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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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伊这边,狄天明已经醒来许久了。狄天明坐在一楼餐桌前的一个椅子上等待开饭,他无声地忍受着疫病带来的痛苦,极力维持住脸上平淡的表情。
不一会,马婷婷端着一个盛有肉排的平底锅走向了狄天明,她把这个平底锅放在了餐桌上。紧接着她又从厨房拿来一双筷子和一把叉子,她贴心地将筷子和叉子放在餐桌上。闻着肉排散发出来的香气,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成功的为弟弟做了顿晚饭。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为弟弟做饭。
马婷婷指着那块烤熟的肉排,微笑着对狄天明说:
“弟弟,这次姐姐给你弄了块好吃的大肉排,快吃吧。”
狄天明望着面前的食物提不起丝毫胃口。此刻他感觉五脏六腑一阵阵的绞痛,就像有无数刀片正在他体内乱窜一样。他的胃痛的最厉害,感觉像是被钳子紧紧夹住了一样,一种难以言说的痛。
狄天明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他望着面前高兴的姐姐,心里满是不甘。明明希望已经触手可及,为何要残忍的夺走它?付之一炬的绝望会彻底击垮一个人的意志。他非常想再陪一陪姐姐,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了。至于面前香喷喷的肉排,善良的他决定留给姐姐。
狄天明露出一抹无力的微笑:
“不姐姐,我现在不想吃,我想出去和你一起去看今天晚上的星星。”
马婷婷微笑着说:
“星星一会再看,先吃饭,不然一会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狄天明恳求道:
“不求你了,姐姐。我想看星星我保证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马婷婷见状妥协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要求了,那我就带你出去看一下吧。”
狄天明无力地笑着,感谢道:
“谢谢姐姐”
马婷婷扶着狄天明来到了小楼的外面。此刻伊正坐在小楼外的空地上看星星,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伊注意到了马婷婷她们,她看到马婷婷时露出了微笑,可当看到一旁双目无神的狄天明时,她的微笑消失了。
马婷婷好奇地问伊:
“怎么了?伊。”
狄天明向伊投去恳求的目光,提示伊别说出来。
伊神色忧虑,但为了配合狄天明,她故作镇定地说:
“没没事。”
马婷婷见此有些怀疑:
“看你这表情怪怪的,老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伊扯出一抹微笑掩饰内心的忧虑:
“没事我只是自己一个人有点害怕。”
马婷婷噘起嘴来,说:
“多大人了?自己待着还害怕?果然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啊。”
伊目光落在狄天明身上:
“对了你们两个来外面干什么?”
马婷婷回答:
“他说想在吃饭前看看星星,我就出来陪他看看。”
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悲伤的情绪如潮水在她心中涌起,可她硬生生都憋了回去。
伊强撑着微笑: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看看今晚的星星吧。”
狄天明和马婷婷还有伊在小楼前的空地上坐成了一排,她们一起抬头仰望今夜的星空。
马婷婷搂着狄天明,狄天明靠在马婷婷的肩上,他无力地望着天空中璀璨的繁星,默默在心里许下了自己的愿望。孤寂的夜空是一条洒满星星的毛毯,披在大地母亲那饱经风霜的身体上,母亲拥抱着的孩子们在她怀中享受酣眠。夜,是孩子们休憩的时光,大地母亲的怀抱是他们的温床,唯有失眠的灵魂仰望夜空,向星辰大海倾诉情绪与思念。
被风吹起的繁星像蒲公英一样飘去彼方,带去狄天明希冀的愿望和深沉的爱。今夜的繁星,格外凄美。犹怜魂去,天下不留君。
这对末世中的姐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她们之间的羁绊早就超越了血脉之情。这对没有居所的流浪者早就住进了彼此的心房,有对方存在的地方便是家。末世的残酷没有抹杀两个孩子心中的人性,反而让她们变得更加团结有爱。这份爱,寄去了银河。
欣赏着夜空中繁星,狄天明问了一个特别的问题:
“姐姐,我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吗?”
