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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处刑秋水的是老熟人郑夔，上次擂鹜县一行本就要封刀了，却没想到一个脑袋都没砍着，于是郑夔又只能老老实实的重操旧业，端起鬼头刀，男女通杀。

    然而饶是郑夔经验老到，见到这样一枚人棍，也不知道该如何行刑。

    “王司主，这……”

    “无妨，郑师傅行刑便是。”

    郑夔不知为何上次还有说有笑的王列，如今怎么就杀心这么重。不过眼下也由不得他多想，这名犯人模样瞧着凄惨，罪行却是实打实的，不单是逐鹿司的公文，连刑部也一并认定她的罪状——彼岸神教的谍子。

    这可真是大案子！看她这副惨样，也不知道拷问时王列怎么下的狠手。

    郑夔端起一旁的大碗，仰头喝干碗里的烈酒，随即喷洒在鬼头刀上。缓缓来到秋水身旁，尽可能的逼迫自己不要去看那血腥的伤口，沉腰坐胯，扬起鬼头大刀——

    嚓——

    森冷的刀光闪过，伴随着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又一条生命消逝在这阴森的刑场上。

    郑夔来到一旁洗刀，将刀用布缠好后，跟着王列下了刑场，抱着鬼头大刀亦步亦趋。

    王列身上传来的气息让郑夔有些心惊胆颤，那种感觉说不太上来，倒不是说冷漠，就是好像生疏了许多。前些日子搁书上看见那什么词来着？

    郑夔下意识的伸手挠头，脚步自然慢了一分。

    王列注意到郑夔的变化，放缓脚步偏过头问道“郑师傅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郑夔连连摆手“就是觉着，过年没去王司主府上走动，这今日一见，好像和王司主远了些。”

    “郑师傅想说的是王某变得生人勿近吧？”王列轻笑着点破

    被王列道破心思，郑夔不好意思的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傻笑。

    王列倒不会因为郑夔对自己的态度生气，而是主动挑起话题问道“郑师傅近日可有翻过有兴趣的书？”

    郑夔保持着憨厚笑容，腼腆道“让王司主见笑，可能是这行干久了，那些正书夔都看不进去，唯独喜欢说书先生那些讲案子的故事。”

    王列笑着转身轻轻在鬼头大刀上点了一下道“王某先前就说过正书上的道理，郑师傅早已握在手里，剩下的，当然全看郑师傅爱看什么书了。”

    郑夔笑的轻松许多，短短两句话间，王列又回到他熟悉的样子。看来是真没计较自己过年没有上门走动。

    王列也调整心绪，尽量不板着一张脸，和郑夔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临近分别时，王列问道“郑师傅年岁不小了，就不着急成家？还是这京城里没有郑师傅看的上眼的姑娘？”

    郑夔闻言有些尴尬，大胡子抖了一抖，才道“王司主，夔今年五月才二十四足岁。”

    呃……

    两人一时间尬在原地，还是王列打破沉默：

    “如此倒是不急了。但逝者如水，不舍昼夜，郑师傅还是多上点心好。”

    郑夔客气的回了句多谢提醒，心中却有几分古怪。

    怎么这王司主和自己老娘一样？闲话家常完了就揪着自己的婚事不放。

    两人在泰雅街上分别，王列转身走进自己家中，穿过庭院，踏入正厅。厅中依然有不少人，沈至安一手拿盛有冰饮的竹筒，跟陆旦下棋；赫连桑沁轻声指点拿着剑谱的韩嫣，蒨石两头跑，不时替众人倒茶。

    韩嫣对王列那日的话怀恨在心，见王列旁若无人的拉起赫连桑沁在自己腿上坐下，心中怒意更甚，别过头不愿多看一眼。

    赫连桑沁眼含歉意的望了韩嫣一眼，随即有些不解的看着王列。

    王列语出惊人“我想走极道。”

    陆旦左看右看，眼神不断在王列跟赫连桑沁身上打转，才说了句“你丫想不开？”

    “极道剑走偏锋，若非”赫连桑沁也是反对，却马上停了下来，一把抓起王列的手腕号脉

    若非进境无望，谁会走极道？王列开口就是极道，那他的伤

    随着气机轻轻探入，赫连桑沁眉头微皱。过去七日不间断地双修，王列的经脉其实大抵上已经痊愈，就算今日朝上被温侯一击震裂，只要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温养，迟早都能恢复。

