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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煦的冬阳渐渐西沉，从皇城南门沿着泰雅街走，街旁的饭馆、商铺无一不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透着昏黄的烛光，映出年味十足的橘色；檐下吊着数串蜷尾狐狸剪纸，大大的尾巴像一串串葫芦一样，透着几分可爱。

    京城里四处都能闻见饭菜香，家家户户都在为一年中最后一个夜晚精心准备。有些家里懒得忙活的便带着一家老小上馆子，点上满满一桌子的肉菜，再叫来几壶酒。汉子笑的有些僵硬，但拗不过自家婆娘不愿意忙活，只能忍痛掏银子。

    陆旦叼着一串糖葫芦站在祥麟饭馆的窗边，看着店里忙着给老丈人敬酒的汉子在放下酒杯后窘迫揩汗，忍不住笑出声。

    在王列府上一下午都没个人能陪他玩，那群天狼旧部吃了碗羊肉面后个个拘谨的像待宰的鸡鸭，实在待不住的便借口跑出去街上买酒，说是想添几分喜庆。

    敖兴那小子直接钻厨房里看王列二人表演，抱着一坛金圆酒一边赞叹一边喝，白瞎了自己跟他玩了那么多年！

    当年初识的时候，要不是那小子名字真叫敖兴，自己差点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来句我特么还铸星龙王。

    陆旦不禁自嘲地扬起嘴角，说起来上次过年是多久以前呢？似乎已经想不起来，原来那个地方过年时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不过……

    陆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为招待无疆侯世子而特意妆扮的皇城，脸上浮出一缕微笑。

    今年倒是个不错的好年！

    叼着吃完的竹签，陆旦提着一袋橘子跨过王府的门槛，正想大声地朝那个姓王的喊你爹回来了，却见前院几乎没有人，只有小小依然睁着大眼睛泡在池子里，一双小爪子正抱着半截萝卜啃。

    陆旦便走过去把小小从池子捞出来，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已经挤满了人，中间的空地摆上八张大圆桌，其中七张摆满八道菜，只差主桌上还有两道菜的空位。

    敖兴脸上已经有几分醉意，看见陆旦抱着小小，好奇的晃过来问道“你捞牠出来干嘛？今晚菜够啦！”

    敖兴的话立刻引起一旁蒨石的怒视，一双杏眼死死瞪着敖兴，彷彿只要他伸手去抓小小就要上去拼命一样。

    陆旦吐掉嘴里的竹签，没好气地说道“这东西全身上下没几两肉好吧！就是带牠来蹭个年味。”

    敖兴伸出两根大拇指，这种事情果然只有你陆旦干得出来。蒨石刚对陆但有些改观，就听见他不耐烦地说道“傻笔娘们瞅啥瞅？还不快去装盆热水出来，这家伙重死了！”

    小管事气呼呼地在陆旦的脚上跺了一脚，转身离开。陆旦痛得差点没把小小扔出去，嘶嘶怪叫着原地蹦跳。

    “不愧是陆兄！各色美人在陆兄眼里都是红粉骷髅！”敖兴干脆继续举着大拇指，省得陆旦等下又干出什么奇葩事，自己还要重新竖一次

    “少他娘贫！我特么都逛荡一下午了，年夜饭还没好？”陆旦把小小放到一边寻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周围几桌上的人都没有动筷子，不禁把目光投向还空着两个位置的主桌

    “还差两道。我是真佩服王兄啊！烧得一手好菜，连娴公主也是如此！”敖兴双眼放光的说道

    “做饭做得好，要饭要到老。”陆旦随口调侃一句，全然不把周围几人愤怒的目光放在眼里，甚至接着道“怎么？难不成天虎君还能因为菜烧得好吃就让出共主之位？”

    几个脾气暴躁的天狼残部默默折了折手指，发出响亮的喀喀声，眼神充满警告。打算大年夜的先放陆旦一马，等子时一过再把他揍得不成人形。

    陆旦满不在乎的吸了吸鼻子，想着昨天给王列吊城门上大几个时辰老子都没在怕，还怕你们这群不顶用的？

    喝了几杯茶，蒨石也给小小换过一盆热水。终于在众人的惊呼下，王列和赫连桑沁端着最后两道菜上桌。

    王列手上端着一道鱼汤，却在中间用一个小盅摆上一只鸡，浇上金圆酒后点火。荧蓝色的火光透着几分妖异的艳丽，带出阵阵微焦的香气。

    赫连桑沁却是将一只全鸡泡在满盆红艳艳的辣汤之中，剖开的鸡里可以看见满满的鱼片躺在香料之中，呛人的麻辣鲜香直冲脑门，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敖兴都清醒了几分。

    陆旦看着这两道菜愣愣地问道“啥名堂？”

