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才女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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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奶娘薛琳琅彻夜未眠,又困又乏,绕了两个弯,晕晕乎乎间听见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
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止步,抬头一看,晨光熹微,不远处的月洞门下站着一个男人。
来人身着月白色锦袍,头簪玉冠,负手而立,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眉眼深邃,薄唇微抿,一双凤眼正不咸不淡地看着她,“你是哪个院子的?”
薛琳琅不敢多看,飞快低头,认出了眼前这人是谁。
男人正是崔府大郎君崔晏清,任大理寺少卿,是府中乃至整个京城最厌恶女子的一个,房中从无女使伺候。
进府那天,管事妈妈曾远远指给她看过。
管事妈妈让她千万别靠近这位爷,若是不幸遇见了要绕道走,还千叮咛万嘱咐,东边三位郎君的院子千万不能去。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记住了崔晏清那身清冷如雪的气质,此刻那气质扑面而来,比远观时更压迫十倍。
薛琳琅垂下眼福了一礼,态度恭敬,声音平稳:“奴婢是新入府侍奉四郎君的奶娘,不慎走岔了路,惊扰大郎君,奴婢这便退下。”
她才进崔相府当奶娘不过几日,崔相府钟鸣鼎食,七进七出的院子,回廊九曲十八弯,还没仔细记清路。
四郎君崔怀瑾如今方两岁,昨夜突发高热,她守了一夜,趁着这会他睡下,本是想去厨房打盆水来给他擦身,不料却走岔了路,兜兜转转竟到了大郎君院外。
面前圆洞门内种着一片青竹,竹影婆娑间露出一角飞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一看就是文人雅士居住之所。
崔晏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也不知到底信没信她的话,抬腿欲走,声音冷若冰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自去领罚。”
“若还有下次,逐出崔府,永不取用。”
此言一出,薛琳琅心头一哽,想替自己辩驳,旋即想到自己需要养活的一家人,咬牙忍下,默默攥紧了拳,福身应是,侧身让路。
他拂袖从她面前走过,竹叶沙沙响,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带起一阵很淡的气息,像是晒过太阳的旧书卷的味道,干燥、清冽、带着一点墨的苦涩。
薛琳琅屏住呼吸等他过去,可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崔晏清的袖口被墙边伸出的竹枝勾了一下,袖子猛地一扬,不偏不倚,拂过她胸前。
薛琳琅一慌,连连后退,踢到一块石头,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电光石火间,崔晏清伸手圈住她的腰,替她稳住身形,旋即飞快退开一步,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眼底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她瑟缩一瞬,手忙脚乱想护住胸又想行礼道谢,急得耳根浮起一抹淡淡的粉色,最后咬牙低头福了福身,憋屈道:“奴婢失仪,谢大郎君出手相助。”
崔晏清垂下手,面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退下。”
薛琳琅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离开。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转过月洞门的那刻才敢伸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遇到这种事也是倒霉,她才当差没两日,不想搞丢这份差事,深吸一口气后去找管事妈妈领罚。
晨光渐亮,崔府的花园里已经有下人在洒扫,转过一道影壁,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青砖甬道。
甬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槐树,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
晨风穿过树冠,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甜香。
刚踏上甬道,她脚步忽然一顿,甬道尽头有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穿一身玄色飞鱼服,金线绣的飞鱼纹在晨光中流转着暗沉的华光。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像蛇信子一样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韵律,像一头刚进食完的猎豹,在领地里巡视,浑身的杀气还没完全收拢,连同衣袍上都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腥气。
薛琳琅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阴影里,加快脚步,想趁对方还没注意到她之前赶紧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铁锈一样的血腥气,混着一种说不出的、属于猛兽的压迫感。
薛琳琅的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多吸一口气都会惊动什么。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站住。”
崔昭野的声音慵懒,漫不经心的,却让薛琳琅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住。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绕到她面前停住。
她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令人汗毛倒竖。
“抬起头来。”
薛琳琅咬了咬嘴唇,慢慢抬起头,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洋洋洒洒落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
崔昭野比他的大哥年轻两岁,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凌厉和妖冶。
浓眉大眼,轮廓深邃,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微微上挑的眼尾像一把钩子。
他半眯着眼看她,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像刀锋上的寒光。
薛琳琅只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头,福了一礼:“奴婢见过二郎君。”
她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藏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崔昭野没有应她,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
久到薛琳琅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然后,她听见他轻笑一声,开口道:“薛娘子,四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薛琳琅脑子嗡的一声,他认出她了。
京城都传崔昭野过目不忘,果然名不虚传。
她闭了闭眼,咬着下唇,绞尽脑汁地思考脱身之计。
崔昭野微微歪了歪头,桃花眼弯了弯,笑意更深了些,但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冷,“京城第一才女,怎么沦落到给人当奴为婢了?你的傲骨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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