    丹田的硬伤也在《天机十三杼》的修补下勉强是稳定的，不过金丹依然没有重新凝聚，这让王列若与人厮杀会处于下风。蜀山道法双修，于腹内凝金丹固然能力压所有通相境武夫，甚至能与合意境的宗师互有来回；可成也金丹，败也金丹，当失去金丹时，一身修为亦如梦幻泡影。

    这本就是一种极道了，王列若要在这个基础上再行极道，天晓得会有什么后果。

    赫连桑沁指尖微微用力，掐紧王列的手腕，心里又升起几分自责。王列会如此着急的想重回宗师之境还能因为什么？说到底，不就是害怕自己会折在来日的风浪中。

    陆旦稍微冷静一点，分析道“你要想清楚，极道不是每个人都能踏入，不然你我听闻过的也不会只有温侯一人。当然，你们蜀山的那种不算，如你所说的话，你们只是在通相境以金丹取巧，本质上还是走在寻常武夫的道上。”

    “但极道则全然不同，它更象是以魂灵术法去走武道。每个人走极道的结果理论上都是未知，可能如虎添翼也可能是画蛇添足，但更多的是死路一条。温侯之所以让人忌惮，是因为二十年前踏入极道后就再也没出过手，而且完全没出任何问题，没人敢拿自己的脖子去赌他的剑快不快。”

    沈至安听的云里雾里，按捺不住好奇心，举手问道“那寻常武道和极道到底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

    陆旦心里突然泛起一抹恶趣味，脸上依旧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这么说吧，寻常武道的核心概念是‘与天争命’，从你炼气的那一刻开始，你都是在向天讨一口气，最后将那口气变成你的，这就是武道；极道我会称其为‘等价交换’，如温侯就是以斩去自身儿女情长的软弱，换取他现在的境界。”

    沈至安一脸莫名其妙问道“可大多数尝试的人都死了，这怎么能算等价？”

    陆旦一手指天“你也得有资格去跟老天换。”

    陆旦说完将脸转向王列，表情慎重“所以，你真想好了？”

    王列抬手，数道紫色的气机在指间流转。现在自己依然是三品的武夫，只不过没了金丹，应该就要称作通相。

    虽说武道分九境，可王列对此有不同的理解：在他看来，前四境都是在藉内气锻炼体魄，从五品开始就是转向自身感悟。蕴意、化境、通相、合意，一份武意从入五品时开始摸索温养，是为蕴意、四品时理解参悟，此为化境、三品时意相外显，即为通相，然后将武意融回自身，贯彻天地，方为合意。

    自己会跌境其实和身上伤势关系不大，或者说所有上三品武夫跌境其实都和伤势无关，而是那口气和武者的骄傲被打散了。远的不说，还坐在偃甲坊里的修罗刀魔吴圯礼就是如此，当初拥有足以傲视诸天的武道修为和斩杀各国星君的狂妄，跑去找苏笙月打架。如今五十年过去，身上的伤早好了，却依然只是个纳玄境。

    而自己还为了修补丹田强行修炼另一门武学，与自身还没稳定的武意相冲突，这才是自己无法重回合意境的主因。眼下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恢复修为，那极道便是唯一的选择。

    王列手中的气机凝成一把剑，声音幽幽“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韩嫣听见此话，已经生茧的手握紧剑鞘，低头沉思——

    当晚，王列坐在暗室中闭目调息。白天虽然决心踏入极道，但要如何入极道，还真是无从下手。唯一的提示只有陆旦那一句以魂灵术法入武道，还有以过往的经历为主，仔细审视自己，就有机会摸到入极道的门槛。

