?」

    她睨着我,手指轻抚鬓上金钗。

    「我来就是告诉你。」

    「低贱之人就不要妄图攀高枝做权贵了,毕竟——」

    她低下头,与我对视,眼里尽是对我的轻蔑:

    「麻雀怎么都变不作凤凰的。」

    我含恨瞪着她,梗着一口血喷全在她的脸上。

    「你们不得好死!会遭报应!」

    她连连后退,用袖子抹脸,嫌弃不已。

    「走了,柳郎。别再看着腌臜之人。」

    她气得跺脚退到门口。

    柳砚冰捡起一块柴,对着我的肚子用力一击,嘴里呵着气随手扔下带血的柴块,拉着新欢毫不留念的离开。

    我被痛的发麻,浑身像被刀割火燎般,血不停的往下流,汇聚成一汪小潭。

    我想,我要死了。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恶人欢天喜地的离去,心中满是愤恨:

    「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3

    「小姐,快接定亲书呀。」

    小梅在我旁边摇晃着我的手臂。

    我回过神来。

    定亲书?

    我还没死?

    我环视周围,我还在我家,小梅和我爹也都还活着。

    太好了!我重生了!

    我捏紧拳头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一定不再重蹈覆辙!

    「陆小姐,接定亲书呀。」

    媒婆在我面前催促,柳砚冰满含爱慕期待地看着我。

    我从媒婆手里抽出接亲书拿在手里。

    媒婆眉开眼笑,拍手称赞:

    「陆小姐和柳公子真是天赐良缘~」

    谁知,我转头将定亲书丢进火盆,看向他们。

    「这亲!我不结了!」

    火焰窜起来,火星子溅到柳砚冰错愕的脸。

    「你干什么?」

    柳砚冰急忙到火盆边抢救定亲书,几次伸手都被火焰灼烧逼退,眼睁睁看着定亲书化为灰烬。

    他灰头土脸挫败地看着我。

    「锦儿,你为什么要烧了定亲书?」

    「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

    4

    我坐到我爹旁边,拈了一颗梅子好笑地看着他。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了。」

    又笑着问小梅。

    「小梅,你记得吗?」

    小梅站在我旁边立刻摇头,「不记得。」

    她早就看柳砚冰不顺眼了,这下小姐好不容易回心转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吃下酸酸的梅子,撑着脸问大腹便便的爹。

    「爹,你知道有这事吗?」

    陆爹一看女儿终于不嫁这穷小子了,心里都乐开花了。

    脸上一肃,不悦地盯着柳砚冰。

    「锦儿可没跟你私自定亲,你这一口咬定是想毁了锦儿的清白?」

    媒婆眼看快成的亲事突然翻脸,脸色瞬间不好。

    「陆小姐,你接了定亲书这亲事就是成了,怎么能不认账呢!」

    「依照大齐律例,凡定亲书没有双方手印,到户曹盖官印的,皆为无效定亲。女子亦可不履行婚姻中的义务。」

    上一世,我怕我的商户身份让柳砚冰在官途被人瞧不起,没盖官印,只盖了双方手印。

    结果到死,别人都只知道他那个新欢妻子。

    惨死的画面,我仍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媒婆躺地上撒泼,一副不得便宜不罢休的模样。