    “既济、未济。”王列放下菜后，随口说道，随即拉着赫连桑沁进屋换衣。

    仅仅两炷香的时间，一对身着喜庆红衣的身影款款步入院中。王列依然以朴素为主，有意选了件略小的金线镶边红衣，露出双手衬出几分干练利落，全身的配饰只在额上系一条红色纶巾。

    赫连桑沁却是盛装打扮，红衣上绣有朵朵蜡梅，镶了圈金线。眼角用红色的眉笔勾勒出一双剪翼眼影，一头白发用一根孔雀衔羽金钗簪起，琉璃做的流苏随着莲步轻移叮当作响；特别是那一双唇，咬的是粉玫色的胭脂，煞是好看。若是再添上一盖头，便如同嫁人的新妇。

    陆旦吹了声口哨，忍不住道“还真有主人家的范儿了！”

    王列两人入席后，年夜饭正式开席。一坛又一坛酒被拍开泥封，敖兴一马当先拎起一坛就往嘴里灌，众人看见一国皇子都如此豪迈，手中的酒杯也快了几分。

    “带劲！老铁！”敖兴一口灌下大半坛，呼出酒气高喊

    陆旦一边将桌上的菜往嘴里塞，一边高喊九皇子牛批、九皇子六六六。尽管院中只有他们二人自己能体会箇中乐趣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乐在其中。夕阳逐渐西斜，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府上点满灯火，仅仅是到后院来的廊道上就挂了数十盏镂花灯笼，将众人身上映出一层喜庆的淡金色，随着作为主人的王列和赫连桑沁动筷子，团圆饭正式开席。

    陆旦喝过两轮便拉着敖兴开始划酒拳。敖兴最初还有些推托，最后耐不住心里的躁动，抓起两壶金圆酒和陆旦瞎比划。侍女碧青本来还想劝，却根本劝不动，转头看向王列没有任何计较的意思，也决定放任敖兴胡闹，自顾自的夹桌上的菜，和蒨石一起拿菜叶子逗蹲在地上的小小，不时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在邻近戌时的时候，冯慈终于应付完皇宫的宴请，坐着马车前来，脸上已经略有醉意的他又从车上拿下十多坛美酒，见陆旦两人已经喝的面红耳赤，拎着一坛酒就加入划酒拳的小团体。

    天狼国的残部刚开始还觉着有些吵，却随着一杯杯黄汤下肚，也三五成群的加入进去，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嬉闹声充斥着整个后院，好不热闹。

    主桌上，王列咽下一块鱼肉，环视一圈后向赫连桑沁问道“她回去了？”

    赫连桑沁点头道“她说韩将军的同袍喊她一起吃年夜饭。”

    王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赫连桑沁又接着道“她……也想学东西。”

    王列轻笑出声，失笑摇头道“我教不了她的。”

    又喝了口酒道“沁儿，滁州的事可不能让她知道。”

    赫连桑沁眨眨眼，没有开口。王列送到嘴边的鸡肉一滞，有些无可奈何的送入口中。

    麻烦了，看来最晚年初五又会有一个天天冷着脸的傻子站在逐鹿司门口。王列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刚想端起酒杯再喝一口却被赫连桑沁拦下，绿色的眸子里满是警告意味。

    此时冯慈拎着半坛酒摇摇晃晃的走到主桌前抬起酒坛，示意王列喝一杯。王列促狭地看了赫连桑沁一眼，心道这可不是我想喝的。

    哪知赫连桑沁半点面子也不给，一把夺过酒杯，连喝三杯，随后将杯子倒扣在桌上，利落的动作让王列和冯慈俱是一愣。冯慈先是看了眼王列，见他两手一摊后又把目光转向赫连桑沁，在那双充满怒意的目光下，匆匆喝一口，抱拳祝了句两人百年好合就灰溜溜的跑回去找陆旦等人继续划拳。

    坐在一旁的少年二狗藉着送入口中的筷子掩藏偷偷弯起的嘴角，却没想到已经喝高了的陆旦在连输三把酒拳后，朝一脸得意的鲁霸吼出了一声“特么的！老子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少年手中的筷子蓦然一停，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东西。只是在心里默默计较，以后王列又把陆旦挂起来时，自己应该可以偷偷捅两刀。就两刀。

    陆旦骂骂咧咧的喝完一杯罚酒，强烈的醉意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摇晃。

    朦胧中，耳边传来一声“沈子！吃饭啦！”

    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嗓音，让陆旦忍不住应了一声“来了！妈！”