    王列开始回想自己第一天练武时的情景，一柄简陋的铁剑。没有多重，却依然让年幼的自己非常吃力。

    苏笙月随口指点持剑的姿势、运气的要领，让自己逐渐摸到气感。

    那时没发觉，如今细想起来，苏笙月眼里更多的是在看傻子的无奈。

    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显然不是这里。

    王列又回想另一幕：赫连桑沁第一次指导自己时的情景。

    纤柔白皙的手指顺过自己闭塞的经脉，然后引领自己运气至心脏——

    砰——

    沉闷的心跳声响起，王列失望的睁开眼睛。

    也不是这里，冰心诀自己已经学会，同样无法让自己有任何陌生的感觉。

    那么，只剩下一个了……——

    密室门外，赫连桑沁眼里带着不舍，静静守在门前，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杀气。

    王列选择入极道，她必须得守着。无论任何人，都别想打扰到王列。

    拖沓散漫的脚步声绕过转角，陆旦打着哈欠来到密室门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其实妳也只能相信他。”

    赫连桑沁冷眼看向陆旦，晶莹剔透的冰晶缓缓逼近陆旦。

    “杀了我也没用，他依然会选择踏入极道。就是不知道他会拿什么当代价。”

    “我不希望他这样。”赫连桑沁冷然开口

    陆旦耸肩，在对面坐了下来道“我一起守吧！多个人多点希望。”

    赫连桑沁收敛气机，但那身杀意依然骇人——

    密室中，王列几乎陷入沉睡。

    陆旦既然提到魂灵术法，那绝不是随便回忆过往那么简单。

    重要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

    王列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不是密室，而是一间简易却幽暗死寂的牢房。眼神下瞥，四条冰冷漆黑的锁链禁锢着自己的四肢。

    “有意思。”

    王列眸光幽冷，此处他记得。是离开蜀山前，自己最后一次和李白交手时，被李白用魂灵术法禁锢时照见的地方。

    只是这次来，没能看见李白，自己的杀心也没有那么重。

    叮铃哐啷——

    王列眉头一挑，锁链居然是紧贴着地面锁紧的。

    微微注入气机，这漆黑的锁链竟然无法崩断。

    叮铃哐啷——

    “没用的，你是自愿来的，在你成功之前无法离开这里。”

    王列双眼转冷，望向声音来处。

    李白一身金边黑衣，拎一壶剑南烧春，翘着二郎腿，一脸吊儿郎当。幽暗的牢房中唯有一道白光照在他身上。

    “本以为自你离开后就没机会见了，想不到你自己找过来了。”

    王列眼神如刀，右手并拢剑指。

    “我什么都没看见，不是你自己来的我根本不会出现。”李白彷彿知道王列在想什么，随意甩了甩酒壶道

    王列盘腿坐下，把玩铁链“灵魂术法究竟是什么？”

    李白仰头喝了一口，反问道“你觉得是什么？”

    “似鬼而非鬼、无精却有神。”

    李白嘴角扬起一抹赞赏的微笑。

    这眼力和脑子，就是不会武又有什么关系？

    “不错！”李白赞了声“虽说有灵，人间却不见鬼，就是我死后再睁眼，就以是千年之后，既无阴曹也无阎罗；可要说无灵，你我现在又能相见交谈，这就是灵。”

    王列扭动锁链，带起阵阵铿锵“所以，我杀了你便能出去。”

    李白被呛的连连咳嗽，虽然有道理，但这话属实不中听。而且王列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跳脱习惯让自己很不适应，因为会想起某人。

    “打个商量，能不能别学赫连家傻崽子的性子？”

    王列没有回应，李白也继续喝酒。

    片刻后——

    “极道究竟是什么？”

    黑暗中，王列蓦然出声。

    李白放下酒壶，眼带嫌弃和一点惋惜“你怎么想入极道？苏笙月又还没死。”

    王列坦诚道“有人能避过沁儿杀我，天虎君也有可能有这能耐。”

    李白眉头一皱，以他对王列的认识，能让骄傲的王列行险路，那可不是什么同样是个大宗师就能应付的。

    而王列没说的潜台词是：既然能杀他，那杀赫连桑沁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李白打心底不愿意王列入极道，并不是可惜王列的悟性走极道有些浪费，而是极道容易让他想起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亲手杀死自己的人，赫连霜岗。

    金刚身斩真武，不过寥寥数字，却是放眼前后千年都没有人能做到的壮举。当年赫连霜岗选择踏入极道，只为了金刚身的剑能斩自己，代价便是自己——她只会让心爱之人死在她手中。

    这份爱旁人难以理解，但李白心知肚明那是一种绝对的骄傲，骄傲到能让她瞧不起世上所有人。所以，也只有她赫连霜岗能亲手杀死自己。这种沉重的爱，前世李白无法承受，一晃眼千年已过，物是人非，如今竟还有几分怀念。