    「有钱人欺负我个老婆子啦!辛苦做媒临了反悔,还不给钱!」

    我看也不看媒婆一眼,随手将二两银子扔地上。

    媒婆捡起银子拍拍屁股就想走。

    我眼神示意小梅,小梅飞快地堵在门口。

    「爹。这媒婆想强行做媒,把她压到户曹,让户曹撤了她媒婆职称。」

    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一左一右揪起媒婆,被拖出去之前她还在大喊大叫。

    「陆小姐~这钱我不要了行吗?不要送我去户曹——」

    5

    媒婆被送走,柳砚冰慌了。

    「锦儿,你怎么能反悔呢?不是你让我上门提亲的吗?」

    「你跟我两情相悦,我才让媒婆来定亲的。」

    我端起桌上装梅子的盘子,扬在他脸上,梅子汁顺着他的脸颊淌到他为定亲做的新衣上。

    我眉尾高挑。

    「柳砚冰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寒酸样。」

    「新衣服连本小姐身上一块布料都比不上。」

    柳砚冰受极了侮辱捏紧拳头。

    「来日我高中状元,你别求着我娶你!」

    我擦干净手里沾上的梅子汁,锦帕丢在地上,嘲弄地瞥了他一眼。

    「柳公子你怕是多想了,我求财神都不会求你!」

    「我求你?指你家无四面墙,四墙无好瓦?别说笑了。」

    「本小姐要嫁的人可是得把我供起来。」

    「小梅,赶人!」

    「是小姐。」

    小梅乐呵呵地拿上扫帚就往柳砚冰身上打,吓得柳砚冰连连逃窜。

    我在屋里笑得直不起腰。

    从地上捡起那二两银子吹吹上面的灰揣进兜里。

    「我陆家的银子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6

    「小梅。去我房子把城西那处宅子的地契拿出来。跟我出府。」

    我记得城西有一处陆家的宅子,价值千金,很多人想买却被我给了柳砚冰母子。

    为此我还和爹大吵了一架,当真是不孝。

    到如今,也该收账了。

    我整理好衣裙,戴上令人嫉妒的金钗银环,光鲜亮丽地踩着下人递上的板凳稳坐在轿中。

    毁掉定亲只是我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收回我的宅子。

    林府。

    我坐在梨花木椅上喝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向林老爷。

    「林老爷,看您红光满面可是有喜事啊?」

    「也不瞒着陆小姐,我又娶了一房小妾,正甜蜜呢。」

    「不知陆小姐找我是为何事?」

    我亮出手中的地契。

    「林老爷,城西的那处宅子我想放出去,这不第一个就来找林老爷你了。」

    林老爷顿时喜笑颜开。

    「我说今天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有陆小姐这样的贵人。」

    「好说好说,陆小姐带着诚意来的,价格合适我立马拿下。」

    我伸出三根指头。「三万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林老爷面色微微一僵,三万确实有点贵,但也不是不值这个价,一想他不答应马上有另外的人买下。

    他一咬牙答应。

    「好。三万就三万。我立字条,今日钱庄的人就会把钱送到你们府上。」

    我站起身称赞:「林老爷果然爽快人。」

    「那即日起,城西那座宅子就归林老爷了。」

    「宅子里闲杂人等,林老爷尽管清出去就是。」

    踏出林府台阶,我张开双手拥抱久违的太阳。

    上一世,从我嫁给柳砚冰后就日日操劳,连伸个懒腰晒晒太阳都成了奢望。

    想想真是糊涂,嫁给那么个人。

    我捶捶手臂,眯眼打了个哈欠。

    以林老爷的性子,今晚就得去收回自己的宅子。

    正好逛逛街,晚上去看好戏。

    7

    我拉上小梅的手。

    「走,小梅,陪小姐逛街去。」

    「这个,这个都帮我包起来。」

    在街边我挑了两盒胭脂指挥老板包起来,小梅递上铜钱。

    我们俩走马观花地看着街上的玩意儿,好不新鲜。

    突然人流被什么冲乱。

    「让开!都让开!抓贼啦!」

    一绿衣锦袍的少年挥着马鞭疾驰,卷过一道残影。

    我噗嗤一笑,挽着小梅跟上去。

    「小梅,我猜一会儿他就得摔下来。你信不信?」

    「小姐,你怎么知道?」

    小梅紧紧攥着我,垫脚看向那马的背影。

    「那马跑那么快,前面又是急弯,刹不住的。」

    我嘿嘿一笑。「快,马上看热闹了。」

    果然,还离那少年二十米远,就听一声惨痛的哎哟声。

    少年捂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卿卿,头上帽子也歪了。

    我不由地笑出声。

    「谁在笑!给本少爷出来!」

    少年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目带凶意地朝我跛脚走过来。

    「贼跑了还在笑,耽误本少爷办案你负得起责吗?」

    「办案?哈哈哈…」

    我扫了他细精精两条腿一眼,索性扶着膝盖大笑。

    「就你?哈哈哈」

    「没见过在这么多人的街上骑马追贼的。」

    少年气呼呼地摘了帽子扔在地上。

    「你个女子懂什么办案?」

    我不笑了,调侃他:

    「你真会办案的话,我这里倒有一桩案子。」

    少年眼中冒出星星:「什么案子?」

    小梅拉拉我的袖子,不赞同地对我摇摇头。

    「小姐,你可不能跟那些案子搅在一起啊,到时候嫁人别人怎么看你。」

    虽然他行事是有些莽撞,但衣着不凡,腰间还有刑部的腰牌。

    或许能通过他查到一些上一世我爹和小梅死亡的真正原因。

    见我欲说不说,少年耳朵靠过来。

    我微笑:

    「今年科考状元作弊了。」

    少年炸毛跳起来:

    「你真把本少爷当傻子耍了。」

    「会试都还没举行,哪里来的状元?」

    现在还没有,但我知道以后。

    今年柳砚冰会考上会员,然后殿试得第一名状元。

    但他这次想当状元可没那么容易了。

    「报个名号,以后好找你。」

    我抱胸看着他。

    他呲牙咧嘴弹弹身上的草叶,把帽子戴头上扶正。

    「我乃监察使齐进大人的小儿,齐玉璘是也。」

    「以后,见我可长点儿眼睛。」

    「小姐,民不与官斗,咱们已经得罪这位爷了,还是少跟他接触吧。」

    小梅的包子脸皱成苦瓜样哀求我。

    我点点她的鼻子威胁:「再多嘴,我就把你嫁出去,嫁得远远的!」

    小梅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我莞尔一笑,扇子一合。

    「走,去城西宅子看丧家犬!」

    8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一群汉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哎哟~我的腿!」

    李氏被人拿着扫把连打带赶的,从阶梯上摔下来。

    柳砚冰连忙去扶地上的李氏。

    目带凶狠地怒吼:

