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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连日的阴雨将黎贪困在了山洞之中。按理来说，鲁中地带不该有这样连绵的雨，可是这时的气候却与现代不同。就像是北半球的气候带整体向北移动了一些似的，我国南方那温暖潮湿的特性也随之向北延伸了许多，强大的季风借着这股势头，得以翻越鲁中的山地，而在偏西南一带形成降雨。

    只不过如此一来，黎贪的境遇便有些尴尬了。前几日他刚与人在浮玉面前争辩，还被浮玉赶了出来，这让本就被孤立的情况雪上加霜。而现在他又不得不长久的与这些人挤在一起，连个能逃避这些的地方都没有，这可让他难受极了。

    即使有黎巨、黎经陪着，可是整天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大眼瞪小眼，即使再亲密的人也会看不顺眼。所以这几天黎贪一直想着，自己一定要要找个由头出去，随便去哪都行。

    这不，今天的雨势稍小了点，黎贪便抓住机会赶紧窜了出去。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他应该去哪儿呢？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去找大母去。

    一来那里可以避雨，在那里也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二来他想问问大母在上次的敖岸事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对那个倒霉的青年又有什么样的看法。

    于是他冲进那片树林，朝着族正的木舍跑去。

    进入树林之后，雨势明显小了许多，那些繁密的枝叶抵挡住了落雨的冲击，将水滴汇聚在上面，只有当积存过多时才会顺着叶面滑落下来。树叶能够遮蔽雨水，这大概也是九黎人会睡在树上的原因之一。

    尽管如此，树林的地面此刻也已经被水湿透，变成了黏滑的泥浆。用脚踩在上面，只觉得脚心传来一种凉腻感，惹得心上好像莫名的有些发痒。而随着走得越发的远，黎贪的脚上已经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再踩到新的泥浆上时，反而没了感觉。

    临近族正木舍，黎贪发现那里有几行浅脚印。除了一个大人的脚印之外，还有一行猫的脚印。从大小来看，那应该是只小猫，不会有很强的攻击性，所以不必过于担心。而从其深浅来看，那大概是一只胖猫，且此刻它的脚上也必然沾满了污泥！只是不知道，它为何会来到这里，又是要到哪里去？不过细想这些也没有意义，无论是猫还是黎贪，他们终究都只是此间的过客罢了。

    更吸引黎贪的还是那行人的脚印，其从木舍后的某一棵树下一直延伸到正门，大概是某位巡者的脚印。他突发奇想，顺着那行脚印走去，试图将自己的脚印印在上面，使得自己的脚印“消失”。

    虽然这样做没什么意义，不过真正的少年做事时从不会追求意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与后世许多男孩走在路上“踩到砖缝就会死”的自娱自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说干就干，他刻意调节自己的步伐，成功与那脚印的起始位置对上。那脚印比他要大不少，他踩上去之后又在其中形成一个更深更小的印记，虽然算不上完美，不过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好在是成功了，他便学着那步伐，试图就这么走过去。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一个问题，那人的步伐比他大了许多，他得要全力迈脚，才能跟得上那脚步。可是这样一来，他走路的节奏便不再受控制，气息也全然乱了。气息一乱，他反而更对不上那脚步了。

    迈到最后时，他不得不在两难之间做一个选择，要么是继续跟着那脚步而跌倒，要么就打破那规律，回归到自己原始的脚步，代价就是先前的努力全归于失败。

    这看起来是个极容易的选择，既然做不到，那就放弃就是了。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不舍于前期投入的巨额成本，宁愿选择在死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去博一个看似可能的概率，也不愿将一切推倒重来。而黎贪呢，他也只是个少年而已，最终他还是选择拼尽自己的全力，依旧去挑战那步伐。而结局也不出意外，他摔了一个大马趴，差点吃到了满嘴的泥！

    类似这种现象，后世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沉没成本，其专业解释为“以往发生的，但于当前决策无关的费用”，文艺点可以说成是人们不愿辜负从前的自己，而用简单点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不可收回的、浪费掉的投入。

    黎贪被先前那些步伐的沉没成本所欺骗，不出意外的困于这个死局。

    最终，他只得带着满身的泥泞，狼狈不堪的去见了他的大母。

    族正此刻正端坐在她的木舍之中，闭着眼不知在冥想什么。听到黎贪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黎贪那副滑稽的样子，却不由笑了出来。

    这让黎贪的郁闷更添几分。

    他黑着脸走进木舍之中，用墙角的酉清洗了自己脸上的泥浆，这才坐到族正的对面去。

    族正看他不想说话，便主动开口道：“冒着这么大雨，过来干什么？”

    黎贪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寒喧的，便直入主题道：“大母，前几日那个敖岸的事？”

    “谁？敖岸是谁？”

    “就是那个打碎了族里的酉，你还特意去长留大母那里安抚了他一顿那个人。”

    “嗷，他啊~他怎么了？”

    “你了解他犯得错误吗？”

    “我不了解啊。”

    “那你……”

    至此，族正已经清楚黎贪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于是她语重心长道：“黎贪，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每日拿出一段时间在族中巡游吗？每天坐着这官舍之中，听巡者们向我汇报不是更好吗？”

    黎贪看着忽然严肃起来的大母，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听着她的教诲。

    “黎贪，不是我想炫耀族正的权威，也不是我想在族人面前表现我的辛勤，是因为我需要亲眼看看，才能知晓他们所经历的那些事，才能对九黎有充分的了解。”

    “九黎那么大，每天有太多的事发生，也有许多事要处理。所以我没有你那样的空闲去把这些事一一了解清楚，只能听巡者们将那些事的汇报给我。但是你要明白，巡者们只会挑选其中重要的，值得说得汇报给我听。而那些她们不愿告诉我的，不希望我知晓的，就会被忽略，被掩埋。巡者如此，官者亦是如此。”

    “所以黎贪，有很多事我只能按照她们的意思去做，因为无论她们用什么方式，至少能把这些事处理掉，不让它们危害到九黎的稳定。也正是因此，她们才能是九黎的官者。至于这些事对谁有好处，又危害了谁，我都不关心。如果她们能帮我掌控九黎，那给她们些好处又何妨呢？”

    说罢，她看着黎贪。而黎贪也看着她，二人久久不语。

    族正的一席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了黎贪的心上。因为她今天所说的这些是他从未考虑过的，甚至即便听了也是难以立刻相信的。可是仔细想想，大母说得好像也没有问题，她每日大多数时间端坐在这木舍中，听取巡者们的汇报，而小部分时间出去巡游，查看九黎的景象，好像的确没那么多时间去了解每个人的鸡毛蒜皮。

    从前他总是在自己的角度上揣度大母，可是却从未想过一件事从族正的视角看到又会是什么样的。由此，他原本准备好的气势汹汹得要与大母对峙的说辞，此刻却全然用不上了。

    无奈，他只好又向大母求道：“那你能不能不要惩罚敖岸了，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出乎意料的，族正依旧是摇头否定了他。

    黎贪不解，族正却解释道：“族正之言，代表的是一族的权威，是神明之意。既已说出口，岂能轻易变动？”

    黎贪不懂，便问道：“那怎么办？”

    族正却神秘兮兮道：“既然我知晓了，那自然不会委屈了他。不过这不该你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说着，她忽然话锋一转，盯着黎贪道：“说起来，你自己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这一问，却把黎贪问傻眼了。原本不是在说敖岸的事吗，这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不过趁此机会，他倒是正好可以向大母倒倒苦水。于是，他只得苦笑着，向族正讲述起自己在上次晚会之后的遭遇来……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从九黎开始，万族争霸！ 第二十八章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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