    众人发出震天的笑声，把陆旦从恍惚中惊醒。

    见众人都在嘲笑自己，陆旦眼神四处游移，然后果断抓起桌上的甜馅包子丢在面前，握紧拳头用力砸下去，同时吼道“还特么椰汁麻糬包！老子特么一拳打死椰汁麻糬包！”（注一）

    拳头落下发出砰的声响，包子馅也四处飞溅，大部分落在鲁霸的脸上。

    全场蓦然陷入沉默，众人皆把目光望向了陆旦那一桌子。王列趁着赫连桑沁的注意被吸引过去，眼疾手快的摸过酒杯，在眨眼间完成倒酒、抿酒还有把杯子扣回去的动作。

    却不曾想那一点点动静依然没能瞒过赫连桑沁，斜瞥过来的目光里只有一句话：今晚等着。

    王列眸光低敛，不紧不慢的夹起一筷鱼肉放到自己妻子碗里，又若无其事地把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心中默默骂道：姓陆的你给老子等着！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旦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鲁霸抄起椅子就往他脸上砸去，随即扑倒陆旦，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

    冯慈喝高了，完全没有身为铁三角的自觉，反而幸灾乐祸的拍手大笑，还一边喊着往死里揍；敖兴犹豫了一下，决定等鲁霸先揍上一阵子再去劝架，用陆旦经常说的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片刻后，陆旦依然在哀号，声音却一点也没小，鲁霸揍着揍着都觉得恶心，骂了一句娘便起身回到位子上，闷不吭声地继续喝酒。正当众人好奇陆旦被揍成什么样时，他突然支稜坐起，青着一边眼眶，随手揩一把糊满脸的鼻血，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抓起红色的桌巾擤一把鼻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见众人依然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耐烦道“咋的？没见过武则天死老公，失去理智是吧？”

    众人不屑的朝他啐了口口水，继续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灯火通明的后院又恢复年节的热闹。倒是坐在主桌上的少年二狗突然脊背发凉，刚才那么一瞬，他似乎从王列和赫连桑沁身上感觉到杀气。

    和热闹的气氛相比，陆旦的低沉显得格格不入。没过多久，陆旦抓起酒杯，顺手捞起泡在热水捅里啃菜叶子的小小，缓缓走出后院。

    将小小放回池子，却马上被牠踢了好几次水花，眨眼间就叼着菜叶子跑的不见踪影。

    冰冷的池水溅在身上，陆旦自嘲地笑了一声，小声骂到才给姓王的养不过两天就这么娇气，不肯陪自己摆烂了。

    颓然坐在水池边的石头上，陆旦仰起头看向璀璨的夜空。心底疑问起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似乎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缅怀过去，明明这种情绪自己已经压下很久了，却在今天一股脑地全部爆发出来，完全控制不住，连着原本打算拿橘子去占姓王的便宜的心情都没了。

    思索片刻，陆旦用手舀起一把池水洗去脸上的鼻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答案：那就是王列。

    从在姬轩楼见面的那一刻起，陆旦就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年轻人。大小事情上虽然没有事必躬亲却做到巨细靡遗，从巡街的指派、阵法的布置乃至整座皇城的一切人事物都埋下了一只眼睛，将一切汇集到自己的脑子里。

    特别是陆旦发现了一个绝对隐密的秘密，那就是王列实际上是个正常的右撇子，却在所有人面前一直使用左手。若不是自己是法医专业出身，从陈棠的卷宗上看出墨迹施力不同，恐怕连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处处谨慎仔细，生怕行差踏错的社会新鲜人却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用最嚣张狂妄的姿态去伪装自己，甚至还伪装的非常好。本质上，王列似乎是一个……本性纯良的人？

    陆旦笑了出来，把脚边的小石头扔进池子。

    尽管有些荒唐，但从自己睡了大半学期的选修心理课程来看，王列还真说的上是善良，而且善良的有些蠢。是一个可以为了在乎的人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的愚蠢之人。

    陆旦抿了一口酒，开始细细回想自己上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是什么时候？

    好像……从撕裂天空的可怕身影出现那天起，就再也没看过了吧？

    六年前初来心月狐国应试，自己在礼科的试场上写下那些惊世骇俗的狂狷之语，不但引得主考官当众发怒，最后更是惹出了国子监祭酒胡脩亲自下场，痛斥自己的谬论，并昭告皇城未来绝不会让自己应试入朝为官。而自己也是玩得花，连着四年用不同的名字报名，然后只写一科卷子，用头筹羞辱全心月狐国的文人士子。

    还有那云笈书院的饶姓书生，追着自己到各大教坊一个多月，死活要和自己文斗。

    每每到最后都被怼的面红耳赤都是那姓饶的，教坊司的姑娘却也没有挽留自己，让自已连当偶像柳永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四处找些人们口中的“贱业”去混营生，时常餐风露宿，倒也像个潇洒的游侠。