    「你们这群恶徒,敢赶我们出去。」

    「我可是去年的解元。」

    林老爷脸上横肉一抖,颇为不屑。

    「解元?你这个穷书生怕是白日做梦。哈哈哈。」

    「霸占我家宅子还敢诓骗我。给我打出去。」

    说罢,棍棒扫把纷纷向两人身上打去。

    柳砚冰自顾不暇捂着脑袋,还狡辩:

    「我真的是解元!别打了别打了!」

    「打得好啊。」

    我站在旁边不住拍手。

    「怎么是你?」

    「陆小姐。」林老爷拱礼。

    柳砚冰扒开人群,鼻青脸肿地爬到我脚边。

    「锦儿,你快告诉他们我真的是解元啊!这宅子是你给我们的!」

    我低头用绣花鞋踩在柳砚冰脸上。

    「我认识你么?」

    「别一口一个锦儿,污我名讳。」

    我鞋尖用力地旋转碾压柳砚冰的嘴巴。

    「陆算锦,你不是喜欢砚冰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李氏艰难地爬到我脚边,想要救出我脚下的柳砚冰。

    我一巴掌扇在这恶婆子的脸上,打得她脸都歪了。

    「本小姐可不喜欢穷书生,别来挨本小姐的边。」

    看着她左右脸不对称,我顺手又给了她另外一边脸一巴掌。

    母子两人脸肿成猪头,小梅笑得合不拢嘴。

    「陆小姐认识这两人?」

    林老爷走到我旁边,我施施然站好整理衣衫,拿出手绢抹泪。

    「本小姐看他们可怜把宅子借他们住一段时间。」

    「哪只他们竟就此霸占了我的宅子。」

    「我也是不忍心才请林老爷帮忙把这两人请出去。」

    「陆算锦!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自己把宅子给我们的!」

    柳砚冰扑过来冲我咆哮。

    我飞快地退了一步,楚楚可怜指着这两人。

    「林老爷,这两人还想欺负我。」

    「来人!继续打!」

    林老爷看看我的眼色吩咐,一群人迅速拖走柳氏母子暴打一顿。

    「以多欺少,本少爷把你们都送进官府!」

    9

    齐玉璘从墙头蹦下来。

    「你是何人?」

    林老爷很快上下打量了齐玉璘一道,盯着他腰间的铁牌面容厉色。

    「我爹监察使齐进。有异议?」

    「不敢。」

    林老爷恭敬地作揖行礼,齐玉璘鼻子翘上天飘飘然。

    「我们只不过要回自己的宅子罢了。」

    「您看!地契!」

    齐玉璘只手拿过来一看,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也不能这么打别人啊。」

    他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那你呢,我可是看见你打人了!」

    「齐少爷凭什么觉得我这样的弱女子会去主动打人呢?」

    我让小梅赶紧扶着我,虚弱地靠在她身上委屈道。

    「女子再弱,被欺负了还不能反抗吗?」

    齐玉璘一时哑言,丢下一句:「伶牙俐齿。」

    我挥挥手绢。

    「齐少爷好走。」

    不多时,巷口又传来他的哎哟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

    10

    「爹,我回来了。」

    我扑进胖胖的爹怀里,真好,爹身体都好。

    我抱着爹,眼泪在眼眶打转。

    「怎么了?锦儿,还哭了。」

    我擦擦眼泪装作无事。「没事,爹,你知道有个姓程的大人来我们兖县了吗?」

    「姓程的大人?」

    「你说的是程庭程大学士吗?」

    我点点头。

    上一世就是程庭回乡过年,柳砚冰趁机攀上的程家。

    不知爹和小梅的死有没有那姓程的手笔。

    我暗中捏紧自己的拳头。

    「程大人回乡歇在我们陆家的客栈。不过爹也未曾见过那位程大人。」

    「不对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兖县能有我不知道的?」我吐吐舌头卖萌蒙混过去。

    上一世,程庭的女儿程眉月游花灯时意外落水,被柳砚冰所救,两人就此好上。

    我还好奇柳砚冰怎么一身湿淋淋回家担心他风寒。

    原来那时柳砚冰就变心了。

    这一世,林老爷已经将柳砚冰母子打得半月下不来床。

    看他还怎么英雄救美。

    我悠然地坐下喝了口茶。

    「小梅,你找个靠谱的人去盯着柳砚冰母子。」

    程家,我亲自去会!

    翌日,我去到陆家客栈,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咳嗽声。

    「爹,我们真的要过完年就回去吗?」

    「我还不想~」

    我手扶着门框,心惊:是程眉月。

    她已经落水了吗?还是说她跟柳砚冰已经相遇了?

    这么快…还跟上一世不一样。

    「为什么不想回去?」

    程庭把药放在桌上,眉眼有些不悦。「你又去见他了?」

    「我……」程眉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小脸苍白。

    「他被人打了,很可能明年春闱都参加不了。」

    「爹,我不能就此回去。求您体谅我。」

    「逆女!柳砚冰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程庭声音气得发抖,一下将药碗扫到地上,气冲冲地出门。

    「爹!记得去给柳郎请大夫。」程眉月还躺在榻上给他爹叮嘱。

    难道程眉月也同自己一样重生了?