马婷婷望了狄天明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回答道:
“那我弟弟肯定是天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伊余光瞥向狄天明。狄天明脸上挂着一抹释然的笑,他的眼中是期待、释然、从容,一副接纳了命运的样子。伊的眼眶湿润了,她不忍心再去看狄天明,别过头沉默着流泪。
狄天明笑了笑:
“真真美啊我喜欢星星,喜欢天文,我想成为一名宇航员。和姐姐一起去看星星,真的好开心。”
马婷婷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放心,弟弟。等我弄到了这笔钱,我就带你去大城市治病。等你病好了,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再给买个大大的房子,我们住进去,像其他孩子那样生活。”
狄天明泪流满面,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要是真能这样该多好啊”
马婷婷拍了拍狄天明的后背:
“放心,会有这一天的”
狄天明微笑着恳求天上的星星:
“星星啊求求你,求求你让我亲爱的姐姐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马婷婷诧异地望着狄天明:
“弟弟,你说这些干什”
她话没说完,只见狄天明咳嗽一声,一滩血落在地上,马婷婷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这一幕。狄天明扭过头冲马婷婷笑了笑,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开始向外淌血,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裳。
马婷婷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发了疯似的扑上去检查狄天明的情况。可关心的话还未说出口,更为可怕的一幕出现在她眼前。只见狄天明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他的指甲、牙齿还有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着,皮肤迅速干裂、溃烂,鲜血止不住地从皮下渗出,整个人迅速消瘦成了皮包骨。
伊出于担心走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心痛到快要哭出来。
慌张的情绪击垮了马婷婷的理智,她着急地寻找处理措施,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手足无措间失声痛哭。狄天明倒在马婷婷怀里,他丧失了视觉和大部分的知觉,只能靠残存的意识判断姐姐的位置。虽然目中黑暗无际,但他的心能感应到姐姐的位置。
他的姐姐,就在自己身旁。
马婷婷哭着说:
“弟弟弟弟!振作一点!别别别丢下我!我害怕!我害怕啊!我我很快就可以救你了!撑撑住啊!姐姐我马上就可以救你啦。”
马婷婷绝望地大喊:
“不许死!狄天明,你不许死啊!求求你,别抛下姐姐好不好?姐姐离不开你!我就你这一个弟弟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弟弟啊?!谁来救救我的弟弟啊?!弟弟啊”
马婷婷抱着奄奄一息的狄天明歇斯底里的大喊。她究竟是有多绝望,会忘掉这里是无人区还说出那样的话。她本不是个信神佛的人,可现在她却无比希望这世上真的有神佛,祈祷它们能拯救她的弟弟,甚至出现一只恶魔要她签协议换她弟弟的命她也在所不惜。
像是回光返照般,原本奄奄一息的狄天明突然有了力气。马婷婷喜出望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狄天明看,好像她的祈祷真的奏效了。可只有狄天明自己知道,这是变成怪物的前兆,也是他最后的力量。
狄天明张开嘴,艰难地说了五个字:
“姐姐我爱你”
狄天明的说话声扭曲且怪异,就如那时的吴妈妈。
马婷婷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子豁开了一样,痛到无法形容。狄天明忽然向马婷婷伸出了手,他攥着手,想要把手中的物品送给马婷婷。马婷婷用颤抖着的手试着去抓他的手,可就在两人的手即将相触的刹那,狄天明忽的手放下了。他手中的物品顺势滑落了出来,那是一枚包装精美的水果糖,草莓味的,马婷婷最喜欢的口味。
狄天明的头缓缓垂下,一动也不动了。马婷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不死心的把头贴到狄天明胸前,空荡的胸腔内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死了。
马婷婷缓缓抬起头来,巨大的悲伤止住了她所有的泪水,她沉默了好一会,心中的悲伤才像放了闸一般,随即她放声大哭起来。
马婷婷绝望地大喊道:
“不不!不不不!别离开我弟弟,别离开我!”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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