    或许自己真的犯贱吧！

    李白双眼出神，作为前世真武的自己，对真武这个境界的理解可以说是站在山巅俯瞰众生。苏笙月曾经痴迷的真祖之上，自己也感受过，然后果断放弃。

    踏出了那一步，并不是什么举世无敌，而是有一种随时会死的恐惧。

    王列面对突然沉默的李白心绪越发烦躁，这里本来就是他为了屠戮天刀门给自己画地为牢的。

    坐在这里无时无刻都要压抑心中的杀意，现在更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然而气机才刚透体而出，四条铁链就紧紧锁住自己。

    铁链嵌入血肉之中的剧痛让王列弓背弯腰，发出压抑的嗬嗬呻吟。

    李白回过神，有些无奈道“你说你是不是有病？都选择无我这个武意了还给自己定规矩，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王列一边忍痛，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没资格说我”

    李白一耸肩，继续看王列痛的死去活来——

    密室外，赫连桑沁焦急的拍门，眼中全是害怕失去的惧色。

    陆旦同样神情凝重，自他来都过六个时辰了，期间王列一点动静都没有。

    曾一度以为王列失败了，可不时传来稳定绵长的气息又让他觉得可以再等等。万万没想到，几息之间风云变幻，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莲纹忽然包围整间密室，同时王列的气息也纷乱起来。

    这不是什么突破极道的前兆，而是走火入魔的表现！

    妈的，姓王的，别死啊！——

    “啊——”

    王列猛然大吼，压住心中的杀意，从失控边缘恢复过来。冷汗不断从额角流下，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幽暗的牢房里。

    李白抖了抖已经空了的酒壶，缓缓说道“你要走极道也不是不行，但你想好要失去什么了幺？”

    王列抬头，涩声道“除了沁儿，我什么都能舍弃！”

    李白毫不客气的平声反问道“是幺？那蜀山呢？”

    王列紧咬嘴唇，直至殷红的鲜血细细流下。

    李白的质疑一针见血。如果自己能舍弃蜀山，那替言谦文复仇有什么意义？还有在自己的身世曝光后，依然把自己当师弟看的秦牧等人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自己替林同光担下屠戮天刀门的罪名又算什么？

    李白说的其实没错，当初苏笙月的疑问也没错——无我的武意，自己真的承担得了幺？

    “极道是路而不是线，同样的，无我也是如此，”李白淡然出声指点，王列既然选择极道，那自己也不需要去拦“只要你想好你要的是什么，和你愿意拿什么去换，踏上极道并不难。会令你难以抉择的，不过是你想太多，还有什么都想抓在手里。”

    李白点到为止，抓了抓脑袋，躺下等王列的结果。

    王列凝神静气，细细思量李白所说的话。自己想守护的是什么？蜀山？沁儿？还是自己的武道？

    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武道进境？

    不，其实只是力量。

    能和大宗师匹敌的力量，这才是自己走极道的原因不是幺？

    想到这里，王列茅塞顿开。沁儿先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幺？要斩真武何须自身是真武？

    自己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的武道啊！

    王列缓缓睁开双眼，四条铁链毫无征兆的断裂、粉碎，化为乌有。

    李白淡然一笑，身形化作漫天光点飘散。

    王列起身推开密室大门，一把将泫然欲泣的妻子搂进怀中，紧紧抱住，轻轻在她耳边道“成了。”

    赫连桑沁见王列没有异样，抱自己的手也比先前多了几分力气，脸色也软了下来，尖俏的下巴点在王列肩头，耳鬓厮磨。

    唯有陆旦神色依旧凝重，他根本无法想象王列究竟牺牲了什么——

    潼关城上，李白着一身破烂的金边黑衣，身旁放一壶剑南烧春。

    李白忽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苦涩笑道“靠！”

    随着目光远去，遮天蔽日的血色无边无际，犹如末日。

    在眼神疯狂的胡骑大军之中，一道小山一般的身影驻马握剑，猩红色的气机澎湃，连座下的战马都斗志昂扬，仰头嘶鸣。

    破开腹中伪金丹，一举跨入掌玄境的燕王——安禄山。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三十八章：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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