    我心底一下警觉,索性试她一试。

    我打扮成店小二端着茶水进门。

    「程小姐,大人吩咐给您送的茶水。」

    「放那儿吧,我现在不想喝。」

    程眉月病美人般半倚靠在榻上叫住我。「你等等。」

    「把你衣服脱下来。」

    「嗯?」我征了半晌,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赶紧脱!」

    她看见我的脸好像没认出来,我浅松一口气。

    跟程眉月换衣服后,我悄悄跟在程眉月身后。

    11

    「柳郎,你好些了吗?」

    「到底谁打的你,这么狠心,我定帮你把她碎尸万段。」

    程眉月站在破烂的床前心疼地落泪。

    「是陆…陆……」柳砚冰脸上裹着纱布,艰难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陆算锦?」程眉月问。「好你个陆算锦,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程眉月踏出房门,我果断拿出捡的砖头,狠狠敲在她的后脑勺将人藏起来。

    「……锦儿?」柳砚冰躺在床上惊恐地看着我。

    我利落地举起手中的刀,「柳砚冰,你去死吧!」

    与其等他们两人之后联手再来对付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刀尖离柳砚冰喉咙仅一厘米时,门口传来说话声。

    「大夫请进。」

    我眸子微眯,暂时压下心里的愤恨收刀,钻进床榻下躲避。

    「他身体能在春闱前好彻底吗?大夫?」

    可恶,有程庭请的大夫,柳砚冰说不定还能继续参加春闱。

    我死死扣着地板。

    「好好养伤春闱前应该是可以下床走动的。」

    「那就好。」

    大夫走后,程庭负手盯着柳砚冰。

    「柳砚冰你要知道,要不是我女儿求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你这破地方。」

    「……锦、锦!」柳砚冰睁大眼睛,忍着剧痛拍打床板,想提醒床下有人。

    我咬牙刀尖朝上往床板缝一插,正中柳砚冰那只掌心,柳砚冰眼角流出血泪,呜呜出不了声。

    「什么紧?说清楚。」

    这时,程眉月跌跌撞撞跑进来。

    「爹,有人要害我和柳郎!」

    我不住地捏紧刀柄,手心流汗,从床下看两人的脚,赌一个人成功杀两人的概率。

    程庭却是皱眉拉着程眉月快步离去,「先走。」

    「我会派人保护他。」

    我从床底爬出来,冷冷警告床上的柳砚冰。

    「我会找到机会杀了你。」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柳砚冰身子微微发抖,眼底凄凉不解。

    我回头:「因为你欠我的!」

    我走到另一个床前,恶婆子还在昏迷。

    我用刀一截一截剁掉李氏的手指,她被疼醒想叫,却被我掐住喉咙让她清醒地感受什么叫疼痛,什么叫十指连心。

    上一世,我的手就是被她扎废,今世她报应不爽,应得的。

    我要叫柳砚冰亲眼看着他母亲手被我剁掉!

    12

    恶婆子死后,我立马离开了这里,随手将刀扔进一个池塘。

    风很紧,我蒙上脸七拐八拐从后门回到家。

    「小姐,你去哪儿了?老爷被人带走了。」

    小梅一脸急切地小跑过来。

    「什么!?我爹被谁带走了?」

    我摘下面罩右手撑在桌子上心砰砰直跳。

    「就是一堆官兵,他们说那位程大人在客栈遇刺了,要把老爷带走盘查。」

    「小姐你又没回来,我怕死了。我们赶紧救老爷啊。」

    小梅急得直踱步。

    我咬着下唇眉头紧锁,除了我想让程家人死,还有谁呢?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当时在柳砚冰家中。

    我捏紧胸口的衣襟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小梅,我要去官府。你让盯梢的人别妄动风声。」

    换好衣衫,我匆匆赶到府衙。

    「刘知县,民女敢问我爹犯了何罪要将我爹大晚上关入县衙?」

    「何罪?呵呵。」刘知县厉声呵斥我。

    「窝藏贼寇,参与谋杀朝廷命官够不够?」

    「知县大人,我爹为人和善老实,绝不可能谋杀朝廷命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我跪下来,急切解释。

    「真相本官自会查清楚。岂容你这小女子置喙?」

    「来人,将她赶出去。」

    「刘知县,请您让我见一见我爹,我想问清楚!」

    「拉出去。」刘知县看向我,声音冷硬,挥袖转身。

    我被两个官兵押着扔出府衙,狼狈地摔在台阶上。

    雨水淋湿我的衣衫。

    程眉月撑着伞站在我面前,抬脚踩在我的额头,弯月眉轻挑。

    「陆算锦你现在狼狈得真像只丧家犬。」

    「程眉月,你到底知道什么?!」

    「带走我爹就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鞋底的泥水在我脸上胡乱流淌,滂沱大雨裹挟着我无尽的恨。

