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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天际微亮。

    柴薪燃尽，余下袅袅青烟融入晨雾。

    定逸吩咐弟子捡了骨灰包好，带领弟子再次踏上归程。

    昔日同门一夜之间阴阳两隔，恒山派众人沉浸在哀伤情绪中，一路上情绪低落几乎没人开口说话。

    到了中午打尖的时候，几个平日里性情活泼的弟子才低声议论起昨晚的事。

    “没想到敌人在渡江时候就盯上了我们，死的人里有一个刚好是在船上和仪和师姊吵架那人，下了船还跟在我们后面走了一段。看上去懦弱胆小的模样，没想到如此阴狠险恶，而且还记仇，昨晚就是他刺伤的仪和师姊。”

    “还好有古大侠及时赶到，要不然昨晚还真是危险。”

    “古大侠看上去就是一个好人，而且侠肝义胆，只身一人也丝毫不怕，义无返顾来救咱们。”

    “那是因为古大侠剑法高超，艺高人胆大，他根本没把那些无胆鼠辈放在眼里。”

    “古大侠剑法这么厉害，怎么会去做了镖师？如果加入任何一个门派，想必都是长老级人物。”

    “镖师又有什么不好？大隐隐于市，说不定古大侠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四处走镖的时候好路见不平，行侠仗义。”

    “哈，你这么说的话，古大侠岂不是和那个正监会的至尊宝很像？”

    “咳咳！”

    先前那个弟子收到同门暗示猛然惊醒，小心翼翼看了眼坐在邻桌的仪琳，脸色尴尬。

    有人岔开话题：“仪光师姊，你经常在外面行走，可曾听过古大侠的英雄事迹？”

    “没有。”仪光摇头，喃喃道：“江湖上藏龙卧虎，真正的高手向来低调不喜欢张扬。不过，再如何低调，多少总会在江湖上留下些声名痕迹，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吧。古大贝，倒是蛮容易记住的名字。”

    “那有什么，想来是古大侠父母生下他后心里喜欢，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所以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咦，仪琳，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不会是中暑了吧，脸色苍白的好生吓人。”

    “没……没事。”仪琳下意识看向师父定逸，却见她饱含深意的眼神正瞧着自己，顿时心里一突，苍白的脸庞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咦，怎么又红了？”

    “我……我去洗下手。”

    仪琳逃也似的匆匆离座，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定逸轻轻摇头，缓缓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叹息。

    “是他，是他！”仪琳寻了僻静无人处双手抚胸蹲下，她此刻感觉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不知是喜悦还是激动亦或是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古是胡，小是大，宝和贝，真的是他……他，他是不放心我，所以才特地改了样貌来保护我的吗？”

    仪琳秀眸噙着泪花，宽松的缁衣裹着单薄的身体蜷蹲在那里，显得格外柔弱无助。

    胡小宝在远处角落里静静望着，眉头皱得极深。

    他昨晚离开后并未走远，担心那伙人去而复返，一直跟随在附近暗中保护。

    此刻，他有一种现身出现在她面前的冲动，为她擦去泪水，问她愿不愿意和他远走高飞……

    胡小宝自嘲的笑了。她是恒山派尼姑，自己是魔教弟子，分处恨不得打出脑浆来的敌对阵营。即便她愿意做出牺牲，抛开一切跟自己私奔，自己也不能自私到为了一已之欲这样做。这样做的后果，会令她遭受世人非议和嘲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让她光明正大和自己在一起，只有自己成为绝对的强者后，才能让那些风言风语消失。

    强者书写历史，定义对错，也决定道德标准的宽容度。

    多少放到一般人身上不合常识情理的男女苟合，换了一个人后就变成了崇高而美好的爱情故事。

    强者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用理会别人的议论，他们可以让自己的所心欲为变得正当而合理。

    所以，努力吧！胡小宝握紧了拳头。

    “仪琳，仪琳~”

    “仪和师姊，我在这里。”仪琳慌忙站起身，擦干净眼泪。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跟我回去吧，师父说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下午就不赶路了，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嗯，知道了，师姊。”

    “你又在想他了？”

    “师姊，你……你说甚么，我听不明白。”

    “唉，你呀……”

