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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我远点。」

    他冷冷地说，竟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

    我说：「这怎么行，救命之恩，当然要以身相许。何况，姑娘我对你一见钟情。」

    为了让这段关系能进展下去，我偷偷用了合欢宗的秘术——苦情功。

    这下，他无论如何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1

    我是个孤儿，在还未知人事时，便被宗门洒扫的仆妇捡回来抚养。

    十八岁那年，一直躲在人后偷偷修习的我，终于鼓起勇气参加了合欢宗的外门弟子选拔。

    经过层层遴选，我侥幸被选为外门弟子。

    和大多数弟子不同，我的炼气期突破的非常快，只用了五年时间。因此在之后被师父选中，从外门弟子成为她老人家的亲传弟子。

    我想起二师姐甄芜青领我入内门时的情形，那时她一本正经地提点我，

    「大道无情，师妹。」

    「由情易生痴，由情易生恨。修行不易，师妹可要把持住自己的心。」

    历数修仙界几千载，有几人修无情道能修成功？便是以不近情欲著称的天道宗，真正得道者也是寥寥。

    何况这是合欢宗。于情之一字上，最是恣意，最是洒脱的合欢宗。

    我摇摇头，忆起往昔不禁潸然泪下。

    如今，我已然把握不住自己的心了。

    2

    和我一样，贾晟衽也是个孤儿，自幼在天道宗长大。多年来除非要事，从不踏出宗门半步。此番我二人能够相遇，多亏了这百年一届的武林大会。

    是阴差阳错，也是命中注定。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粘稠天，我蒙着面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走在通往武林大会的荒郊小道上。

    忽而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刀光剑影的厮杀声，跑过去打眼一瞧儿。

    只见道上三人正如影般缠斗在一起，厮杀的好不激烈，仿佛凌厉的风暴在空气中划过。竹动叶摆，草泥四溅，尘土飞扬，差点迷了我的眼。

    其中的一男一女皆罩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劫道的同伙儿。贾晟衽身上的一袭黄袍，我却认识，那是天道宗的道服。

    在对面二人的衬托下，更显出其姿容绝伦，夺人心魄。他的出招亦是狠辣无比，说是天道宗之人，煞气重得倒像个将军。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电光火石间，倾身一跃，加入战局。

    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要美救英雄，入人心间。

    却忘了自己的道行。

    自从被收为亲传弟子后，多年来，我依从合欢宗内门功法，取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元阳，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双修。

    不知为何，修为竟像死水一样波澜不惊，任凭我怎么费劲都不见一丝响动。

    第一次见甄芜青那会儿我是筑基四阶，磋磨到现在也还是个筑基四阶。

    次次要突破，次次要失败。也不怪师父后来那般不待见我。

    我自不量力的加入战局的结果就是，给贾晟衽帮了倒忙：他原先以一敌二，仍气定神闲，游刃有余，逼得对方连战连退，男子断臂，女子重伤。添了我以后，反倒要费心护我，注意力不能不分懈。

    那蒙面女子见敌他不过，找准时机趁势从袖中飞出了一枚暗镖，镖锋直指向他。

    我见状忙以身相迎，硬生生挨了这镖，而后滚进他的怀里。左肩似乎被穿透了，蚀骨吸髓般的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那女子不敢再战，趁着贾晟衽被我困住的当口儿，扶起她的同伙儿便走。

    他一手拥着我，一手执着剑。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挣扎许久。在我连耳旁急促的骤雨声和他跃动的心跳声都听不见的时候，终于「砰」的一声，丢下了剑。

    3

    「二师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这回你肯定有救了！」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绿莹莹的仙草给甄芜青看。

    「佑怡……多谢你费心，可这消意草，是他人珍视之物，我既然偿还不了这因果，便不能用。」

    她说罢便控制不住的急咳几声，脸色愈加红润，有如高巅之雪在俗世间融化，悲悯动人。

    有种……有种回光返照的美。

    她撑着口气，牵起嘴角虚弱地冲我笑笑。连这笑也留不长久，因为她的身躯正在很快地，越来越快地消散成满天星雾。

    「不、不要！！」

    我惊叫出声，甫一睁开双眼，入目的只有广无边际的空茫苍凉的天穹。

    「醒了？」

    与这苍凉的天穹相衬的，是男子寒凝寂然的声线。

    脸上的面纱随着呼吸而轻摆，我费力支起身子，朝人声的方向看去。

    篝火映照下，他眼睛里的光彩漂亮的令人瞠目结舌。剑眉入目，凤眼生威，容姿气度，举世无双。

    可谓极江之波，穷汶之竹，不能书其美也。

    但有一股统率千军万马的气势。

    我活了这么多年，勾搭了数不清的男子。只有他让我领略到此种风采。胸腔里的心鼓重重地敲起，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我呆呆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醒了就好。」他没有在意我的失礼，挥手扔来一个青色小瓷瓶，而后别过眼去，不再看我，