    我咬牙拔出头上的簪子,狠狠向她的绣花鞋刺去。

    她一脚踢在我的手腕上,手里的簪子飞出去掉到一旁。

    「陆算锦,你以为你重活能改变什么?」

    「两世,你都斗不过我。你爹很快就会因为杀害朝廷命官而死。」

    13

    她面容扭曲讥诮地笑着。

    「不过好歹你杀了李氏那个蠢老太婆,我决定暂时先放过你。」

    程眉月一脚踢在我膝盖上,我膝盖受痛直直地跪在地上。

    不甘迷茫齐齐涌上心头,我用力地攥紧衣摆不坑一声。

    她红艳艳的嘴唇上扬,神态不可一世:「我要你永远做我的手下败将。」

    冬雨淋湿我的衣衫,我冷得浑身发抖,抱着手臂往家走。

    这样的狼狈还是上一世死前。

    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

    齐玉璘掀开帘子递给我一把雨伞。

    「喂,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我怔怔看着他。

    「你爹真是监察使齐进?」

    齐玉璘拍着胸脯。

    「那当然如假包换。」

    「那跟程家关系如何?」

    他凤眼微掀。「哪个程家?程庭?」

    「不好。」

    我接过伞抿唇笑笑。「那就好。」

    「我现在确实有个案子要你帮忙,齐小公子。」

    「我爹被人构陷谋杀朝廷命罪名,还请你帮我彻查此事,我爹绝不可能杀人。」

    「你爹杀谁了?」他饶有兴趣盘腿拍膝盖。

    「程庭。」

    听到我说的名字,齐玉璘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父女胆子都挺大啊。」

    随即又拍胸脯。「放心!本公子最是公正无私,人称小青天,包在我身上!」

    又说。「你快回去吧,身上都湿了要着凉。」

    我破涕为笑。这齐玉璘看着虽憨,人倒是不错。

    我走了几步,见马车又退回来。

    齐玉璘施大恩般叫我上马车。

    「上来。本公子见不得美人遭罪,送你一程。」

    我也不客气坐到他对面。

    两两无话,他抱胸咳嗽两声。

    「还没,问你名字……」

    他脸有些红。

    「陆算锦。我爹陆青山。」

    「哦。」他哦了一声,马车内重新陷入寂静。

    我盯着齐玉璘的眼睛,他被我看得发毛,摩擦手臂。

    「你想干什么?贪恋本公子美貌?」

    「齐公子缺侍女吗?」我问。

    「不缺。」他把头侧向一边,噘嘴嘟囔:「你以为谁都能当本公子侍女?」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查程庭!」我目光如炬,死死捏着拳头。

    上一世春闱,程庭就是主考官,不出意外这一世程庭还会帮柳砚冰作弊。

    那我只要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就可以一举揭发他们。

    不过我重生是因为怨恨,程眉月是因为什么呢?

