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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日一晃而过，四月的寒食节飘起了绵绵细雨，就像千年前一头撞死在大殿上，那个铮铮傲骨连大学士的不甘。

    沈至安漫步在青龙七街的青石子路上，细密的雨滴沿着伞缘滴落，如珠帘、如诉。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冒雨出门买春卷凉皮的妇人们顶着一片轮盘大的荷叶往家里赶，若是回去的慢了，少不得要被自己汉子责骂怠慢了祖先。

    沈至安晃荡着脚步，在一间茶馆前停下脚步，收起伞，跨过门槛，在雅座一张桌子上坐下，喊来小二，要了一壶碧螺春。

    不多时，隐隐冒着氤氲白烟的茶壶放在托盘里，被一名纤弱的少女端上来，沈至安倒了一杯，从一旁的小盒里用镊子夹出两块冰块丢进去，溅起清浅的青黄色涟漪。

    之所以选这间茶馆不外乎一个简单朴实的原因——寒食节里，只有这间茶馆开业，皇城里就茶馆老板卖冰茶。

    也只卖一种冰茶。

    茶馆中央，一名着青衣的女子捻琵琶，黄鹂一般的歌声像窗外的细雨，柔转又凄婉。

    爱郎～爱郎～你在哪？缘何叫奴哭断肠？

    小娘～小娘～莫心徨！待我题得金榜还故乡，绛红盖头双双入新房！

    借着歌声，沈至安眼前渐渐模糊，又想起那日他在逐鹿司的书房前，跪了三天三夜。

    王列没有松口让他回逐鹿司，只是让他去把皇城走一遍，什么时候走明白了再回来。

    前七日，自己花了一日的时间，走完十四条街、登上二十八座门，然后被拦在逐鹿司外面，连王列的脸都没见到。

    那时沈至安几乎咬碎了牙，心底涌起一股愤恨，脑海深处的腥红似乎又活了过来，狰狞地想冲破他的脑袋，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自己怀揣着疯狂的愤怒和仅存的理智，转身踏入濛濛的雨幕，赌气的、盲目的乱走，不知不觉的走到青龙七街，就在理智即将被吞没，双眼一片猩红时，听见了柔转凄婉的歌声。

    歌声就像这壶清凉的碧螺春，顺着耳朵，一路滑进自己的心坎里。

    姑娘名如其衣，唤青玉，并不是茶馆的老板，而是老板的侍女。沈至安与其聊了些时候才知道，这间才开了三四年的茶馆平日里人不多，就是寒食节以后，天气愈发炎热，那些受不了酷暑的士子纨绔们，才舍得进来花几粒碎银，听她唱歌，喝一壶碧螺春。

    沈至安问过为什么茶要叫这名字，青玉说是不清楚，是老板交代的，起初老板还会来看看，后来也不来了，只是雇了几名孔武有力的小厮，在客人不规矩时震慑两下，久而久之，大部分来茶馆的人都喊青玉老板娘。

    沈至安闭上眼，享受起这片刻的宁静，这么多日子过去，他也冷静下来了，品出王列让他走皇城的用意，便不急着回逐鹿司，而是任由自己去贴近市井百态。

    眼皮渐渐的沉重，沈至安靠着枕石打起盹，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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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子，沈公子……”

    沈至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卸下妆容的青玉姑娘，正抱着琵琶唤自己。

    沈至安眨眨眼让自己清醒，举目环顾发现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茶馆里的客人早已走光，只剩下自己和青玉姑娘二人。

    “不好意思，青玉姑娘，在下打扰了。”沈至安歉意道

    “没事的，老板交代过让沈公子歇着，等近晚再喊公子起来用膳。”青玉弱弱开口，颊上有着红晕

    沈至安听的一愣，讷讷问道“老板来了？”

    老板为什么要宽待自己？

    青玉姑娘点点头，招手让等在外边的少女们把东西端进来。

    翠绿白嫩的白菜淌在滑腻的酱汁里，透明的酱汁替它抹上一层光鲜；切成细丝的黑木耳如同翱翔空中的飞雁，恣意的展翅：零星的豆腐皮层层叠叠，铺在白菜下面，似那娇羞的小娘，只敢悄悄露头。

    另一碗里的蛋羹豆腐以最朴实的浅黄色，散发独属于它的鲜活，如同青玉姑娘的脸蛋，细致无瑕。

    简单的两碗素菜，还有盛在竹方盒里，透着淡淡竹香的白面，撒上几条海菜丝，带给沈至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沈至安看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婉拒“麻烦青玉姑娘替在下谢过老板，今日寒食，家母还等着在下回去。”

    “沈公子不必操心，令堂那里小女子已经遣人过去送吃食，沈公子今日在这里歇一晚也无妨。”