    呃……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机会……

    陆旦笑了笑，又抿一口酒。

    来到这个世界也二十四年了，从新鲜、失望、惊喜再到绝望，本来已经打算就这么躺平下去的，结果出现了这么个愚蠢的良善之人。

    说起来，最触动自己的，应该就是那日王列亲手替陈棠安葬立碑吧！多少算是了结自己一个心结。

    那么……自己要再赌一把吗？

    无非就两个结果：天虎君生，王列死；天虎君死，天狼国复。

    前者自然不用多说，大不了再回来心月狐国混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但如果是后者……

    帝师陆奚甫、天策上将陆公奚甫、太子太傅陆奚甫……又或者，沈建军。不狠狠的来一把大的，对得起自己上辈子看的那么多前辈的穿越文吗？

    呵，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做梦了。

    那么……

    陆旦将喝完的酒杯甩手扔进池子，从袖子里的暗袋摸出一枚铜钱弹向空中，落在手背上后一把按住。

    狐狸就赌，字就摆烂！

    拿起手掌，

    一只蜷尾静卧的狐狸浮雕躺在铜钱上——

    后院里，众人的喧闹声依然未减，特别是楼芳亲手喂给裴雅柔一筷子牛肉，一群少年们纷纷吹起口哨，羞的楼芳直接躲到桌子底下去。

    王列涮了几片牛肉后便放下筷子开始喝茶，桌上的酒都被赫连桑沁分去其他桌，一坛也没有留下。今日两人联手做的六十四道菜圆满结束，全进了众人肚子里，现在只剩下正中央一鼎大锅腾腾冒着热气，意犹未尽的人都围在一旁，不断的往里边下自己爱吃的东西。

    看着赫连桑沁因为自己的弟弟正与小小大眼瞪小眼而弯起浅浅的微笑，王列轻哂一声，斜倚在扶手上。赫连桑沁闻声转头望来，轻声道“明年还是包饺子吧。”

    王列知道妻子是在迁就自己，却还是微笑点头，故意做出宠溺的表情彷彿在说一切依妳，惹得赫连桑沁直接夹起一片牛肉戳进他嘴里。

    “崽子们！吃饺子囉！”

    突如其来的吆喝引起众人的注意，纷纷把目光转向来人。只见陆旦拿着一轮竹编的浅盘，上面摆着大大小小，卖相奇差无比的面团。

    陆旦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一股脑地把他所谓的饺子全倒进火锅里，顿时一股浅浅的面糊香与肉馅香伴随着鲜辣的油汤味弥漫开来，顿时让众人对这一锅饺子隐隐抱以期待。

    鲁霸本来又想揍陆旦，见入锅的味道闻着还不错，便勉强按下捏起的拳头。

    子时的更漏精准的报时，正用它清脆的声音向所有人预示着今年最后一个夜晚即将结束。明日起，就是新的一年。

    陆旦追着莫愁不断喊着“老莫，我想吃鱼！”把莫愁恶心的直接跑到赫连商什背后躲起来，连火锅也不吃了。（注二）

    陆旦见王列似乎想把筷子伸进火锅里捞饺子，连忙举起大拇指喊道“本大爷的饺子，保证童叟无欺！”

    王列一口咬下饺子，咀嚼了两下便把剩下的半个饺子也吃下去，众人见此纷纷抢着去捞锅中的饺子，只有敖兴和冯慈不为所动的站在一旁。

    少年二狗凭借着身形瘦小的优势成功第一个抢到饺子。看着碗里泡着红艳艳汤汁、散发香气的饺子，少年咽了口口水，想着方才听王列似乎想审问陆旦，到时候自己就不捅刀了，随即一口咬下。

    少年默默地咀嚼两下，然后开始想着如何向王列恳求由自己来审问，自己尽可能会不弄死人的。

    尽可能。

    鲁霸是第二个抢到饺子的，粗鲁的将饺子一把扔进口中，然后面无表情地抓过仍在竖着大拇指的陆旦的衣领，一把按到地上，砂锅大的拳头疯狂往他脸上招呼。

    手慢的人纷纷松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抢得慢。

    对于陆旦被狂揍的事冯慈和敖兴早已见怪不怪，招招手又吆呼众人继续划酒拳或无良的围观陆旦被揍。

    院子的灯火直到子时三刻才渐渐歇下，酒足饭饱的人们相互搂着对方的肩膀，一口黄汤一句牛批，就差没把自己祖上也冠个镇字大将军。

    躺在地上装死许久的陆旦一骨碌从地上支稜起来，随手从桌上摸一只空酒杯，高声喊道“王司主！”

    王列闻言放下茶杯，望向陆旦。

    只见陆旦满脸瘀痕，青着一边眼眶，流着鼻血，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真诚笑容

    “新年快乐！”（注三）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二十四章：新年快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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