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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石街的裂缝里爬满青苔，像老人手背暴起的血管。

    褪色的水磨青砖墙上，空调外机滴落的水珠正与百年漏痕重合。

    咸腥的珠江水汽漫过沙基纪念碑，对岸的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砖墙上投下赛博朋克的倒影。

    龙津路的肠粉店铁闸紧闭，少年穿着蓝白病号服穿行于大街小巷，脚下是生他养他的土地。

    这里是广都，天朝最著名的沿海城市之一，乃是南部地区最有名的经济特区。

    此时已至深夜。

    夜色爬上六榕寺塔尖，雨巷里的红棉突然坠下一朵，砸中送外卖的电动车后箱。

    少年的身影躲避了城市辉煌的灯火，转而投向另一头并不耀眼乃至昏暗的城区。

    这个时间点地铁早已停歇，他必须步行十公里才能回到自己原本的家里。

    或许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人们已经不亚于万里长征，但对于刚刚获得自由的少年来说，恨不得这条路还能再长一些。

    夜里的风冰凉刺骨，却给予了少年更多关于自由的实感。

    放眼望去是田野，只可惜原本一望无际的原野在最近的企划里被划分为了新鲜出炉的“第二十三号线”，四周都被围上了蓝色的铁栅栏。

    据说这是一条可以从珠江大桥正下方，可以跨越珠江直抵市中心的线路。

    李宴的老家，得益于这条线路的开发，赔偿金的幅度已经来到了七十万。

    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也怪不得那所谓的“叔叔婶婶”会突然出现了。

    自由的风虽好，但终究不能吹太久，李宴穿过老城区，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自家小区了。

    老城区管辖较为宽松，很多不知名的小商贩都愿意到此慰籍夜宵人的心。

    烧烤的炙热与糖水的清甜混杂，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宴有些饿了。

    精神病院的清汤寡水显然不能满足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年的营养需求。

    一开始逃走的时候还好，毕竟紧张感促使肾上腺素分泌肠胃收缩还感觉不到饿，但那份紧张感落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的生理需求。

    可惜的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身上没钱。

    李宴面色苍白地穿过人群，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会坐拥近七十万拆迁巨款。

    穿过人群，跨过小溪，李宴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安乐小区是个老区，没有足够的资本构筑出一个足够好的门面。

    而又因为拆迁的缘故，这里的住户所剩无几，更显凄凉寂静。

    远处停放的挖掘机，想必择日便会开工。

    望着同样无光的家，李宴的眼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落寞。

    饥饿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目眩神迷。

    不得已，李宴只好蜷缩在巷角废弃的报刊亭里。

    他的病号服被泥水浸透成灰褐色，腕间伤口被泡得发白，像枯萎的矢车菊花瓣。

    远处教堂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副食店那廉价的霓虹灯牌在积水中投下“十八号楼”的血色倒影。

    铁门上的爬山虎比他记忆里茂密许多，藤蔓爬满整面砖墙，如同静脉曲张的绿色血管。

    稍微缓和了一下，李宴起身走入楼梯间。

    他的家就在一楼，无形中方便了如今的他。

    从旁边的绿植盆的泥土中摸出钥匙，钥匙传入锁扣之际,李宴听见身后雪茄剪清脆的喀嚓声.

    穿古巴领衬衫的男人从不远处的梧桐树影里踱出来，鳄鱼皮鞋碾碎满地泡胀的玉兰花瓣。

    李宴愣了一下，先前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动作而且隐没在灯光的阴影之下，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莫非他就是……

    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九，络腮胡，大金链子尤为抢眼。

    他神色颓废，但肌肉不会说谎，他那紧绷的肌肉将衬衫高高拱起，最不济也是个好打手。

    “尾号7962，李宴？”男人低了低头，墨镜沿着鼻梁下滑了几公分。

    大晚上戴墨镜？

    李宴的心头泛起丝丝疑惑，但很快便被没入无尽的淡漠中。

    “嗯，我是。”他说道。

    “很好，看起来还算信守承诺，我叫崔城山，叫我山哥就好。”崔城山叼着廉价的雪茄，眼睛越过墨镜观察着眼前的少年。

    对他的病号服，男人多少有些惊讶：“你多少有些太过实诚了，都病成这样了还跑出来赴约呢。”

    很显然，对方把他当作病人了。

    李宴默默地撕掉自己的胸牌、扔下，任由其泡在泥水里。

    “你想要房子的话，等我一下。”

    半年的经历，多少令少年的语言系统退化了一些——虽说他本来话就不是很多。

    咔擦。

    老旧的门扉洞开，李宴看着凌乱的家稍稍踌躇。

    崔城山此时探头进来，“霍”的一声笑道：“狗窝啊。”

    李宴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走入屋子，将乱糟糟地沙发整理整齐，最后在垃圾篓里捡起了全家福。

    上面沾着食物残渣、酒液，但这依旧是一张全家福。

    他的全家福。

    里面有着他自己，还有父母。

    很显然，在将自己送入精神病院后，叔叔和婶婶就曾经走进了这间屋子，翻箱倒柜地寻找房产证明。

    或许是一无所获，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们气急败坏，将老屋的一切弄得一团糟。

    反正……这不是他们的家。

    他们想要的，也仅仅只是那笔不菲的拆迁款罢了。

    李宴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家里的一切都摆放成原来的模样。

    在房产证明没交出去之前，这里都是他的家。

    哪怕一地狼藉。

    崔城山似乎看出了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更多时候甚至帮着李宴将那些垃圾处理干净。

    花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将这里的一切整理干净。

    损坏的一切无法得到补偿，因此多少显得有些空旷，李宴站在屋子中央，像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崔城山忙完后很自觉地退到门口，将这个屋子暂时地还给少年。

    李宴抬起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吊扇发愣。

    他的眼神远比在医院那个时候更要空洞茫然。

    当视线重新聚焦，李宴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竟是一跃三米高，将吊扇顶端放置的资料袋直接取下。

    “霍，好身手！”崔城山笑着鼓掌。

    李宴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资料袋递给了他。

    “这些就是所有的房产证明，另外，里头还有我的身份证。”李宴轻轻说道：

    “我已经十八岁了，足以将这些房产拿去抵押，至于要抵押多少……”

    “你自己帮我决定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晃晃地朝着沙发走去。

    崔城山沉默了半晌，突然喊道：

    “李宴！”

    或许是因为饥饿，又或许是因为辛劳，李宴的眼神多少有些灰暗，他艰难地回过头：

    “怎么了？”

    崔城山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生日快乐！”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一精神病，斩杀神灵很合理吧？ 第三章：生日快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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