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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禾站在饼铺门口，满怀期待地咬下了第一口。

    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

    居然……这么难吃？外皮不脆，咬下去软塌塌的，像放了三天的烧饼。馅料咸得发苦，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没有肉香，没有油香，像个不入味的死面团子。

    她嚼了两下，差点没吐出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卖饼的老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吧？”

    姜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摊子前面没人排队了——不是因为她来得巧，是因为这饼实在难吃。

    旁边肉铺的屠户扛着半扇猪肉，看见姜禾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姑娘一定不是本地人吧？”屠户把猪肉往钩子上一挂，“宋饼儿家的饼，那可是出了名的难吃。真真浪费了你的铜板。”

    姜禾还没来得及反应，饼铺老板的脸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屁！”他冲出摊子，撸起袖子，“我宋家的饼，那是艳绝云京的！我爷爷、我爹，可是给圣人做过饼的！”

    屠户不屑地嗤了一声：“那是你爷爷和你爹。可惜咯，你没学会。”

    饼铺老板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禾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气的。是被人戳中了最疼的地方。

    她没有马上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屠户已经回去剁肉了，饼铺老板低着头，木木地回到铺子里，掀开面缸，开始重新揉面。

    他揉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像是在跟谁较劲。揉着揉着，一滴眼泪掉进了面里。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禾走过去。

    “那个……老板？”

    老板没回头，闷声说：“不卖了。”

    “我不是来买饼的。”姜禾说，靠在门框上，“我就是想问问，你爹做的饼……是什么样的？”

    老板的手顿住了。

    沉默了很久。

    “酥的，”他说，声音很低，“外皮酥得掉渣，咬一口，咔嚓一声。里面的肉馅又香又嫩，一咬就流油。辣辣的，麻麻的，吃完一个想两个。”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软塌塌的面。

    “我做出来的，皮不脆，馅发苦，连香味都没有。”

    姜禾越听越觉得耳熟。外皮酥脆、肉馅咸香、麻辣味——这不就是军屯锅盔吗？

    “你爹做饼的时候，是不是用猪肉馅，拌了花椒和辣椒？”她问。

    老板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用的那种长条形的炉子，饼贴在炉壁上烤？”

    “对对对！”

    “面团是半发面的，抹了一层油酥？”

    老板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姜禾没回答，只是说：“你再做一次，我在旁边看。”

    老板将信将疑地开始和面。姜禾站在他旁边，看他往面粉里加水。面团揉出来，软塌塌的，没有劲道。

    “水多了，”姜禾说，“半发面不能这么软。”

    老板愣了愣，又加了一把面粉。

    接下来是肉馅。老板从缸里舀出一勺肉馅，姜禾凑近闻了闻——肉是新鲜的，但调料不对。花椒放少了，辣椒放多了，还有一种……苦味。

    “你馅料里放了什么？”

    “五香粉、盐、酱油、姜末……”

    “没了？”

    “没了。”

    姜禾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了。不是手艺的问题，是配方不对。他父亲的饼，应该是用花椒粉、辣椒粉、盐、味精、糖、姜末、蒜末、香油调出来的肉馅。五香粉的味道太重，会盖住肉香，放多了还会发苦。

    还有肉——要提前腌。

    “你爹做饼的时候，肉是不是提前腌过？”姜禾问。

    老板想了想：“好像……是。我记得他每次都是头天晚上就把肉馅调好，第二天才用。”

    姜禾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关键——油酥。军屯锅盔的酥皮，靠的是油酥。面团擀开，抹上一层油酥，卷起来，再擀开。一层一层，烤出来才会酥得掉渣。

    她看了一眼老板的案板。只有面团和肉馅，没有油酥。

    “我来做一次，”姜禾说，“你在旁边看。”

    老板愣了一下：“你？”

    “嗯。”姜禾已经伸手去拿面团了，“借你的铺子用用。”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一旁。

    姜禾洗净手，开始揉面。她的手一碰到面团，整个人就变了。不是刚才那个站在路边啃饼的外地姑娘，而是一个做了十年饭的美食博主。

    加水，揉面，醒面。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老板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面团醒好的时候，姜禾开始调肉馅。猪肉馅，加花椒粉、辣椒粉、盐、一点点糖、姜末、蒜末、香油、酱油。

    “花椒和辣椒的比例是二比一，”她说，“花椒多了麻，辣椒多了辣。要平衡。”

    她又切了一把葱花，拌进肉馅里。

    老板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

    “还没完呢。”姜禾说。

    她把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每个剂子擀开，抹上一层油酥——油酥是用猪油和面粉调的，稠稠的，金黄色。

    “油酥要提前做好，用油封住，”姜禾一边卷面团一边说，“不然就不酥了。”

    老板用力点头，生怕漏掉一个字。

    面团卷好，再擀开，包上肉馅，压成饼胚。饼胚下锅，铁锅里油滋滋地响。

    姜禾用铲子压了压饼胚，让它受热均匀。一面煎到金黄，翻面，再煎。香气开始往外冒了。

    不是那种寡淡的面香，是肉香、油香、花椒香、辣椒香混在一起的浓烈香气。

    隔壁屠户剁肉的手停了下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宋饼儿，你今天这饼，闻着不太对劲啊。”屠户咽了口口水，“闻着……闻着有点馋了。”

    老板没理他。他盯着锅里的饼，眼睛一眨不眨。

    饼煎好了。金黄，酥脆，饼皮上还有油光，一颗一颗芝麻嵌在表面。

    姜禾用铲子切开一个，咔嚓一声，外皮裂开，里面的肉馅冒着热气，油汪汪的。

    她递给老板：“尝尝。”

    老板接过去，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愣住了。

    饼铺老板眼睛瞪大了，腮帮子鼓鼓的：“就是这个味，我找了十二年的味道……”

    说着眼睛就红了，姜禾站在一旁，鼻子也酸了。

    “还有一个步骤，很重要。”她说，“肉馅要提前腌。头天晚上调好，放一宿，味道才进去。还有油酥，做完要用油封住，不然不酥。做饼的时候，油要多放，饼才香。”

    老板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记下了，都记下了……”

    然后，举着饼就走出了铺子，到隔壁屠户铺子里炫耀去了。

    就在这时候。

    姜禾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

    不是那种普通的注视，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美，衣袍上绣着暗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但他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天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上，没有影子。

    姜禾的心猛地一缩。

    是他，刚刚那个想吃饼的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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