    齐玉璘打量着我,「我觉得你想利用我。」

    「齐公子,利用这词可不好听。您言重了。」

    「小女子不过想近距离瞻仰齐公子的风采。」

    我将手边的茶水推过去,浅笑吟吟。

    我知道这漂亮话正中齐玉璘下怀,他不会再拒绝了。

    果然,说得他眉开眼笑。

    「好!那明日你就跟在本公子身边当侍女。」

    有了他,我就更好接近程氏父女。

    目的达成,马车也到了陆府,我轻盈下车。

    三日后就是腊八年关,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救出爹。

    14

    第二日,我跟着齐玉璘去到程府。

    「齐小公子怎么突然大驾我陆府,真是有失远迎。」

    程庭虚礼笑道。

    「程大人也不用客气,我听闻程大人在客栈遇刺,特来登门关怀一下。」

    齐玉璘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神情屌屌。

    「怎么,那伙贼人抓到了吗?」

    「多谢齐公子关心,贼人抓到了。现已交给县衙处办。」程庭道。

    齐玉璘漫不经心地转着杯盖。

    「哦抓到了,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大事,怎么能只交给县衙呢?」

    他抬眼,冷不丁和程庭对上眸子,语调上扬。

    「我爹乃监察使,监察百官,程大人莫不是言行有失招来刺杀的吧。」

    程庭表情一肃。

    「齐公子是怀疑我行为做事有失身份,故意构陷别人刺杀我吗?」

    齐玉璘吹了口热茶,轻抿一口。

    「我可没那么说。程大人若想辩个究竟,那就随我去县衙理论吧。」

    「爹。我也跟你们去。」

    程眉月从屏风后走出来,「齐公子好。」

    她问齐玉璘安好,目光却略过齐玉璘怨毒地看着我,眼神宛如一条毒蛇。

    齐玉璘似笑非笑。

    「程大人,我的马车只可坐三人。」

    「令千金实在要去,另备马车吧。」

    程庭立刻明白齐玉璘的意思,斥责程眉月。

    「胡闹,县衙岂是你一个女子说去就去的!」

    我牵牵嘴角,冲程眉月挑眉。后者眼神恨不得将我隔空撕碎但又无可奈何。

    县衙内,刘知县给齐玉璘和程庭谄媚地倒茶。

    「什么风把齐小公子也吹来了。」

    齐玉璘抬手挡住他敬茶的动作。

    「听说刺杀程大人的贼人已经被抓获。」

    「刘知县,本公子也不是无事登门。直说吧,这伙贼人我要亲自审!」

    「这……」

    刘知县一脸为难看向程庭。

    「刘知县这是什么表情?」齐玉璘拍桌而起。

    「是觉得我监察使儿子身份不好使,还是我刑部员外郎不配审问犯人!」

    刘知县一听赶忙跪在地上磕头道歉。

    「下官这就让人把犯人提上来。」

    原来那腰牌是他刑部员外郎的身份,架势还挺能唬人的。

    我不由地对齐玉璘又另眼相看了几分。

    齐玉璘坐在主审位,刘知县和程庭分坐两侧。

    堂下人一身伤被带上来跪在衙内,鬓角多了些白发。

    我紧捏着袖中的拳头,恨不能现在就把我爹身上的伤还到程庭父女身上。

    齐玉璘装模作样地抚摸惊堂木,正色道。

    「刘知县,这就是你们抓到的刺客?」

    「据我所知,他可是兖县本地第一富商。」

    刘知县心里咯噔一下,忙道。

    「自然是。此人是程大人亲自交过来的。」

    齐玉璘厉色哼一声,将手中的惊棠木掷到刘知县面前。

    「一介商贾之人,哪里来的刺杀手段?你们莫不是为了敷衍本官随便抓的人?」

    「小官不敢啊,都是程大人……」

    刘知县的肥脸流出冷汗,眼里神色慌张。

    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惊堂木放回案上,埋头斜瞥右上的程庭。

    程庭端然不动,面上含笑,眼神已不怒自威。

    「齐小公子是怀疑本官陷害一个无辜之人?」

    「本官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

    「程大人!还请注尊称。」

    齐玉璘略掀眼皮,摆出腰间的铁牌,丝毫不畏惧回怼回去。

    「这里可没有齐小公子,只有刑部员外郎!」

    「我审案子,不喜欢别人插嘴。」

    齐玉璘盖上茶盖,「堂下何人有何冤屈速速说来!」

    「是大人!」

    陆青山匍匐在地,虽不知这人到底是谁,但女儿找来的肯定是来救自己的,他一五一十说来。

    「那天,小民正在客栈看账本,突然听到楼上说有打闹声,我就上去查看。」

    「没想到一上楼,蒙面人塞了把刀在我手里就把我踹进程大人的房门。」

    「我看见程大人肩膀流血躺在地上,立刻叫人抓蒙面人。哪儿知,程大人的人先把我抓起来了。」

    「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客栈有刺客!」

    「我一介草民怎么敢刺杀朝廷官员。」

    陆青山重重地磕头,双手拍地哭诉,唯恐一口黑锅真扣自己身上后生陷牢狱之灾。

    「程大人,你的人没抓到真刺客倒抓了个无辜客栈老板。这不合理吧!」

    齐玉璘笑意盈盈,眼睛里却满是冰冷之色。

    程庭眼尾细纹弯弯,脸上乍笑,将受伤的那只胳膊显摆在扶手上。

    「话不能这么断啊,我的人在客栈账房里搜到了还未销毁的同款毒药。」

    「他怕刺客供出自己,逼他们服毒自杀。这不正说明幕后主使就是陆青山?」

    陆青山心头一慌,忙磕头。

    「不是这样的大人!真的是蒙面人把刀塞我手里的,我不知道什么毒药。」

    「我要是真有杀人之心,直接让人把毒药下饭菜里更防不胜防。」

    「何必费钱费力找刺客呢?大人我真是被冤枉的!」

    「程大人。本官觉得他说得有理呢!你觉得呢?」

    齐玉璘微微侧目看向身后的我,我向他投出感激的目光。

    「轻易决断对程大人不公。」

    「我看还是验尸吧!死人也可作证!」

    15

    「来人,去找那刺客的尸体。」

    齐玉璘抬起右手两指示吩咐。

    两队官兵纷纷出动,我不动声色悄悄融入队伍中。

    我把每一个草帘都拉开查看尸体。

    却不小心踢到一个树根,整个人摔到一个土坑里。

    还和一具女尸面对面。

    我尖叫一声惊恐地捂住嘴,心脏剧烈跳动。

    颤抖着右手给那具女尸盖上草席。

    怎么会?柳砚冰的姐姐怎么会死在这儿?

    上一世,我嫁到柳家,他们不让我带丫鬟,却让我把小梅指柳砚冰姐姐做陪嫁。

    时间线上,柳柔儿还要过些日子才嫁人,怎么就死了。

    我灰头土脸地爬出土坑。

    齐玉璘过来看看我的样子皱眉。

    「你要不先回去?」

    我摇摇头,他不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才发现我的右脚已经肿了。

    「我没事,还我爹清白要紧。」

    有个直觉告诉我,柳柔儿的死和程眉月脱不了关系。

    她故意把我引到柳家,也不是真担心柳砚冰。

    反而是……期待着什么发生。

    「大人,找到尸体了!」

    齐玉璘扶着我迅速过去。

    「叫仵作来。」

    老仵作查验了一番。

    「大人,死者确实是服毒身亡的,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

    「那你可知死者服的什么毒?」

    我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

    「是乌头。这种毒药咬破后会让人立刻死亡。」

    齐玉璘眼神慢慢冷下来,甩开我的手。

    「我朝有明令禁止药商贩卖乌头制毒。」

    「陆青山!你好大的胆!」

    程庭脸上挂着凉薄的笑。

    「员外郎,我说的没错吧。陆青山不仅敢杀害朝廷命官,还敢私下贩毒。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爹不可能贩毒,你少污蔑我们!」