    「姑娘身上的毒素，某已经用灵力化解了。但男女授受不亲，伤口还得姑娘自己敷药包扎。」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左肩的疼痛和身体因为冷汗而与衣物相贴产生的黏腻不适。

    「多谢公子搭救……此事都错在小女子行事太过莽撞，否则以公子之勇定能拿下那二人，何至于让他们逃跑。」我对口不对心的说道。

    「无妨。」他起身向篝火里添了一把柴，宽解道，「某本来也不打算取那二人性命，他们既已吃过教训，某又何必手染杀孽。」

    「看姑娘于昏聩之中都痛厄不已，想是从前受此二人劫难所致。他们二人皆被重创，今后已难再行此不良之事，姑娘不必过于忧心。」

    我不好多言，只小意奉承，「公子仁善。」

    接着我转移话题柔弱道：「只是我本要参加武林大会，现下伤势严重，路上又多有歹人，恳请公子能护送小女子一程。」

    他蹙起双眉，目光沉沉的看向我，半晌也不答话，在我的心将要沉入谷底时，方才点头勉强应下。

    不等我大松口气，他复问道：「只是不知，姑娘出身何门何派？」

    合欢宗因功法多以采补为主，在道界可谓臭名昭著，众人皆避之不及。我轻咬唇肉，垂眸犹豫道：「不过是一散修，何足为奇。」

    不料对方呵笑一声，面色仍是初见时的寒凉模样，嘴上亦冷然道：

    「不想说可以不说，不必诓骗某。时间不早了，明日还得赶路，姑娘处理好伤口，早些休息罢。」，他没理会我的讪讪不语，说着就背过身子向林子深处走去。

    4

    「五芳斋新出炉的桂花藕粉糕，尝尝。」

    我开了一包糕点放在桌上，抻了抻袖子，缓缓入座。贾晟祍闻言，抬眼看了看在旁边落座的我，手中拭剑的帕子只是略有停顿之后，便又继续在剑锋上擦拭。

    「不用。」

    他把手中的长剑擦出铮铮白光后，才悠然将帕子放下。

    「跟我客气什么，我知道你喜欢这东西。」

    几天车马劳顿，风雨兼程的相伴，再加上我的有意观察。对他的行事作风已然有所熟稔，但一个大男人喜欢这种甜滋滋的玩意儿，还是让我深感意外。

    他哼笑一声，「某喜欢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等我做出反应，他又漫不经心道：「倒是姑娘你，为何总是遮面示人？」

    这话问得认真又不认真，仿佛并不期待我有什么好回答。

    我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藕粉糕，故意嬉笑道：「还不是因为小女子貌丑无颜，恐惊了尊目，这才遮面避丑。」

    「……」

    对于我的回答，贾晟祍面上不作表示，只将手中的长剑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接着沉声说：

    「明日便能到达武林峰，姑娘伤好的也差不多了。为免他人闲言碎语，就此别过罢。」

    这怎么行，我心下一慌，顾不上嘴里没嚼完的东西，急道：

    「可我心悦于你！」

    「咔嚓。」木桌的一角被他如山的气力折断。

    一直漠然高冷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耳朵也骤而变粉。

    墨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千万种风云掠过，我看不真切。

    微风拂过发梢，他吐出口浊气，垂眸断然道：

    「你应当知道我是天道宗弟子，此生断无法动凡俗情欲。自我修行起，便一心向道，只乞望天下有情，人间有大爱。」

    糕点甜腻的滋味堵在喉咙眼，又黏又堵，我瞪着双眼质问他，

    「你的意思是，我的爱是小爱？」

    「不……我以为你还不懂爱，你的爱，不过是海市蜃楼，一时兴起罢了。」

    贾晟祍摇了摇头，似乎对处理这一类事件已经熟能生巧，游刃有余了。

    「是嘛，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天长日久，情深似海。」

    「随便你罢。」

    他见劝不动我，也不欲多言，拿起桌上的长剑转身便走。说是走，落在我眼里，和逃没什么分别。

    羲轮窥伺着从密云中伸展出来，它灼热的金光渐渐吞噬掉大地所有的阴凉。

    「我还会来纠缠你的，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你，我就不会死心！」

    我冲着他逃之夭夭的背影奋力喊道。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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