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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熏池，黎贪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熏池仍是一袭黑发，满脸的皱纹看起来不少于北号。经过黎贪的努力，她早已被族中列为了“长者”，享受族中的供养待遇。尽管如此，当黎贪等人找到她时，她仍在林子里捡那些被人丢弃的食物。

    远远看上去，她比从前似乎并没有改变。

    见到黎贪等人来了，她更是满目含笑地迎了上去，口中还不断念叨：“几位小大人都来啦，快来快来，我与你们找些吃的。”说罢，她在草衣上擦了擦手，但见手上仍满是泥垢，便没再伸手去拉他们。

    一行人再次来到了敖岸母子居住的地片，只见熏池笑呵呵的，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几个酉，里面装的都是食物。她并不坐下，而是倚着一棵树站着，一遍嘱咐几人“快吃，快吃”，一边又说道：“小岸做事去了，你们先吃，不够我再去给你们找。”

    面对她如此热情，黎贪等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仍旧是没动她给的食物。上次黎巨黎经还因为这个问题争吵过，这次为了不触这个眉头，黎巨特意把自己面前的酉放到黎经面前，得意扬扬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看，我可没吃。”

    黎经则回以一个傲娇的白眼。

    黎贪自然是不会关注二人这些调情的戏码，他仔细观察着熏池，问道：“现在族里每天都会送来食物吗？”

    熏池连忙点头，道：“多亏了小大人，现在族里每天给些瓜果、菰米，够我吃好几天的。”

    黎贪提醒一句：“叫我小贪就行了”，随后又问道：“每天只有这些，没有肉吗？”他可是见过供给北号、诸中等人的餐食，虽不说极尽奢华，而且他们也不会接受，但那可是实打实的种类丰富，样例繁多。别说是一个老人，哪怕一个壮年小伙子来也吃不完那些！

    熏池连忙摇头道：“我的牙口不好，吃不了那些，就这就挺好。”

    黎贪点头，无奈地接受了这些。

    族中老人那么多，要说每一个都能吃得十分丰盛，那也是不可能的。至少九黎能把这些无法自立更生的老人都供养起来，给他们能够饿不死的粮食，让他们不要再捡剩饭、垃圾过活，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并且就这还是他去找浮玉求到的，他也不好因为这事再去麻烦浮玉，那就过分了。

    一番询问下来，黎贪对熏池的生活状态有了新的感知，这时黎经却戳了戳他，低声道：“你别跟审下级似的，说话注意点！”

    黎贪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文化的过程好像的确像是上级对下级的盘问似的，他好像不自觉地把自己带入了一个更高的角色。

    我这是怎么了？

    他换了个姿势，想要起身去扶熏池坐下。然而此刻正是他虚弱的时候，一阵无力感袭来，他不得不继续坐着。

    沉默了一阵，他又开口道：“我前几天看见敖岸了，他好像比之前更……更积极了。”

    “呵呵，小岸一直就那样。自从上次你们来过，族中将我定为长者，之后这孩子就更努力了。九黎对我们这么大的恩情呀，玄鸟神明对我们这么重视，可得让他好好的，好好的才能报答！”

    不知为何，黎贪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讽刺。虽然他的脸皮已经比之前厚了不少，但他还是接不住这话，只好换了个话题问道：“最近怎么一直没见他，他忙什么呢？”

    “呵呵，我向来不管他这事。他只要不作恶，不危害九黎，我就任他去吧。”说着，她又要感谢族里和玄鸟，却被黎经抓住机会打断了。

    “大母，我听说之前有人故意造谣你们，现在还有人说吗？”黎经一边问着，同时再次戳了戳黎贪，示意他的状态不对。他与熏池的对话怎么听都像是上级对下级的问话，显得格外尴尬。

    熏池那边则答道：“嗨，哪有人说，都是些玩笑的话罢了。他大哥死得早，多亏了族中照顾，小岸才能长大，才能有现在的光景。”她的话句句都是笑着说的，可是黎贪听得越发悲戚，这真的不是在讽刺吗？

    思考间，话题悄然跑偏了，熏池已经与黎经就她的第一个孩子的事聊了起来。

    “小岸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曾经还有过一个男孩。他比你们大个五六岁，要是他活到现在，正该是最好的时候。”说到此处，她的眼中流露出少有的复杂情绪。

    “那孩子是个很优秀的，从小就跟同龄的孩子相处的不错。有时候那猎者头头还会主动来我这，跟我说以后要把他招进猎者里去。他自己也愿意，每次说到猎者大人们都可兴奋了。”

    “我原本想着，等他成长起来，正是我衰老的时候。到时候靠着他的帮衬，我能够把小岸也带大，能够过得不错。”

    “可是谁承想，就在他巡边的时候，外族正好入侵了来。等猎者赶到时，他们那一批巡边的孩子都没了下落，到现在也没见过。”

    “谁能想到，我儿正是最好的年岁，就这么没了！没了……”

    自那以后，九黎巡边的路线少了一段，并且多了一条新规定：孩子们巡边时必须要有猎者跟随！

    三个人听了训斥的讲述面面相觑，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唯有重重的叹一口气。尤其是黎贪，他没有过失去至亲的经历，无法体会熏池的痛苦。但他能够看出，熏池在说她的第一个孩子的过往时，与她平时生活时，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状态。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一声声叹气，一次次哀啼，那不都是控诉吗？她控诉的是敖岸的遭遇，是判定长者机制的不公平，是那高高在上的玄鸟神明，以至于整个九黎族，没能保护好她的孩子……

    愈是这样，黎贪反而越发理解了北号曾经教他的一番话。

    种族机器不可能将重心放在少数厄运者身上，那样是自私的、没有意义的。正是因为执器者们见多了这样的悲剧，他们才一次次召开无聊的官者会议，也一次次推行那新酉制。他们反复斟酌如履薄冰，虽有私心混杂，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让多数族人都能不再遭遇苦难，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要同情要变强，不能把决定权放到敌人手中。只有你自己的种族强大了，不再受外族欺负侵略了，这样的事情才不会再次发生。

    等以后黎贪这代人老了，也不会再去哭诉自己的遭遇，他们会笑着对下一代的下一代说：“谁敢欺负你，你不要忍着，你要上去欺负回来！”

    “你永远不需要害怕，因为你的背后是九黎，是强大的九黎！”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从九黎开始，万族争霸！ 第九十一章 再访熏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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