    我恨得咬牙切齿。

    「姓程的!你满嘴喷粪!」

    程庭弹弹衣领,连一分眼神都没施舍给我。

    「顶撞朝廷命官,带下去掌嘴。」

    我被人扭着手臂,两张脸被打得高高肿起,和我爹一起跪在地上。

    「员外郎,你的人可真不听话。我代为教管一下不介意吧。」

    我愤怒地嘶吼。

    「齐玉璘,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来兖县这么久,不知道我陆家只做酒水生意?」

    「我们又从哪里购买的乌头,这分明是有人陷害!」

    「你就是和程庭一丘之貉!」

    齐玉璘气极捏住我的下巴:「陆算锦,是你先来求我的。」

    「早知道你也这般轻信他人,我找狗都不找你!」

    我瞪着齐玉璘。

    他气,气死了,胸腔里都要喷火。

    眼前这个人竟然说他和程庭是一丘之貉。

    再说贩毒本来就是重罪。

    陆算锦凭什么质疑他。

    齐玉璘松开手,反笑。

    「陆算锦,你好得很啊翻脸不认人。」

    他立开一步,瞥了一眼抓着我的人。

    「程大人,人你管教够了,该放了吧。」

    「好说。员外郎的人自然是要放的。」

    程庭轻轻一笑。

    「只是此女说陆青山是她爹,员外郎牵扯其中,利害不明。」

    「不若直接交给刘知县处理?员外郎也好在兖县好好游玩。」

    齐玉璘捏着手中的拳头回道。

    「程大人在兖县还是多紧着自己的安危吧。」

    「别再被刺杀了,到时候可不一定有命活。」

    程庭面色铁青。「多谢员外郎提醒。」

    「乌头案,我会查清楚。程大人好生看着吧。」

    齐玉璘揽住我的腰身把我带上马。

    「把陆青山带回县衙听候处置。」

    我在马上拼命挣扎。

    齐玉璘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闭眼似乎很累。

    「陆算锦,你能不能别那么骄傲?」

    「相信我。」

    我愣在他怀里。

    16

    「你不是说我爹贩毒吗?」

    「你还看着程庭的人打我。」

    我鼻子涌上酸意,但眼泪逼在眼眶没有掉下来。

    「我要是当场阻拦,回去你会更惨。」

    齐玉璘默了一会儿,盯着前方的夜色。

    「我爹在查三年前科考的案子,刺杀程庭的人应该是三年前科考失利的人。」

    「三年前也有科考作弊案?」

    那程庭是惯犯了。

    齐玉璘点点头。

    「三年前,有个富家公子顶了寒门学子的科举名次,偏偏这个富家公子是学戏的,伶人参加不了科举。」

    「这就让那些寒门学子愤怒不已,对作弊的考官心生恨意。」

    「考得多又考不上,自然就想把不公平的考官都杀了。」

    我唏嘘不已。「主考官也是程庭?」

    「本来是,但临时换了主考官。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我想到你最开始跟我说的,今年科举状元会作弊。就跟我爹提了一嘴。」

    原来他也就看着憨,心思挺细的。还能想到三年前的案子。

    远处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烟花。

    我一愣。

    齐玉璘也抬头看。

    「除夕夜守岁放烟花。」

    他摸摸我的头。

    「回去吧,祝你新年平安顺遂。」

    他驾了一声,向城门快马加鞭。

    小梅等在门口,看见我回来高兴得喜极而泣。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呢?」

    我笑着的脸僵下来,「现在还没办法带回来。」

    「小姐你的脸……谁敢这么打小姐啊?看着就疼。」

    「小姐快进来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小梅拉着我到门口。

    我叫住转身欲走的齐玉璘。

    「齐玉璘。」

    「进来吃饭吧。」

    「就当过年。」

    这是头一个我爹不在的除夕夜,也是多了一个外人的年夜饭。

    半夜我睡不着,撑在院中的石桌上看月亮。

    想柳柔儿的死因,想程眉月为什么重活。

    我死后,程眉月跟柳砚冰这对鸳鸯难道过得不如意?

    柳柔儿活着的时候就只会找柳砚冰要银子。

    难道她嫁人后还跟柳砚冰纠缠?

    惹程眉月这个大小姐不快所以心生怨恨了?

