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都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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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并不怎么想见到崔晏清,因为看见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那还在乡下玩泥巴的儿子。
但她没敢多问,把碎发拢了拢,走了出去。
一个穿深灰色短褐的侍卫站在门口,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眼神和崔晏清如出一辙的冷淡。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薛琳琅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眼看快到府门口,她紧紧皱着眉,加快脚步跟上去,小声问了一句:“这位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侍卫没有回答,迈步走出府门,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侧身让开,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走出府门,晨光扑了满脸,眯了眯眼,看清了门口停着的那辆马车。
黑漆平顶,青帷青帘,没有任何装饰,很是低调。
马车旁站着一个车夫,低着头,看不清脸。
薛琳琅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侍卫,声音里的疑惑藏不住:“这是要做什么?”
侍卫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大郎君有令,请薛奶娘上去。其他的,不用薛奶娘管。”
说罢,他握着剑的手一动,拇指一推剑柄,寒光闪过,晃了她的眼。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内心十分抵触。
在崔晏清面前,她总觉得像在受审,每一句话都像是供词,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但她没有选择。
薛琳琅深吸一口气,踩着脚凳上了车。
打起帘子一看,崔晏清端坐在车厢里,背靠着车壁,双目微阖,正在闭目养神。
他的坐姿很正,肩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晨光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将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她还没来得及行礼,马车突然动了。
薛琳琅脚下失衡,整个人往前一栽,一头扎进了崔晏清的怀里。
鼻梁撞上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贴在他胸前,姿势狼狈至极。
她脑子嗡了一声,僵在他怀里,一时忘了反应。
崔晏清鼻尖发酸,他下意识蹙眉,缓缓睁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冷漠地伸手将人拂开。
动作利落干脆,声音冷若冰霜,“别冒冒失失的。”
薛琳琅被他推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车壁,闷哼一声。
她低着头缩进角落里,把身体尽可能地贴近车壁,在他和她之间留出最远的距离。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闭上眼,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角落里的薛琳琅用余光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崔晏清闭着眼睛,面色如常,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通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到他,她就想到薛尘。
那小家伙动不动就哭,哭了就要她抱。
但他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小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哭不闹,就那么瞪着你,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不爱生气,薛尘这样自然不是随了她,那就只可能是随了那个她不知道是谁的男人。
会是他吗?
她不自觉攥紧拳头,指尖深深绞进掌心,掐出血痕。
她想问,但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转过头去盯着车窗,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的风景。
马车在相国寺山门外停下,薛琳琅打起帘子看了眼,青石台阶从山门一路往上,两侧古木参天,晨钟悠悠从寺院深处传来,惊起一片飞鸟。
相国寺,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也是京城最大的寺院。
崔晏清率先迈开长腿下车,鹤氅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他静立在车旁,一眼都没看她,“下车。”
薛琳琅闻言抿唇,踩着脚凳下车,甫一站稳,他已经转身走向寺门。
她忙提着裙摆小跑跟上,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山门内,一个小沙弥正等着,见了崔晏清双手合十行礼,也不多话,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大雄宝殿,往寺院深处走去。
沿途香客渐少,僧人也少了,最后只剩他们三个走在一条铺满松针的小径上。
松脂香气混着檀香,浓得化不开。
小沙弥在一间禅房前停下,躬身道:“崔施主,师父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崔晏清微微颔首,推门而进。
薛琳琅站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跟进去,正犹豫间,冰冷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禅房不大,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炉,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禅字,笔力遒劲。
榻上盘腿坐着个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僧见了崔晏清,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崔少卿,好久不见。”
崔晏清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住持,叨扰了。”
他侧身,露出身后的薛琳琅。
老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拇指在食指指节内侧轻点两下,似乎在算什么,“薛小娘子,四年不见,别来无恙。”
从前的薛琳琅见了他总是嗤之以鼻,如今的她回想当初颇为惭愧,垂眼行了个佛礼。
“住持认识她?”崔晏清蹙眉,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他本不信世上有鬼神之说,但在他和薛琳琅之间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信。他这才带着她来找住持,希望住持能看出些什么,断了两人之间的共感。
住持没有回答,起身围着薛琳琅走了一圈,又反方向走了一圈,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问。
余光瞥见崔晏清站在一旁,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住持,眉心微蹙,似乎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住持绕完三圈,在她面前站定,突然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白胡子一抖一抖的,震得禅房的空气都在发颤。
两人见状皆是一愣,不明白他在抽什么风。
他笑够了,抬手拍了拍崔晏清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他身形微晃,“缘分。”
和尚的声音里藏着未散尽的笑意,“都是缘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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