    轻柔微冷的声音从帘后响起，任芍药莲步款款，掀开帘幕走进雅座。

    沈至安尽可能面色不变，出声道“不麻烦任小姐了，在下很少夜不归宿。”

    他心里不怎么喜欢任芍药，哪怕此前从来没有见过她。最主要的理由是任芍药的言行习惯和赫连桑沁实在太像，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却从每一处细节里流露出来，让她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刻意的模仿。

    赫连桑沁是单纯的不近陌生人，可至少在面对与王列有关的人，总能多一点耐心；任芍药却是自始自终怀着高门的矜贵，哪怕是现在的体面都有几分施舍的感觉。

    猛然间，沈至安对王列要自己看的到底是什么又有几分明悟，仿佛在一团乱麻中抓到了线头。

    “多谢任小姐提醒。”

    沈至安带着几分真诚起身道谢，侧身走过青玉身边。

    “站住。”

    沈至安停下脚步，对任芍药又多了一分恶感。

    “在下自认没有得罪任小姐，任小姐又何苦为难在下？”

    任芍药拧眉如刀，好似受到冒犯“小女子与沈公子也不过一面之缘，何来为难的理由？只是想答谢上次与沈公子所求之事罢了。”

    沈至安心底一愣，自己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没向王列提过，她谢个什么？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沈至安转过身，郑重的朝任芍药抱拳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任小姐不必如此，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这次任芍药没再叫住他。

    “小姐……”等沈至安离开后，青玉上前一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见任芍药没有发怒，青玉继续把话说完“小姐，沈公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前些日子，任芍药带着她一起去探望关押在黑闸里的花妜翎，等见到那个衣衫不整、精神恍惚的疯婆子，青玉吓得差点把心脏呕出来。

    任芍药倒是平静的拿起帕子，悉心替花妜翎擦拭脸上的脏污，再用带去的东西帮花妜翎洗漱一番，可花妜翎依然是那副样子，嘴里喃喃喊着房元孝的名字，根本听不见旁人的话。

    等出来后，任芍药自然去质问王列，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那是沈子宁做的。”

    后来，五日前沈至安偶然踏进任芍药的茶馆，与其他来这里喝茶听曲的士子不同，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雅座，用一壶碧螺春就着窗外的春雨坐一下午。

    自己向任芍药回报以后，便遵循命令，等着任芍药过来。

    “王伯公没理由骗我，他也不屑骗我。”任芍药幽幽开口，眼神明暗闪烁

    “可……”可他也对任家不待见啊！

    青玉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任芍药却知道仕女想说什么，只是再次坚定的重复一次：

    “就是因为不待见，所以更不屑。”

    “再观察一阵子，王伯公肯定有事瞒着我。”任芍药将满满一壶碧螺春倒进一旁的流泉，眉眼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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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鹿司，陆旦夹起一只炸鸡翅，好奇的问道“我说，既然你们这么爱吃鸡肉，干嘛不自己养？”

    王列一筷子打下陆旦的鸡翅夹进自己碗里“一来臭，而且吵。”

    “二来呢？”陆旦撇撇嘴，继续问道

    “会死人的。”王列慢条斯理道

    哈？

    陆旦满脑子问号，抓不到这其中的联系。

    王列眼神左右扫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道“记得以前我问过你，妖会不会有什么怪癖？”

    陆旦顿时领悟过来，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他已经能想象到，赫连桑沁在暗处幽幽盯着满院子跑的鸡，然后猛然扑过去抓住却被其他人瞧见的画面。

    那他妈真的会死人的！

    陆旦有些好笑却又怜悯的看着王列，却没想到换来王列毫不留情的回怼：

    “大哥不笑二哥，你别下次又和我说你下不来床。”

    “妈的！”

    回到家后，王列站在房门前，深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房门。

    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旖旎香气，本应清淡的柴桑兰香此时浓的似化不开一般，王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心里有些发虚。

    放下来的粉红纱帐后，朦胧的身影斜靠床头，轻柔又炽热的嗓音穿过纱帐：

    “列……”

    王列解下外衣，挂在屏风上，蹑手蹑脚的掀开粉纱，爬上床。

    不出意料的，丰软的身躯猛然扑过来，把自己压在身下，灼热的吐息似蜂蜜，一点点的沁入耳，剥夺自己的理智。

    王列迎上赫连桑沁的眼，那双漂亮的绿眸好似蒙上一层雾，将热烈的爱意遮掩，又藏不住。

    赫连桑沁滚烫的体温透过白色的真丝睡裙，毫无保留的传来。

    粉色的唇忽然吻上，许久后才分开。

    “列……”赫连桑沁嗓音微哑，双颊渐渐绯红

    “我在。”短暂的沉默，王列鼓起勇气应了一声

    粉唇微微弯起，露出两颗尖牙，猛然咬在王列肩头，似饿狼。

    床头旁的小几上，温有一壶碧螺春。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五十八章：听一壶碧螺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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