    这么想倒有点合理。

    夜色中,一盏暖灯破凉意而来。

    我放下手望着他。

    「怎么还没走?」

    他把灯放在桌上。「去看花灯了。」

    「你脚受伤不是去不了吗给你带一盏。」

    「兔子,喜欢吗?」

    他的眼睛比这盏灯还亮,瞳孔里映着我。

    我局促地收回手,切了一声。

    「谁会喜欢兔子?那么柔柔弱弱的。」

    他一笑。

    「兔子急了可会咬人。」

    「你也会咬人。」

    我涨红脸,转身欲走。

    却在踩石阶的时候一脚踩空,我身子一歪。

    齐玉璘眼疾手快抱住我。

    「脚没好还想跑快,该你摔的。」

    我站好后推开他骂道。

    「流氓。」

    「是君子,君子以礼爱美人。」

    「……不见得。」

    「本公子世无双。」齐玉璘摇扇子。

    「自恋吧你。」我笑着关上门,背靠在门口。

    从最开始觉得齐玉璘就是个纨绔,到后来发现他还挺心善的。

    查案没啥经验装模作样,但心好像还挺好的。

    虽然有他帮忙,能更好接近程庭,但救爹不能指着他一个人。

    林老爷家就是做医药生意,有上次卖院子一事,他应该也会卖我面子帮我查一下乌头的来源。

    第二日,小梅扶着我拜访林老爷的药行。

    「林老爷,近来可有收到什么珍贵药材?」

    我从整齐排列的一排木柜里拣起一支山参笑问。

    「嗐。这大过年的我还去收药材,陆小姐说笑了。」

    林老爷从柜台出来,看到我的脚又惊讶了一下。

    「陆小姐脚受伤了,我让人把消肿药送你府上吧。」

    「多谢林老爷好意。我是来问林老爷一件事的,不方便在这里说。」

    我放下那支参,擦擦手上的细泥。

    林老爷点点头,示意伙计闭店出去,小梅也退出去守在门口。

    「林老爷,我有话直说。你最近可否收过——乌头!?」

    我幽黑的眸子盯着林老爷的胖脸。

    林老爷戴着金戒指的拇指扣着放药材的木柜,指甲缝戳进细碎的木屑也浑然不觉。

    「陆小姐,乌头可是明令禁止贩卖。你想冤枉我也别给我叩这么大一顶帽子啊。」

    我听言一笑。

    「那你就说你和程家人有没有接触?程庭是否找过你?」

    「啊这……」

    林老爷眼神左瞥又瞥,两手捧中肥肚扣指甲。

    「不肯说的话,我把你要把小女儿嫁程家傻子的事告诉大夫人。」

    他一听就急了。「哎呀,陆小姐你扯那些。」

    他装作满脸为难的样子。

    「……哎程大人是来找过我。」

    「我也确实悄悄收了几只乌头,没敢登记。」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知道了,哎我真该。」

    林老爷一巴掌打在自己左脸上。

    「陆小姐,是我间接害了你爹。」

    「程庭找你买乌头制毒陷害我爹。」

    「我要你指认他买的乌头!」

    「陆小姐。我不能去指认!认了不相当于我藏乌头犯法了吗?」

    「这万万不行。我不去!」

    林老爷连连甩头。

    「好,那我就去找大夫人。」我转身离开店铺。

    只见林老爷冷汗淋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小梅,帮我盯紧林老爷。还有和他接触的人。」

    「有异动随时告诉我。」

    还有一月就会试,还没去看柳砚冰那人渣的。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柳柔儿的死呢。

    程庭的人应该不认得柳柔儿。

    我换了身衣裙,装作一路小跑叩门。

    「我回来了,娘,弟弟。」

    推门而入,柳砚冰看见我,手中的书哗掉地上。

    「陆、陆算锦?」

    他指着我,想喊出声。

    我眼疾手快将手帕揉成团塞进他嘴里。

    我两眼弯弯叉腰。

    「好的还挺快嘛,能坐起来了。」

    我从地上捡起他看的书。

    「都这样了还想参加会试呢?」

    柳砚冰眼睛瞪大嘴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当着他面,举起那本书丢进火盆。

    书册在柳砚冰眼前化为灰烬,他疯了一样拍打床板。

    红着眼恨不得撕碎我。

    「再瞪!打断你的腿!」

    我操起一条木凳打在他断腿上。

    柳砚冰脖子梗粗,脖子以上红得像猪头,痛苦得扭曲身体。

    「程眉月有没有给你带什么书看?点头摇头?」

    我低头问。

    他看向我手中的凳子畏惧地缩了缩,连忙摇头。

    我放下凳子坐下来思考。

    重生的程眉月没给柳砚冰透题?那柳砚冰怎么作弊的?

    外面响起敲门声。

    「柳郎。」

    是程眉月的声音。

    我扯了他嘴上的手帕,钻到床底,随身带的匕首抵在他腰间。

    「柳郎,我带了些书给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跟着书誊抄的。」

    书?看来是我来早了一步。

    程眉月是想泄题给柳砚冰的。

    「你的腿怎么又流血了,陆算锦又打了你?」

    她一把掀开被子,心疼地盯着柳砚冰的腿。

    「这个陆算锦,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柳郎你放心吧,陆算锦的爹已经进牢里了。很快,她也会跟着进去。」

    程眉月的那珍珠耳环……

    我从怀里掏出一只指甲剐蹭过的珍珠耳环。

    是她!真的是程眉月杀了柳柔儿。还是亲自动手。

    上次在土坑里不小心带出了一只耳环,还以为是柳柔儿的。

    程眉月,你对柳家有恨的,对吧?

    所以你才会杀了柳柔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柳砚冰?

    难道和我一样是想捧高他再让她摔得更惨?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算锦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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