    胡小宝看着人影消失在街角，低头想了一下，转身朝另一间客栈走去。

    ……

    华山，正气堂。

    “……令狐冲，你可知错！”岳不群厉声喝道，这一声厉喝牵动肺部伤势，引发剧烈咳嗽，咳的脸色如猪肝，双眉纠结，痛苦不堪。

    夫人宁中则眉眼间满是担忧，轻抚其背。其他弟子也都面露忧色看着他们的师父，岳灵珊更是轻泣出声：“爹爹~”

    跪在那里的令狐冲见自己让师父如此生气，又是惶恐又是愧疚，磕头如捣蒜：“弟子知错！弟子罪该万死！弟子认罪认罚，还望师父保重万金之躯。要是因为弟子的缘故令师父伤情加重，那弟子可真就万死莫赎了。”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岳不群胸腔起伏似拉风箱，呼吸之间嘶嘶作响。

    “师父……”令狐冲声音发颤，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说吧，你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弟子……弟子交友不慎，不该结交魔教匪类。”

    “孽徒！我很早就提醒过你贪杯容易误事，你一直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结果被人投其所好称兄道弟，袖手旁观小魔头向泰山派弟子挑衅，以致天门掌门亲自致信向我要解释和交待！你知不知道现在江湖上在传什么？都说我华山派首徒已经是第二个刘正风！你……你自甘堕落也就罢了，却连累我华山派名声受损，成为正道武林中的异类，让我和你师娘还有一众师弟师妹今后与同道相见，如何在江湖上行走！”

    岳不群越说越气，引发又一阵剧烈咳嗽。宁中则为其抚背顺气，柔声道：“不要动气，好好跟冲儿说。”

    令狐冲羞愧的无地自容，抬起头泪流满面道：“弟子罪孽沉重，愧对师父师娘养育之恩，愧对众师弟师妹！唯有一死，为师门洗涮耻辱。”说完，撩起衣衫便去拔剑。

    岳灵珊惊呼：“大师哥！”

    宁中则踢出一脚踹中他手腕，皱眉喝斥：“知道错了以后将功补过就是，何至走到这一步！”

    令狐冲低头流泪。

    “罢了，究其根源，是我对你太过纵容有失管教才使得你是非不明、正邪不分，念在师徒一场的情份上，我给你一条活路。一年内，你将那小魔头杀了，我就还认你是我徒弟，是我华山派大弟子。否则的话，我也不杀你，我也不留你，你自己离开华山派自生自灭去，从此和我再无半点干系！”

    岳灵珊焦急道：“爹爹，那胡小宝可是能把嵩山派费师伯逼得不敢还手的厉害人物，你让大师哥去杀他，不是故意让他去送死吗。”

    “所以我才给了他一年之期，”岳不群感觉胸闷，喘了口气，盯着令狐冲道：“从今天开始，罚你去后山面壁思过。半年之内不许你离开后山半步，半年之后，放你下山。如果到时候你杀了他，师父便传你紫霞神功。如果没杀掉，那你也不用再回山上了。听明白了？”

    令狐冲磕了头才回话：“弟子明白，谢师父开恩。弟子一定勤练武功，半年后取胡小宝人头奉上，不辜负师父师娘一番厚望。”

    于是，华山派首徒令狐冲刚随师父岳不群回到山上，就被罚去后山思过崖禁足。

    待所有弟子都离开后，宁中则给岳不群递过茶水，担忧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偷袭，你就没有一丝线索吗？”

    岳不群目光晦暗，摇了摇头：“以后慢慢再查吧，迟早会找出来的。这伤估计要些日子才能好，就怕这时候麻烦找上门你独木难支。唉，说起来，五岳剑派里面我们华山派实力最弱，全靠你我勉强支撑。原指望冲儿成长起来能为你我分忧，却不料这孽徒……”

    宁中则知道丈夫待令狐冲亲如父子、寄予厚望，怕他说下去又致情绪激动起来牵动伤口，于是开口劝道：“我看冲儿已经知道错了，想必这次闭关思过定能体谅到你一番苦心，从此痛改前非。”

    岳不群：“唉，但愿吧。夫人，为以防万一，从今日起，封闭山门吧。”

    宁中则神情凝重：“知道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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